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吾爾語地名漢字譯寫探析

【摘 要】 本文敘述了新疆維吾爾語地名的命名方式，介紹了新疆地名的翻譯方法。分析了目前維吾爾語地名漢字譯寫存在的問題：非維吾爾語的原讀音譯寫現象;漢字譯寫同音不同字現象;維吾爾語地名音譯轉寫不規范。并闡述了對維吾爾地名漢字譯寫的見解。

【關鍵詞】 維吾爾語;地名;翻譯;問題;見解

地名翻譯不僅涉及到學術層面的研究和探討，而且涉及到諸多行政管理部門之間的協調與配合，是一項系統工程，政府以及有關部門應制定出地名譯寫的標準化原則，具體實施方案。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地域遼闊，總面積160萬平方公里，占中國地域面積的六分之一。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地名中維吾爾語地名比例較大，具有廣泛的影響力。維吾爾語地名文化滲透在維吾爾族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對社會現象和維吾爾族的各種行為都有潛移默化的影響。維吾爾語地名作為一種社會發展產物，與維吾爾族的社會心理、社會活動、風俗習慣等因素密切相聯。在維吾爾文化的發展過程中，地名發揮著記錄、保存和傳承文化的作用。維吾爾語地名譯寫要求專家學者研究民族史、地方史收集資料后，再做考訂。從音韻訓詁的角度盡可能將譯名復原，搞清它的意義。我們應具備一定的音韻學的知識，掌握維吾爾語規律和維漢翻譯規則。

一、新疆地名的命名方式

地名不僅是一種語言現象，也是一種文化現象，地名對民族文化的傳承具有重要意義。地名是人類語言中普遍使用的一種詞匯，有極其豐富的內涵，不同的學科對其有不同的理解。《中國大百科全書》將地名解釋為 “地名是人們在相互交流中為了識別周圍的環境對位于地表特定位置上的地方所賦予的名稱”。[1]從宏觀角度解釋了地名的文化內涵。地名一般和人們的社會生活、民族文化密切相關，甚至反映出不同民族的心理和思維方式，每個地區的文化都有自己的民族特色和歷史特點。新疆是我國各族人民共同開發的，他們都留下了許多地名，有些現在還在使用，有些只保留在歷史文獻資料中。新疆地名所反映的社會文化因素，跟當地的地理位置、社會發展的變化、人口的分布、民族之間的互相融合等因素有關。按照地名命名的緣由劃分，可以把維吾爾語地名的命名方式分為以下幾種：

1、特殊自然地貌特點命名

因所處自然地理環境特點而命名的維吾爾語地名，主要以該地比較有特色的渠、高坡、湖、山等自然地理的某種特點命名。例如：澤普湖縣的庫木艾肯村，維吾爾語為qumeqin k?nti ，“庫木”qum在維吾爾語中是沙子的意思，“艾肯”意為“河流”，當地有較大的沙子流，并命名為庫木艾肯村;鞏留縣的東買里鄉，維吾爾語為d??m?l?，d??“東”在維吾爾語中有“坡道”“凸”“上坡”等意思，東買里鄉的地理位置較高，上坡，“買里”在維吾爾語中的意思為“聚落”“居民點”“社區”，該鄉地處較高，因此人們命名為東買里。伽師縣的西克爾庫嘞鎮xek?r k?l baziri，“西克爾”在維吾爾語中的意思為“白糖”“甜”，“庫嘞”意為“泊”，西克爾庫嘞是“甜泊”的意思，該鎮有個湖泊，水像白砂糖一樣甜，因此命名為西克爾庫嘞;英吉沙縣的依格孜也爾鄉的“依格孜”egiz 意為高，“也爾”y?r是地方的意思，依格孜也爾鄉是“高地方”的意思;和田縣的色格孜庫嘞鄉 的“色格孜”se?iz意思為黃土，“庫嘞”為“湖泊”、“泊”的意思。

