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市場銜接的基本類型與思路分析

潘曉濱

（天津財經大學法學院 天津 300222）

1 碳市場銜接的必要性

縱觀近30年的國際應對氣候變化談判格局的變化，在《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奠定了國際氣候治理的基本思路后，應對氣候變化的國際法先后經歷了自上而下的京都模式，以及自下而上的國家自主貢獻模式。由于氣候國際協定的達成必須征得最廣泛國家的認同，其治理力度往往要讓位于國際政治共識與凝聚力的需要，《巴黎氣候協定》正是在這一背景下誕生的。碳排放交易制度作為減緩氣候變化的重要市場型工具，在近年來得到越來越多國家的青睞。在國際氣候談判越來越可能受到政治僵局影響的大背景下，通過實現不同國家和地區碳市場的自我銜接，完全可以成為國際氣候治理制度建設的另一個可選項，即通過自下而上的碳市場制度建設，在國家和區域碳市場交易大發展中逐步融合，最終形成全球性的溫室氣體控排市場。由于不同國家與地區之間進行碳市場銜接，不需要達成那種復雜且進程緩慢的多邊國際減排協定，也不需要立刻直接地在國際法中承諾量化減排義務，僅僅需要依靠雙邊或區域范圍內率先達成各自碳市場的銜接協議，該協議作為一項具有約束力的法律文件，對不同碳市場的銜接締約方規定了各自權利義務和運行機制，對于碳市場在兩個或區域內多個國家和地區之間的融合起到了重要推動作用。

2 碳市場銜接的可行性

實現這樣一條氣候治理路徑的一個重要的現實基礎是，越來越多的實體必須開展本國或本地區的碳排放交易制度建設。事實上，截止2017年4月，根據國際知名氣候智庫——碳市場伙伴關系組織（ICAP）的統計，面前全球已有將近20個區域、國家和地區層面的碳市場，后面更有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或正在考慮、或正在籌備自己的溫室氣體總量控制和交易制度。歐盟排放交易體系啟動于2005年，是碳市場制度體系的先驅和領跑者。另外，覆蓋亞洲、美洲和大洋洲的一些國家和地方性排放交易制度已經在世界范圍內涌現。美國和加拿大在州省層面建立了區域溫室氣體減排行動（RGGI）和西部氣候倡議（WCI），代表了美加地方政府不同于中央政府的應對氣候變化態度。美國國會也曾在2009-2010年討論過建立聯邦層面的碳排放交易市場，但最終功虧一簣。美國奧巴馬總統卸任前實施的全美清潔電力計劃（CPP），也旨在通過火電行業的減排整合，推動2030年美國國家層面碳市場的啟動。其他國家和地區，包括新西蘭、瑞士和韓國正在運行的國家碳市場，澳大利亞曾經啟動的碳定價機制，以及日本本土具有代表性的東京都碳市場體系，都是各區域碳市場的代表?，F有或計劃啟動建立的碳市場，在規模、具體制度、地理范圍和其他特征方面都有顯著不同，市場既包括自愿市場也包括強制市場。有些市場的建立是為了履行京都量化減排義務（如歐盟、新西蘭），有的國家雖然不是《京都議定書》的締約國，但也在積極行動（如韓國）。有些覆蓋了直接排放源（如歐盟），也有些復雜體系覆蓋了上游和下游的間接排放源（如美國加州）。另外，各個國家和地區的碳市場履行制度也不盡相同，可以采用的靈活履約手段也各有差異。這些差異性決定了國際碳市場的銜接不可能一蹴而就，也要經過不同模式的選擇以及銜接思路的縝密思考。

3 碳市場銜接的基本類型分析

圖1 碳市場銜接的主要類型劃分

通過梳理國內外對碳市場銜接類型的研究文獻，我們發現大類上可以劃分為直接與間接銜接兩大基本類型，進而直接銜接可以細分為單邊銜接、雙邊銜接、區域銜接、多邊銜接和漸進式銜接。

（1）單邊銜接

單邊銜接指的是在一國或地區性實體范圍內的市場管理者，通過在進口程序的法律或法規中引入承認域外國家和地區碳市場中碳單位（配額與信用）條件條款的方式建立的、允許另一市場的配額或信用用于本市場履約目的的單向碳市場交易銜接形式。單邊銜接中，A市場的實體可以買賣和使用B市場的配額，但反之不行。單邊銜接可以僅僅通過包含一個承認外國或地區碳單位的特定條件條款來實現。

（2）雙邊銜接

雙邊銜接指的是兩個碳排放交易計劃中的參與者，通過磋商達成諒解備忘錄（MOU）、締結條約或通過其他協議的方式完成的、相互承認對方市場碳單位合規性的制度。完全的雙邊銜接，配額或信用可以在兩個市場間買賣，每個市場的配額或信用都可以用于任何市場的履約。雙邊銜接可以通過正式國際條約的方式實現，這樣可以約束締約國在國內履行該銜接，也可以采用互惠的國內立法輔以非正式的諒解備忘錄或銜接意向書來實現。

