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木刻楞（外一首）

王心剛

這里曾經是喧鬧的山谷

如今一片肅穆

一排排木刻楞

是伐木人居住的小屋

六十年風霜雨雪

它依然如故

當年太陽升起的時候

伐木人一個個走出木屋

扛著油鋸 拿著大斧

踏碎朝暉 踏碎晨露

沿著長長的山道

走進密林深處

蚊蟲叮咬 可奈我何

狂風暴雪 全然不顧

順山倒了……

喊山的號子此起彼伏

一棵棵大樹轟然倒下

伐木人才擦一擦臉上的汗珠

一車車圓木運往山外

那是伐木人獻給祖國的禮物

當月亮掠過樹梢

伐木人回到熱情等待的木屋

一盆熱水洗去身上的勞累

一杯熱茶沁入肺腑

一壺熱酒使人心醉

一碗熱菜香味滿屋

啊 伐木人的生活是這樣愜意幸福

不知什么時候

這里失去了蔥蔥綠色

沒有了蒼天大樹

誰能想浩瀚無邊的林海

也會像小河一樣干涸

遍布樹樁的大山

像一幅暗淡無色的畫布

伐木人走了

帶著滿眼淚花

帶著心中難掩的酸楚

留下一座座曾經歡樂的木刻楞

任憑風吹雨打

日月侵蝕

好像一個個無人過問的墳墓

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這里走來一支浩蕩的隊伍

老伐木人打著紅旗

帶著他的伙伴

帶著他們的兒女

重新回到這寂靜的山谷

回到久別的木屋

他們向群山發出誓言

過去砍了多少棵樹

今天要一棵棵補足

引來山泉澆水

揮動銀鋤培土

一片片人工林拔地而起

青翠的綠色又回到山谷

老伐木人告訴兒女

今生不再離開木刻楞小屋

他要守護這片年輕的生命

長成漫山遍野的參天大樹

故鄉的小街

我曾在荒蕪人煙的戈壁

從帳篷里望著皎潔的明月

我曾在小橋流水的江南

漫步在亭臺水榭

我曾在川藏線上的稻城

欣賞著亞丁山上的青松白雪

我曾在呼倫貝爾的草原

傾聽著馬頭琴聲伴隨不眠的黑夜

顛沛流離幾十年

最使我魂牽夢繞的是故鄉

是故鄉里那條小街

蜿蜒萬里的西伯利亞大鐵路

挾著貝加爾湖的風

裹著烏拉爾山上的雪

載來了歐陸文化

中國匠人的巧手

與本土建筑有機嫁接

一幢幢灰色的二層樓房

像古時的青銅騎士沿街排列

精美的浮雕

曲折的回廊

喧鬧的院落

啊 中華巴洛克

是你建筑風格的字母大寫

多少嬰兒在這里咿呀學語

多少孩子背著書包沿街上學

藝人們剪裁著五彩的紙葫蘆

彌漫著艾草的香氣

裝扮著五月的端午節

走街串巷的小販

叫賣糖葫蘆的吆喝聲

從早到晚不曾停歇

啊 小街

你曾經歷過苦難的日子

你曾見證過艱辛的歲月

你曾聽見過歡快的鑼鼓

你曾看見洋溢著笑臉的世界

一個秋風蕭瑟的日子

帶著童年的記憶

我徜徉著這條小街

不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見滿地飄零的落葉

樓上的門窗已黯然失色

木制的樓梯已經傾斜

那曾經美輪美奐的浮雕

站著幾只灰色的麻雀

小街像一個衰老的病人

生命之花正在凋謝

啊 小街

啊 老街

何時再展你昔日的韶華

讓人們心中的希冀不曾泯滅

這也是我遠方的游子

久久不能釋懷的情結

我仿佛聽見

建設者的歌聲

我仿佛看見

修繕工地的紅旗獵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