2、種植特點命名

因某種特殊的植物或植物種植特點而命名的維吾爾語地名。各地州屬下的鄉、村名大為當地較為著名或多見的植物名命名。例如：喀什巴楚縣多來提巴格鄉開外孜力克村，意為：有棉花的村，因當地棉花種植面積大，產量多，命名為：開外孜力克村 kewezlik k?nti，意思為“棉花村”;疏勒縣英阿瓦提鄉的安居爾村?nj?r k?nti，“安居爾”?nj?r在維吾爾語中是無花果的意思，因村里普遍種植無花果，命名為： “安居爾”。在維吾爾語這類地名盛多。阿克陶縣的玉麥鄉，“玉麥”??m?在維吾爾語的意思是“桑葚”，玉麥鄉意為桑葚村，當地盛產桑葚命名為玉麥鄉;伽師縣的夏普吐勒鄉?aptul ?jezisi，“夏普吐勒”?aptul意為桃子，夏普吐勒鄉意為“桃子村”。

3、顏色名稱命名

以顏色名稱命名的地名，可以從多種角度分析，不同的顏色名稱代表不同的文化內涵。古代維吾爾族以牧業為主，新疆地區的鄉、村名多數用顏色名來稱謂。黑色是維吾爾族在歷史上最崇尚的顏色之一， 近代維吾爾學者泰杰勒曾說：“黑色是萬物的本源”“在顏色中沒有比黑色更為高貴的顏色”，在維吾爾語里由qara（黑）一詞已引申出“偉大、高大、神圣、廣闊、清凈”等多種含義。由于維吾爾族人的這種“尚黑”習俗，在他們所活動的區域內有許多地名也冠以“黑色”一詞。據統計，《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地名錄》中帶有 qara（黑）的地名有數多條。如史籍中《闕特勤碑》中有“喀拉湖”（這里“qara”是表示液體純凈），“喀拉湖”就是“清澈的湖”。《敦欲谷碑》中有“喀拉庫木” qum qara 的地名（這里“qara”表示神圣的）意為“雄偉巨石”， qarimay（黑油）——今克拉瑪依，黑玉qarqash——今墨玉， qara orda（圣宮）——在今喀什“qara ta?” （大山）， qara yul?un（茂盛的紅柳）， qarasher“焉耆”（黑城），喀拉托別kara t?p?， 喀拉達拉鄉qara dala jezisi，qarayul?un jezisi 哈拉玉宮鄉等。新疆喀什地區巴楚縣多來提巴格鄉的喀拉庫勒諾村qarak?lnur意為“黑色的湖光”。

“阿克”（aq）在維吾爾語中意為“白色”。aq也被維吾爾人視為“純潔、幸福、順利、平安、神圣”的標志。維吾爾族崇拜白色與薩滿教和摩尼教有關。現代維吾爾語中“阿克”一詞意味著純潔、清白和平安，現在維吾爾人給嬰兒（不分男女）最先穿的也是白布做的衣服，白色象征著純潔。與世界其他各民族一樣，維吾爾族也有“萬物有靈”“靈魂不死”的信念。所以在他們看來人間路程和永恒世界的路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致的。用“aq yol bolsun”愿您有白色的旅途”來祝福遠行的人。在《新疆維吾爾族自治區地方名錄》中， aq起頭的地名就有200多條，阿克蘇（aqsu維吾爾語是白水的意思）、阿克達里亞（aq d?rja，意為白色的河）、阿克艾日克（aq eriq意思是白溪）等等。

4、方位命名

新疆地區地形面貌復雜，早期人們習慣通過描述某地的地形、地貌、方位等特點命名。如科瑞克貝希村，其中“科瑞克”k?wruk是橋的意思，“貝希beshi”是頂端、頭的意思，k?wruk beshi意思為“橋頭”;阿亞克諾村 aya?nur k?nti，其中“阿亞克”是結尾，盡頭的意思，aya?nur 意思為“盡頭的光”;依格孜吾斯塘egiz ?st??，“依格孜”是高，“吾斯塘”是水池的意思。維吾爾語中還有一些由漢語意譯的地名，人們也很容易辨認，例如：雙井子鄉qosh quduq，七角井鄉y?tt? quduq jezisi，大橋鄉?o? k?wruk，等等。

