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樂
我玩兒“劍三”已經兩年多了,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變成了無所事事的咸魚。
在貼吧里看過很多的悲歡離合,有人仇人變戀人,有人戀人翻臉互罵祖宗十八代。曾經蹲在花海看別人策劃大戲,也曾在太原的小山頭聽人講小故事。
“劍三”所有的地圖,我最喜歡的是老長安。老長安的白天很溫柔,城門口端莊,鹿奔原溫婉,騎著馬噠噠噠地從長安城門口走到茶館,茶館老板趙云睿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站那兒,除了轉轉面向,腳下不動分毫。
有個人自我認識他起就一直站在趙云睿的旁邊,我坐在馬上跟他打招呼:“道長,晚上好啊。”
我面前的游戲人物做了個待機動作,側頭動了動手腕,好像真的在回應我的問話一般,好一會兒我才從密聊頻道里看到新的消息:“晚上好啊花姐。”
“今天還是不打算換張地圖嗎?”
“是啊。”
“那我走了,道長再見。”
“嗯,再見。”
我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每一天都會和他說“再見”,第二天再見,繼續說“再見”。
我騎著馬順著路往前走,時不時就有幾片葉子飄下來,打著旋兒消失在地面,就這樣繞了一圈回到城門口,才開始思考今天的日常要先做哪一個。
像道長他從來都不用想,因為他什么都不用做。
我有一次坐在他面前跟他講做日常的煩惱,最大的煩惱在于不知道先做哪一個。他笑我說:“你糾結的時間夠你去跟一趟車,等你跟完車,就順其自然地把其他的任務一并清掉了。”
他說:“師父幫我把日常都做完了。所以他走之后,我第一次做日常卻像一個新手一樣,路人跟我說,指揮你別裝小白啦,我跟過你的戰場欸,怎么瓜兮兮的呀!”
“你師父真好。”莫名地覺得說道長瓜兮兮的人很可愛。
“他是在這里撿到我的,這個茶館。當時我做任務,摔死在這里,然后他問我,‘小朋友,缺師父嗎?于是我們成了師徒。”
我看過《眉間雪》的視頻,也問過我師父,他的初心是什么?他說:“初心啊,就是打發無聊時間。”
這個回答一點也不大俠,一點也不唯美,我那時候隱隱覺得有些失望。
可是,只有他陪著我,幫我打我打不過去的怪;帶我找我找不到的NPC;跟我講洛道的慕容追風背上背的棺材里是他變成了尸人的妻子,我殺的無常鬼是他的兒子。
他最喜歡的“劍三”同人歌曲是《追風》,現在也是我最喜歡的歌。
中途我因為忙,一度不上線,大概有兩三個月。
他看到我上線,就立刻密聊我,像丟了許久的寶貝失而復得一樣,捂著一顆長久尋找的心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是本人嗎?”
我說:“是。”
他幫我找了一個大幫會,里面有很多厲害的人。有攻防指揮、戰場指揮,也有手法很厲害的人教我手法帶我打競技場,這個游戲滿級才是開始的原因就是這個。江湖的路不是升級路上一個接一個的任務,也不是一個又一個打不死的小怪,而是你有了一群可以一起玩的人。
我慢慢地和師父沒有了交集。
“他一定很難過吧。”
“他說很為我開心,徒弟變得厲害了。”
我告訴過他我去學攻防指揮了,他原本也想跟我第一次指揮的攻防,但是不懂哪張地圖打,等到問清楚人,地圖已經排隊上千人,直到攻防結束他進去了,地圖里已經沒有了人。
他匆匆忙忙進了YY,一個小白馬在一群黃馬里特別顯眼,但是沒人注意他,黃馬們都在說我指揮得不錯,但是有哪些問題還需要改。
為了慶祝,我們幫會一起去截了圖。我好像遠遠地看到了他,又覺得是自己看花眼了。
他的ID那么普通,世界上有很多和他只差一個字的,我打開好友列表,正好看到他下線。
不知不覺地,他上線的時間越來越少,最后一次上線他問我:“有時間嗎?”我說:“幫會里還有幾個人沒拿戰場首勝,我得開個戰場。”他說:“好,那我在老長安的茶館等你。”
但是我沒有去,那天戰場打得很糾結,打完心情不是很好就下線了,等我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感覺他還會在茶館等我,上線跑到老長安,他果然在那里,跟我打招呼:“徒弟你來啦。”
我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他說:“徒弟我要走了。”我說:“好,師父再見。”
他回我:“再見。”
“然后再也沒回來了啊。”
“是啊!我玩累了,但是點卡還很多,只好在這里掛機。萬一他哪天上線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到時候我點他抱抱會不會嚇到他?他走的時候,‘劍三還沒出抱抱的動作。”
后來道長也不見了,可能是點卡用完了。沒有道別,突然消失。
我還是經常騎著馬噠噠噠地從長安城門口走到茶館,再從茶館走回來。趙云睿的身旁,再沒有出現過誰常駐的身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