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賓德爾
鮑威爾為人所知的實用主義、能夠促成共識等諸多能力將面臨考驗
美國總統特朗普提名杰羅姆·鮑威爾為美聯儲主席,這是一個大新聞。杜魯門總統以來,每一任總統都會重新任命一名來自對立黨派的人為美聯儲主席。奧巴馬任命的美聯儲主席耶倫被包括特朗普在內的諸多人給予很高評價,認為她對宏觀經濟的管理相當出色。盡管如此,特朗普上任后打破了美聯儲主席黨派歸屬問題上幾十年的默契,用2012年開始擔任美聯儲理事的共和黨人鮑威爾代替了她。
在貨幣政策上,鮑威爾一直是耶倫最為可靠的盟友,這一選擇也意味著她的政策能夠延續。選擇鮑威爾也意味著特朗普無視諸多共和黨參議員的“鷹派”主張,鮑威爾和更急更快的加息之間幾乎沒有聯系。
盡管如此,這一提名充滿了黨派利益。而鮑威爾未來也將面臨至少四個方面的阻力。
第一,參議院有可能出現最為兩極分化的投票。
1977年,美國國會提出美聯儲主席提名需經國會同意。最近幾年,大多數提名都由兩黨投票通過。但全球金融危機之后,兩黨對貨幣政策和監管政策的意見出現分歧。時任總統奧巴馬任命的兩位主席都面臨較為艱難的情境。當奧巴馬在2010年的第二任期內重新提名原先由小布什任命的本·伯南克時,伯南克在共和黨參議員中獲得的支持率僅略高于50%。2014年,耶倫則只得到了三分之一的共和黨參議員投票。
鮑威爾會面臨相似的黨派分立的投票嗎?2014年奧巴馬提名鮑威爾為美聯儲理事時,只有小于半數的共和黨參議員支持他。現在,有22名投反對票的共和黨人還在參議院中,他們會支持這個特朗普提名的人選嗎?超過36名民主黨人在2014年支持鮑威爾,又有多少人會繼續支持他呢?
鮑威爾的提名一定會經過國會通過,但如果他面對的是一個支持票和反對票數量相近的投票,這意味著美聯儲內部的兩極分化更加嚴重了。
第二,鮑威爾如何實現美聯儲內部意見統一?
一些觀察者認為鮑威爾上任后會延續耶倫的加息縮表步伐,對貨幣政策影響甚微。如果特朗普選擇了一個富有對抗性的領導人帶領美聯儲,可能會影響到目前上漲勢頭強勁的美國股市,而股市走高恰恰是特朗普的功績之一。
但美聯儲主席終究只是一個人。特朗普還要再提名三個人作為美聯儲理事。如果耶倫卸任美聯儲主席后離開理事會,特朗普就能任命第四個人。參議院已經通過了他對蘭德爾·夸爾斯出任美聯儲副主席的提名。特朗普對另外幾個席位的選擇將反映出他對任期內經濟的展望,也將決定鮑威爾的權力是受到限制還是得到加強。
國會山上的共和黨人很可能繼續敦促特朗普任命更有顛覆精神的成員。如果特朗普真的這樣做,那么政策共識將成為令鮑威爾頭疼的一個詞,不論是在美聯儲理事會內還是在更廣泛的貨幣政策委員會內,都是如此。
第三,是否會放松《多德一弗蘭克法案》中的監管政策?
特朗普和他的經濟顧問從未支持過《多德-弗蘭克法案》。全球金融危機之后,《多德-弗蘭克法案》有效增強了對銀行業的監管和規范。耶倫在杰克遜霍爾全球央行年會的講話中全力辯護《多德一弗蘭克法案》監管架構的那一刻,她可能就已經放棄再次競選美聯儲主席了。
但鮑威爾卻很大程度上在為《多德一弗蘭克法案》辯護,他甚至稱特朗普減少金融監管的計劃為“大雜燴”,這意味著他不支持其中的某些政策。與此同時,美聯儲副主席夸爾斯在聽證會上卻表示支持削減《多德一弗蘭克法案》,贊同“幾乎所有”2017年6月財政報告中減少銀行業監管成本和負擔的條例。
自國會通過《多德-弗蘭克法案》,并規定美聯儲中必須有一名負責銀行業監管的副主席后,夸爾斯是這一任上的第一人。法案中聲明副主席可以推薦理事會成員。如若夸爾斯和整個共和黨參議院、白宮、財政部一致認為美聯儲應當修改多《多德-弗蘭克法案》中致力于維護金融安全的條款,鮑威爾又將怎樣回應呢?
第四,共和黨占優勢的參議院會對共和黨人領導的美聯儲放松管制嗎?
參議院中的共和黨參議員曾頻頻質疑奧巴馬任命的美聯儲領導者出臺的貨幣政策。他們預言了尚未出現的通貨膨脹,并以此辯稱低利率的持續時間過長。這些人同時威脅,可能通過要求美聯儲必須以固定規則設定基準利率而削減其政策自主權。
美聯儲通過大量回購國債以在危機出現時刺激經濟,共和黨立法者卻指控美聯儲干涉信貸市場。正如眾議院金融服務小組主席所言,“如果我們不足夠小心,可能哪天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中央銀行家全部變成了中央計劃師。”
值得注意的是,鮑威爾從未對伯南克和耶倫時期的美聯儲政策表示過反對。如果他當選美聯儲主席,國會中的共和黨人還會如此依賴美聯儲嗎?如果真的爆發金融危機,美聯儲會退而采取伯南克和耶倫的方法嗎?
當經濟形勢不佳時,所有立法者都會對美聯儲多睜一只眼睛。假使在鮑威爾任內爆發另一次經濟危機或出現普通的經濟衰退,他會發現避免擔責的國會大佬、坦率而挑剔的總統和難以控制的同僚三方早已牢牢地把他鉗制住。鮑威爾為人所知的實用主義、能夠促成共識等諸多能力都會面臨考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