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德頤 趙 淑
科學基金制是當今世界普遍采用的科研支持方式,也為我國科學研究的發展做出了一定貢獻。我國自1982年建立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基金,1986年成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以來,國家和各部委成立了多種科學基金;與之相對應,各省市也成立了各種形式的科學基金。各種基金雖然差別較大,但都是我國發展科學研究,尤其是發展基礎科學研究的重要支持力量。
科研基金管理上,經過多年探索,目前普遍建立了專家評審制度、回避制度、二評一審制度等,操作形式上從通訊評審到網上評審等[1],在項目的前期管理上比較成熟;而后期管理,尤其是社科類科研項目本身評價標準的模糊性和不一致性,使得項目成果主要還是依賴發表論文的檔次和數量來體現。而現實中,有很多學術刊物卻認為基金論文質量較高,優先發表基金論文,這就造成兩者互為因果的關系,因此,有學者提出,學術期刊追求優先發表基金論文是欠科學的,“基金論文質量高”的觀點也值得商榷[2]。為了加強基金項目管理,提高基金投入效率,有必要客觀評價基金資助與社科類論文之間的關系。
相對自然科學研究來說,社科類研究成果有其自身特點:一是主觀性強,對于成果的理解個體之間存在差異;二是效益難以評價,社科類研究成果往往需要較長時間才能發揮作用,或者即使能夠發揮作用,也難以確定具體原因;三是社科類研究成果容易模仿,難以用專利權等形式來保護其獨占性權益,研究者缺乏足夠的利益驅動[3]。公開發表論文是社科類基金項目最為普遍的成果形式,論文質量也成為評價其研究成果質量的重要依據。
作為當前社科類基金項目重要成果依據的基金論文,則自然成為社科類基金項目管理的重點。目前學術界通行的做法是將論文的被引次數作為評價論文質量或影響力的基本指標[4—5],如愛思唯爾(Elsevier)于2015年發布了2014年中國高被引學者榜單,有1000余名各學科的中國學者入選[6],2017年2月27日發布了2016年數據,共有1776名中國學者入圍[7]。論文之間的相互引用,體現了研究活動的協作與繼承,因作者在引用文獻時是在一定條件范圍內對最優結果的選擇,文獻能夠被較多引用,尤其是被權威論文引用,是該文獻質量和權威性的重要體現[8]據統計,我國發表的各類期刊論文中,大量論文從未被引用過,相當部分僅僅被引一兩次[6],這其中也不乏各類基金論文。下載次數是反映論文質量的另一個常見指標,將下載次數與被引次數同時進行評價,所得結果會更加合理[9]。
本文采用論文被引次數和下載次數作為論文質量的評價指標,通過將不同基金資助情況量化,來考察論文發表質量與基金資助情況之間的關系。在數據來源上,考慮到期刊種類眾多,層次良莠不齊,低檔次期刊在論文錄用上把關寬松,不利于高質量論文的對比,因此選擇社科類權威期刊作為研究對象;論文被引用和下載需要一定時間,所以不能選擇太近的時間段。綜合考慮期刊的權威性、公開性以及時間上的適用性,本文選擇中國知網公開出版的《中國工業經濟》期刊,2014、2015年發表的論文為研究對象,被引和下載數據均來自知網,其中2014年被引數據和下載數據取自2017年4月10日,2015年被引和下載數據取自2017年4月9日。
在中國期刊網(http://www.cnki.net/)頁面,選擇“期刊”選項,以刊名“中國工業經濟”為檢索詞進行檢索,2014年共搜索到173項結果,2015年共搜索到161項結果。剔除非學術性質結果,兩年共計有學術論文281篇,其中有基金支持論文250篇,占總學術論文數89%,有多項基金支持論文190篇,占總學術論文數68%,無基金支持論文共31篇,僅占總學術論文數11%。
按照基金歸口管理部門,科研基金可以分為國家級,省部級,市廳級,高校項目等。從理論上說,科研基金沒有級別高低之分,不能說國家級一定就比省部級出的成果多,也不能說資助額度大的項目就一定比資助額度小的項目更重要。但是,無論是在科研項目的申請難度上,還是資金支持力度上,不同基金之間還是有非常明顯的區別。更加重要的是,幾乎所有的高校和科研院所都將不同基金進行分級,并在職稱評定、資金配套以及評獎評優中進行量化評比。由于基金種類的繁多,明確區分彼此的級別和重要性非常困難,各個評價方式之間也各有差異,很難找出一致認可的評價方式。且本文研究重點不在于此,因此,為了便于研究,本文在參考各高校及科研院所對基金量化評分的基礎上,主要以基金歸口管理部門級別和申請難度為依據,將不同基金分為11級,并進行賦值。

表2 不同來源基金級別及賦值表
在處理論文基金類別時,有部分論文描述基金支持情況不準確,最常見的就是只表述屬于哪一類基金來源,但并未完整說明是該類基金中的具體哪一種,比如標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資助體系可分為項目體系和人才體系兩大類,項目體系中又可分為面上項目、重點項目、重大項目、專項類項目、聯合基金項目、國際(地區)合作與交流項目等,所以,單純標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無法準確判斷屬于哪一種級別。為處理該類問題,凡是文中沒有準確說明屬于哪一種具體支持項目的,均按照該大類普通項目計分。