5、行業名稱命名

歷史上，由于新疆地區自然地理因素中交通不發達，人們從事各類種植業、手工業滿足生計需求，并趨于集約化，有些村或鄉的人們大多數都從事同一種行業，出現了以該行業名稱命名的村或鄉。例如，莎車縣的依蓋爾其ig?r?i是“做馬鞍匠”的意思，可以推測該鎮從事這類行業的人較多;塔尕爾其鄉ta?ar?i jezisi ，ta?ar的意思是“大麻袋”，維吾爾人的生產生活，離不開大麻袋，人們將食物，生活用品等很多東西都裝到大麻袋中保存運輸，做大麻袋的人稱為ta?ar?i;察布查爾縣的闊洪奇鄉qo?un?i，“闊洪qo?un”是甜瓜的意思，闊洪奇qo?un?i是賣或種植甜瓜的人。

二、新疆地名的翻譯方法

新疆是少數民族集中的地區，所以出現大量漢字譯寫的少數民族語地名;地名譯寫一般以專名音譯、通名原則上音譯，特殊情況下音譯重復意譯為原則。音譯時以少數民族語地名中的音素組合為依據，盡可能地用同音或近音的漢字反映出來;維吾爾語地名的語意淵源與維吾爾族文化、自然特點密不可分。根據語言情況，新疆地名可以分為以下四類：

1、維吾爾語地名的漢語音譯

維吾爾語地名的漢語音譯，維漢名稱相同的地名，指的是漢語名稱根據維吾爾語讀音音譯過來的地名。例如， ku?a庫車; je?isa 英吉沙; aqsu阿克蘇; toqsun 托克遜; ??ajar ?沙雅; ?altaj阿勒泰; t?k?s 特克斯; nilqa 尼勒克。

2、維吾爾語地名的漢語意譯

意譯地名，指的是漢語地名根據維吾爾語地名的意譯過來，并正式使用的地名。這類地名的維吾爾語和漢語讀音雖不同，但意義同。qarqa? 墨玉; ar?a?溫泉; ba?ra?博湖。

3、漢語地名的維吾爾語音譯

在新疆地名中以漢語命名的地名直接音譯的方法使用的情況也很普遍。和靜 xa?i?;阜康fuka? ;米泉mi???n;石河子?ix?nz?;沙灣saw?n;皇宮鄉xua?gu? jezisi;大泉鄉da???n;漢賓鄉 ?x?nbi? jezisi。

4、雙語地名

雙語地名是指同一個地方有兩種或兩種以上的名稱并行使用。一般是當地少數民族有一種叫法，漢族則有另一種叫法，這類地名是多民族雜居和民族變遷造成的。雙語地名的維吾爾語和漢語名稱不相同，既不是音譯，也不是意譯。例如，民豐nije;新和toqsu; 葉城qa?iliq;皮山guma; 溫宿unsu;伊吾arat?rk;鄯善 pi?an; 富蘊 k?ktoqaj;塔城????k;澤普poskam，巴楚maralbei?i;伽師p?jziwat;莎車 j?k?n;且末 ????n;疏勒 je?i?e?er;烏什??turpan

形成雙語地名的主要原因是多民族雜居和民族變遷。在漢朝、魏晉南北朝和隋代，新疆南部生活著許多操印歐語系的民族，有東部伊朗語族的各部族，他們在和田、庫車、喀什等地具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因此，這些地區的古地名中從那些語言遺留下來的詞占一定比例，今天這些地名的漢語名稱是古代民族語言音譯而來的。例如，“于田”，古之于闐üdün是古代和田部族和姓氏名稱的漢語譯音，而其維吾爾語名因克里雅河得名。《大唐西域記》記載有古和田霍薩旦那國，[2]書中記下了一段有關地名的傳說：于闐名霍薩旦那，唐言地乳，因東土帝子蒙遣，流徒于闐東界。后年邁無嗣，祈于毗沙門天神祠。神像額上剖出嬰孩。初不飲乳。東主又求于毗沙門天神。神像前的土地忽然隆起，其狀如乳，神童飲吮，逐重成立。風教遐被。因地乳所育，故以為國號。

