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

文_當代貴州融媒體記者 / 李思瑾 羅亮亮

易地扶貧搬遷，不只是讓大山深處的貧困戶居住的環境有新變化，還要有“搬出來”后的穩定感、幸福感。

這是一個倚靠原始森林的村民組。

村民組不通路，沿著林中坡度40度左右的羊腸小道，走上四十分鐘，才能到達山頂的通村公路。

從通村公路到鄉政府，行車需要20分鐘。但當地平均海拔1600米，年平均氣溫13度，一年中雨霧天氣達300天，每年從10月份下旬就開始出現霜霧甚至凝凍天氣，一直要到第二年的3月才結束。而在冬季，道路整日被濃霧籠罩，常常出現凝凍，行車易打滑，從通村路步行到鄉政府就得花上3個小時40分鐘。

從鄉政府到縣城，距離66公里，行車需1個小時10分鐘左右，途中彎道連綿不絕，路面跌宕起伏。

這里就是桐梓縣黃蓮鄉芭蕉溪村高子灣組，如此“折騰”的出行讓高子灣組村民很難與外界接觸。25戶苗族人家，生活在如此山高坡陡、溝壑縱橫的自然環境中，玉米成了幾代人的主糧，代代廣種薄收，只能依靠低保和民政救濟維持生活。

即便如此，2016年6月5日，高子灣組第一次召開群眾會，村干部為大家解釋易地扶貧搬遷政策，沒有任何一戶愿意搬遷，年僅23歲的李友福第一反應也是“堅決不搬”。

“白天進組串戶，逐一走訪勸說，晚上又召集村民們開群眾會，為大家釋惑答疑。”芭蕉溪村黨支部書記程淵說，經過村支“兩委”和駐村工作隊幾個月的努力，部分村民動心了。黃蓮鄉組織起愿意搬遷的村民到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觀摩，并告訴他們：搬出大山，住房條件變好，醫療條件優越，孩子讀書方便。

隨后，芭蕉溪村又召集村民開展辯論會，同意搬遷的為正方，鼓勵他們向大家說出對未來生活的向往；不愿搬遷的為反方，引導他們說出自己的顧慮。幾場辯論賽下來，村民們對外界的“不信任感”逐漸減弱，同意搬遷的村民越來越多。

2017年12月，黃蓮鄉鄉長何朝庭帶領易地扶貧搬遷戶進城選房。大巴車剛駛入縣城，車上就有人快樂地嚷嚷：“城里的房子高到天上去了！”

今年開春，溫度回升，芭蕉溪村冰封的路開始解凍，村民們忙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大山。3月3日，高子灣組25戶全部搬入縣城桐楚大道易地扶貧安置點，建檔立卡的貧困戶都免費領取了電視機、熱水器、飲水機、床、沙發等七件物品。

有人還是擔憂：“我的新房子在6樓，感覺自己住在了天上。‘天上’沒有土地，怎么生活呢？”

解決就業是確保搬遷群眾“穩得住、可就業、能致富”的關鍵，怎樣讓搬出來的群眾在城里“扎下根”？桐梓縣創造性地建立了“社區服務管理、就業創業保障、產業發展”三大體系，在安置點標準化實施公共設施、服務隊伍、管理制度“三個建設”和體系化建設一個大數據平臺，不僅提供細致、體貼、溫馨的服務，還實行“扶志”“扶智”相結合，提升搬遷群眾思想、技能水平，實現“人人有就業途徑，戶戶有增收門路”。

搬遷前，孩子們在村里上學（左頁圖）；搬遷后，孩子們到縣城接受教育。右頁圖為貴州桐梓思源學生正在進行戶外活動 。（桐梓縣移民局供圖）

2016—2018年，桐梓縣共計建設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11個，新建住房5426套，安置房總面積43.62萬平方米，并統一設立八大機構（社區服務中心、培訓中心、托管中心、醫療服務中心、社區警務室、便民服務超市、移民書屋和青年之家）五個窗口（黨務、綜合、民政、就業和物業），把專職服務移民的公共服務陣地建設在群眾家門口。

