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
偷故事的人
我的秘密花園:我珍惜我的秘密,我也珍惜我的痛苦。
暗戀像是自導自演的獨角戲,兩人的朋友名義是我始終難以逾越的界限。而許久得不到回應的喜歡,讓我的內心備受煎熬,人也變得神經兮兮,時常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任何與他走得近的女生,都是我自以為是的假想敵。
這個秘密亦與他有關。學校的信箱沒有獨立的鑰匙,只能去保管室借那種統一的,一開便是一整排。那日我去開信箱,在隔壁微弱的光里瞥到他的名字,立刻將那張明信片取了出來。
我細細地端詳起這張給他的明信片。正面是古樸典雅的畫面和“白露”二字。背面是幾行娟秀的字跡,工工整整地謄抄了一首關于白露的詩歌,接著是殷切的關心,口氣熟稔得仿佛舊友。
明信片沒有署名,但直覺告訴我定是個心思細膩的女生。我太明白明信片的主人對他藏了什么心思在里面,因為我亦是如此。
我克制住心里翻涌的不悅和嫉妒,將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的夾層。回到家后,我動用一切關系網,試圖找出明信片的主人,可是依舊失敗。與此同時我也不斷地思考會是誰,在心底里幻想她的模樣。她一定比我好看,比我溫柔,比我飽讀詩書,才會將自己綿長的心事用這么婉轉的方式付諸紙上。倘若他知道有這么一個女生,就一定會動心,那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的內心開始激烈地掙扎。最后還是將他喊了出來,把明信片交給他。
“我今天順便幫你拿了。”我裝作不經意地驚呼八卦,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是暗戀你的女孩子吧?”
“不知道。”他的口氣很冷淡,隨口回答道,“我無所謂,你要喜歡的話,就拿去啊。”
我心里有小小的歡呼雀躍。至少和明信片女孩相比,我才是比較重要的那一個。
可我依舊擔心,那些潛藏著溫柔的字字珠璣,會慢慢將他的心蠱惑。
——我不允許,絕對不能讓這種狀況發生,他只能是我一個人的。我要偷偷把明信片“處理”掉才行。
反正他不在意,那我拿走明信片也沒有關系吧?
我也確實這么做了。此后的無數天里,我幾乎每天都要去借一次鑰匙開信箱,那些按照節氣接踵而至的明信片,被我發現我就立刻拿走,泄憤般地撕碎,然后惡狠狠地丟進垃圾桶里。
當然,我每天也過得膽戰心驚,薄薄的明信片揣在書包里,仿佛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他,或是別人,窺破我惡毒的心思和卑劣的手段。
我自始至終也不知道明信片女孩是誰,他也不曾發現。我因為自私,剝奪了他的知情權,也糟蹋了一個不知名女孩珍貴的心意。
語嫣:《左耳》里說,青春沒有答案,卻有秘密。
生活中的我們,胡鬧、尖叫、狂歡,談笑風生,然而內心深處卻常常藏著秘而不宣的小秘密。我們當中有的會把它寫成日記,加上鎖頭鎖死在家中某一個隱秘的角落,有的就讓它爛在心底,時不時蹦出來嚇自己一跳。
青春里,那個永遠不會告訴朋友的秘密,那個永遠藏于心底難以啟齒的秘密,也許是一個罪惡的想法、一團沒來由的妒火、一件沒能解釋得清的懸案;也許是一個討厭又虛偽的自己,明明不喜歡吃西餐,卻還是會張羅著要去吃,為的是能拍上一張照片發到朋友圈炫耀;又或許是很多年前偷過同桌的一支筆,無意中害得他被家長打了一頓。
成長的道路上,我們總會遇到很多困惑,我們不知道應該如何做才是正確的,那就讓它成為秘密,等待有朝一日自己足夠強大的時候再去正視它。
只要記住,你不是唯一那個身懷秘密獨自一人承受的人。
夕陽西下,又一個夜晚即將來臨。天黑了,請閉眼。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