有了魚缸之后

◎ 韓浩月

我很少在家里養花和養魚，因為養啥死啥。

女兒一周歲的時候，我給她買過一條金魚，本以為養不了多長時間，沒想到一養就養了六年。時間久了，我們與金魚建立了感情，我生怕哪天它不在了。

能活六年算是長壽的金魚了，終于有一天，它在魚缸里安靜地死了。我和已經七歲的女兒把它裝進袋子，在小區公園的墻角挖了個坑，把它埋了進去，并打算從此不再養金魚。

前段時間我去朋友家做客，他家客廳那個海底世界般的大魚缸讓我念念不忘。朋友看在眼里記在心上，不聲不響地給我做了一個魚缸，還送到了家里。

自然，魚缸是經過專業人士之手配置好的，有熱帶魚若干條，還有增氧機、恒溫棒、光照燈、過濾器、過濾石棉、砂石、水草以及水草營養劑和硝化細菌各一瓶。在鋪底的砂石上，還頗為細心地放著兩頭黃色的小鹿玩具。

我在客廳找了個空閑的位置把魚缸安置好，拍了三張圖片傳到朋友圈，然后靜靜等待朋友們的點贊、評論。不過，第一條評論就把我噎住了——魚缸是中年男人除了保溫杯之外的標配。

搖滾歌手趙明義的保溫杯火爆的那幾天，我還暗自慶幸我不用那玩意兒。不承想，魚缸在這里等著吶，我終歸還是沒能跑出中年男人的俗套。

在我還是小孩那會兒，看到中年男人種花養草、釣魚遛狗，就下定決心自己成為大叔之后絕對不能這么“墮落”。四十來歲正是闖天下、干事業、做大事的時候，豈能把樂趣寄托在花鳥蟲魚上？

現在看來，那時畢竟還是小孩，哪里懂得中年男人的心思。

搬了凳子，坐在魚缸前，我注視著魚兒游來游去。看著看著出了神，回過神來一看手機，竟然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小小的魚缸有什么吸引力，竟能讓人浪費掉一個小時的寶貴時間？我先是覺得魚兒甚是幸福：魚缸里“陽光”（光照燈營造的）明媚、氧氣充足、水源潔凈、水草茂盛，既無外憂之干擾，也無內患之煩惱，魚兒與小伙伴嬉戲，日子過得比生活在充滿霧霾與噪音的城市里的人幸福多了。后來覺得魚兒也挺可憐的，它們遠離了大江大河大海，一輩子就蹉跎在這小小的魚缸里，外面什么樣的風景都沒看過，眼睛一睜天亮了，眼睛一閉天黑了，這樣的一生有何意義？隨即覺得自己可笑，和一條魚談活著的意義，不是蠢就是傻。

有了魚缸之后，像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畢竟少，更多的時候還是在心安理得地浪費十來分鐘甚至一兩個小時。畢竟到了喜歡花鳥蟲魚的年紀，得有點兒精神寄托。比起設定一個遙遠的目標讓自己不至于失去奮斗動力，眼前的這種小確幸更實在些。

真的，自從有了魚缸之后我更進一步理解了那些用保溫杯的朋友們。

（摘自搜狐網 圖/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