“桐梓縣城的四個安置區，平均每處都有兩家社區工廠，解決了很大一部分搬遷群眾的就業問題。針對勞動力較弱的群眾，每個社區都設有公益性崗位。此外，桐梓縣還出臺了系列政策，鼓勵搬遷群眾自主創業。”桐梓縣委常委、移民局長王念橋說，“目前，桐梓全縣易地扶貧搬遷戶，已實現每戶至少一人穩定就業。”

起初不愿搬遷的李友福，現正在重慶南方集團的養生度假項目工地務工，每次見到村黨支部書記程淵，他都高興地說：“感謝你們勸我搬出來，日子比原來好很多！”

記者在桐梓縣桐楚大道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馬元巖社區的多戶居民家中都看到一個相框，里面鑲嵌著他們搬遷前在老屋門口拍的照片。曾經破敗的土房子，永遠地留在了照片里，而如今寬敞舒適的新房子、服務多元的新社區，都真實地存在于生活中。

【人物故事】

一位村支書和一棵樹的秋冬春夏

“去年秋天，我在此拍下了這棵樹的照片。”去年8月，桐梓縣黃蓮鄉鄉干部程淵被下派到芭蕉溪村擔任村支部書記。程淵說的那棵樹，就位于黃蓮鄉芭蕉溪村的通村公路旁。

程淵拍下照片那天，恰逢難得的秋高氣爽。一路行車，大風卷起落葉漫天飛揚。進高子灣組需步行，程淵下車，道路兩旁，是柔軟起伏的落葉。他看到一棵樹，高大、粗壯，葉子都黃了，在秋日金黃的陽光下，有一種蕭瑟之感。“我們的高子灣組，有些像這棵秋天的樹。”程淵感慨。

“交通靠走，通訊靠吼，治安靠狗。”對程淵和同事們來說，高子灣組就是必須攻下的“堅固堡壘”。從通村公路步行至高子灣組，需要走半個多小時的山路。程淵和同事們每天挨家挨戶做思想工作，平均走訪每戶人家會花上2個多小時。他們根據村民們的居住情況，挑選出位置相對集中的4家人的院壩作為召開群眾會的地點。

晚上，潮濕多雨的森林寒氣很重，村民們圍坐在一起，在搖曳的燭光中聽村干部們說易地扶貧搬遷的政策與好處。有的聽進去了，對新生活抱有一份向往；有的猶疑不決，想搬，但又擔心無法適應縣城生活；有的還持反感態度。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冬天，芭蕉溪村整日被濃霧籠罩，到高子灣組開展群眾工作則更為艱難，半小時的山路在冬天就會延長到一個多小時，他們將草繩綁在鞋上，半蹲著下山以防滑倒。

某日天氣微晴，程淵看到曾拍過的那棵樹掛滿晶瑩剔透的冰棱、霧凇，他又用手機記錄下那個畫面。

2018年初春，冬雪融化，那棵樹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枝椏。3月6日，高子灣組的25戶人家全部搬出了大山。一個月以后，程淵驚訝地發現，不知不覺中，這棵樹已綠意盎然。程淵笑了：是啊，開展群眾工作只要肯下苦功，“冰雪”會融化的，“新綠”會生發的。

今年夏天，芭蕉溪村已搬遷的兩個組，舊房拆除了大部分，而其余兩組的通組路已修建完成，產業發展也有了好的開端。通村路旁，樹木郁郁蔥蔥，充滿希望。

入秋后，芭蕉溪村氣候又逐漸轉寒，程淵和同事們仍然每天都會經過那條穿越原始森林的通村路，他們見證了一棵樹的秋冬春夏。而那棵樹，也見證了一位村支書、一群基層干部的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