多項基金重復資助同一篇論文是另外一種常見問題。有研究表明,2009—2011年被SCI收錄的46種中國期刊發表的論文,其中中國作者發表或參與的論文中,篇均基金資助項目數為1.36項,而在有基金資助的論文中,更是達到篇均2.64項[10]。按照多投入多產出的思想,多項基金資助論文應該有更好的質量,否則,基金重復資助就是浪費科研經費,也會造成效率低下和學術不公。對于多項基金資助同一篇論文的情況,因學界并無一致看法,本文給出三種處理方式,同時進行分析并對比結果。
(1)只計算排位第一的基金(下文用Fa代表)。
(2)計算所有基金之和(下文用Fb代表)。
(3)按照所有基金的權重進行加權計算,排行第一位基金權重按1,排行第二位基金權重按0.5,排行第三位基金權重按0.3,排行第四位基金權重按0.1計算(下文用Fc代表)。
經統計和數據整理,在《中國工業經濟》2014—2015年公開發表的學術論文中,平均引用量為14.83次,平均下載量為1973.27次,Fa均值14.77,Fb均值26.56,Fc均值19.89。有基金支持論文平均引用量為14.36,平均下載量為1881.36,無基金支持論文平均引用量為18.68,平均下載量為2714.48,從總體看,有基金支持論文,無論是引用量,還是下載量,均低于無基金支持論文。在有基金支持論文中,單項基金支持論文平均引用量為19.62,平均下載量為2798.43,多項基金支持論文平均引用量為12.69,平均下載量為1591.76,多項基金支持論文表現均差于單項基金支持論文。

表3 《中國工業經濟》2014—2015年公開發表學術論文引用、下載及基金賦值情況
為了更清楚研究基金支持與論文質量之間的關系,本文運用SPSS22軟件分別計算論文引用量、論文下載量與論文基金支持情況之間的兩變量相關關系。分別用C和Q代表論文引用次數、論文下載次數。首先,將數據輸入軟件,繪制C和Q的散點圖;可以看出,兩年論文引用量與論文下載量之間存在明顯的線性相關關系。再計算兩者之間的皮爾遜相關系數,為0.922,且在0.01水平上顯著,說明兩者之間高度正相關。
(1)在兩年論文數據中,先分別繪制C、Q與Fa、Fb、Fc的散點圖,未發現明顯的相關關系。再分別計算C、Q與Fa、Fb、Fc的兩變量相關系數。計算結果表明,論文引用量(C)與Fa、Fb、Fc之間皮爾遜相關系數分別為—0.082、—0.114、—0.110,且均未通過雙尾檢驗,說明在統計學意義上不能認為論文引用量與基金支持有相關關系;論文下載量(Q)與Fa、Fb、Fc之間皮爾遜相關系數分別為—0.116、—0.127、—0.134,其中后兩者在0.05水平上通過雙尾檢驗,因此,可以認為兩年論文下載量與Fb、Fc之間呈現弱負相關關系,但是與Fa之間不存在統計學意義上的相關關系。
**相關性在 0.01 水平上顯著(雙尾);*相關性在0.05水平上顯著(雙尾),下同。
(2)兩年有基金支持論文中,先分別繪制C、Q與Fa、Fb、Fc的散點圖,除了C與Q之間存在明顯的正相關外,未發現明顯相關關系;再分別計算C、Q與Fa、Fb、Fc的兩變量相關系數。計算表明,C、Q之間皮爾遜相關系數為0.908,且在0.01水平上顯著,說明兩者之間仍然存在高度正相關關系。C與Fa、Fb、Fc之間相關系數分別為—0.074、—0.120、—0.117,且均未通過假設檢驗,說明論文下載量(C)與Fa、Fb、Fc之間均不存在統計學意義上的相關關系。Q與Fa、Fb、Fc之間的皮爾遜相關系數分別為—0.110、—0.124、—0.137,其中Q與Fa之間相關系數不顯著,而與后兩者之間的相關系數在0.05水平上顯著,可以認為存在統計學意義上的負相關關系。
(3)兩年有多項基金支持論文中,先分別繪制C、Q與Fa、Fb、Fc的散點圖,發現C與Q之間存在明顯的正相關,其他未發現明顯相關關系;再分別計算C、Q與Fa、Fb、Fc的兩變量相關系數。計算顯示,C與Q之間皮爾遜相關系數為0.872,且在0.01水平上顯著,說明兩者之間存在高度正相關關系。而C以及Q與Fa、Fb、Fc之間相關關系均不顯著,不能認為在統計學意義上存在相關關系。
綜上所述,從《中國工業經濟》2014—2015公開發表學術論文資料來看,論文引用量與論文下載量高度正相關,論文引用量與基金支持相關關系不顯著,同時還存在以下關系:
(1)兩年學術論文數據中,論文下載次數與首位基金相關關系不顯著,但是與基金之和(Fb)、基金加權總計(Fc)均存在弱負相關關系。
(2)有基金支持論文中,論文下載量與首位基金相關關系不顯著,但是與基金之和(Fb)、基金加權總計(Fc)均存在弱負相關關系。
(3)在多項基金支持論文中,論文下載量與基金支持相關關系不顯著。
因此,在社科類科研項目中,基金支持的程度,并不能帶來科研論文質量的提高,尤其是多項基金支持同一科研論文,甚至還有相反作用。這一方面說明我國社科類科研基金管理需要作出調整,以提高科研基金的效率和公平性;另一方面也說明學術期刊優先發表基金論文的思想并不科學,應客觀依據發文質量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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