（3）區域銜接與多邊銜接

區域銜接與多邊銜接的區別類似于國際經濟法上多邊貿易協定與區域貿易協定的劃分，僅僅是地理范圍上的區別，區域銜接指的是特定區域內（如東亞、歐洲或北美等地區）的數個碳排放交易市場中的參與者通過磋商達成地區間的諒解備忘錄、國家間締結條約或在國家與地區之間通過其他協議的方式完成的、相互承認對方市場碳單位合規性的制度。而多邊碳市場銜接則是指，跨區域間的數個碳排放交易市場中的國家參與者，在聯合國框架內或通過其他國際組織的途徑，后者如目前國際上熱議的國際環境組織（WEO）等，通過磋商達成國家間締結條約的方式完成的、相互承認對方市場配額合規性的制度。

（4）漸進式銜接

漸進式銜接不同于以上四種狀態銜接模式中的參與主體屬性劃分，而是代表著一種碳市場銜接的過程形態，其是指不同參與主體之間進行正式銜接完成配額和抵消信用在不同機制中自由交換之前，所進行的不同項目機制內部關鍵要素設計的逐步調整。漸進式銜接強調兩個檢測指標的推動作用，其一是國家或地區政策制定者在自身法律與其他司法管轄區正式銜接發生之前對其經濟影響的評估，其二是在不同司法管轄區之間引入配額交易可以獲得碳市場銜接的諸多利益。漸進式銜接可以涵蓋單邊、雙邊、區域和多邊銜接所有類型。

（5）間接銜接

間接銜接是與碳市場直接銜接的一種對立模式，其指的是在兩個市場沒有直接銜接的情況下，兩個碳市場中的參與主體分別與共同的第三方市場分別實現單邊銜接，每個市場可以都與第三方市場進行買賣，一個市場內碳單位供求關系一定會影響另一個市場的供求關系的制度。間接銜接中碳市場的碳單位價格會由于這種與第三方為媒介的銜接而帶來市場價格（配額或抵消信用）的完全或部分趨同變化，這取決于碳單位的供給變化、總量控制水平、邊際減排成本變化和使用數量限制等情況。

圖2 碳市場直接銜接與間接銜接的區別

4 域外國家的碳市場銜接實踐

目前域外國家或地區的碳市場銜接實踐以歐洲和美洲地區為代表。在歐洲地區，歐盟排放交易體系是區域碳市場的代表，它的市場銜接進程既包括了直接和間接兩種基本模式，也包括了不同類型的直接銜接類型。在歐盟以整體銜接先加入各成員國以及歐洲經濟區國家的進程中，體現了一種漸進式市場銜接思路。例如在歐盟統一碳市場與挪威進行銜接過程中，首先采取了單邊模式而后過渡到雙邊模式，并允許挪威保留自己部分碳市場政策的獨立性。在歐盟正在啟動的與瑞士的碳市場銜接實踐中，則采取了一步到位而非漸進的雙邊銜接模式。在2012-2013年度歐盟與澳洲談判意向的碳市場銜接中，則采取了先與聯合國清潔發展機制（CDM）等第三方市場銜接的間接路徑。在美洲地區，美國加州與加拿大魁北克省的碳市場銜接，是跨國地區間雙邊銜接的典型代表。這一雙邊銜接模式目前正在向區域銜接發展，加拿大安大略省啟動了本省碳市場，并啟動了與加州、魁北克的市場銜接談判，而美國華盛頓州等原先WCI成員也表達了與美加區域碳市場銜接的強烈愿望。

5 我國碳市場的銜接思路建議

我國碳市場銜接也應采取漸進式思路，采取三步走戰略。首先，實現國家碳市場的啟動，并與國內九個碳試點省市市場的銜接，這一過程應采取直接銜接模式，采取地方試點向國家市場的單向融合。第二，在全國市場完成整合后，國家碳市場應與域外國家和地區進行雙邊、區域層面的市場銜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是我國碳市場域外銜接的首選，可以保障在貿易投資擴大化的同時，實現我國碳市場影響范圍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擴大。第三，在我國鞏固一帶一路區域化碳市場整合的前提下，我國應積極發揮國家碳市場在區域碳市場中的領導力，進而爭取與歐盟、北美地區實現碳市場的多邊銜接。多邊銜接是構建全球碳市場的重要基礎，在《巴黎氣候協定》確立的“自下而上”的路徑下，我國完全可以憑借國家碳市場制度創新設計，引領國際一體化碳市場的形成，塑造中國在國際環境治理的氣候領導力。這既是貫徹綠色發展與開放發展理念的重要要求，也是確立中國負責任大國形象的重要一環。

[1]史學瀛，潘曉濱等.碳排放交易市場與制度設計[M]，南開大學出版社，2014:52-55.

[2]Stefan E.Weishaar.Emissions Trading Design:A Critical Overview.NEW HORIZONS IN ENVIRONMENTAL AND ENERGY LAW,Edward Elgar Publishing Limited,2014:332-333.

[3]Kettner C,Kletzan-Slamanig D,K?ppl A.The EU E－mission Trading Scheme.Sectoral Allocation Patterns and Factors Determining Emission Changes[J].Angela K?ppl,2013.

[4]Lars Zetterberg.Linking the Emissions Trading Systems in EU and California[R],IVL Swedish Environmental Research Institute Ltd,20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