三、維吾爾語地名漢字譯寫存在的問題

維吾爾語地名漢字譯寫是一個非常復雜的技術性課題，也是一個異常敏感的政策性問題。在開展維吾爾語地名的漢字譯寫研究之前，前期應做好細致的準備工作，既有思想上的準備，也有組織上準備，還有技術上的準備。新疆地域遼闊，多民族雜居，近些年來新疆地名變動非常頻繁。縣改市、縣改區、舊地名改新地名對維吾爾語地名漢字譯寫的規范和標準提出了越來越高的要求，大量譯寫地名均無標準可循，漢字譯寫存在著諸多的問題。

1、非維吾爾語的原讀音譯寫現象

漢字譯寫維吾爾語地名應名從主人，遵照該地名在維吾爾語中的原讀音譯寫。例如： ya?a? e?il不譯“亞格其艾格勒”，應譯為：“亞尕齊艾格勒”;k??m?m? ?k?l不譯“開西木庫勒”，應譯為“開齊麥闊勒”。ya?a? e?il中ya?a?音譯時漢語確實沒有對應的音，但譯寫時必須盡可能用最相似的字來譯寫，按照維吾爾語讀音用“尕”來譯寫最為適當。在完全不同的兩種語言，確實很難精準表達某一音，但譯寫中不能有為“簡”而“胡”寫。

2、漢字譯寫同音不同字現象

漢字譯寫盡量做到同音同字的規范化，但查看地名錄后發現，同音不同字的現象很多。以下，本文是根據《漢維新詞語詞典》中的詞條，整理維吾爾語（qara）一詞的部分漢譯方式。

維吾爾語（qara）地名統計表

維吾爾語地名 漢語地名翻譯

qaramay 克拉瑪依

qara d?? jezisi 喀爾墩鄉

qara ja?a? ?jezisi ? 喀拉亞尕奇鄉

qara buqa jezisi ? 哈拉布拉鎮

由此可見，維吾爾語中的qara 一詞在漢語翻譯的地名中出現“哈拉”“喀拉”“克拉”“喀爾”等多種漢字譯寫方式。同一個音的多種譯寫現象，嚴重影響少數民族語譯寫規范化工作的進程，譯寫前必須充分做好各項工作，參考類似、相似的音的譯寫方法，斟酌考慮，慎重譯寫。

3、維吾爾語地名音譯轉寫不規范

維吾爾語地名音譯轉寫“望文生義”，出現使用貶義詞或多音字的現象。本文建議維吾爾語地名音譯轉寫應選取簡筆字、宜讀字、利用準音字、避免歧義字。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3]的定義：“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普通話和規范漢字”，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漢語”和“漢字”。漢字譯寫少數民族語的地理名稱，應遵循《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中關于“推行規范漢字”的要求，禁止使用非標準、不規范的漢字。應當遠離非漢字，根除錯別字，不用自造字，避開俗體字，杜絕“二簡字”甄選漢字譯名含義不雅、漢字譯名出現歧義等。

例如，維吾爾語中t開頭的地名漢語譯寫均用“吐”字，含義不雅，也有歧義。在現代漢語詞典中“吐”是動詞，[4]（1）意為消化道或呼吸道里的東西。（2）比喻被迫退還侵占的財物的意思。我們可以發現很多此類的例子。

維吾爾語中???開頭的地名漢語譯寫統計表

維吾爾文 漢字譯寫 建議譯寫

turpan 吐魯番 圖魯番

t?m?ntal jezisi 吐曼塔勒鄉 圖曼塔勒鄉

t?w?t jezisi 吐外特鄉 圖外特鄉

部分地名的漢字譯寫雖表音不太準，用字不甚規范，但原有習慣寫法已“約定俗稱”，人們普遍接受的則保留沿用。如?rum?i不譯“玉瑞木齊”，應譯為“烏魯木齊”;altaj不譯“阿勒塔依”，應譯為“阿勒泰”; qumul不譯“庫木勒”，應譯為“哈密”; ku?a不譯“庫恰”，應譯為“庫車”。

編制好維吾爾語地名漢字譯寫標準，必須首先嚴格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中關于民族語言文字的內容，結合行業標準如《地名管理條例》《地名管理條例實施細則》《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地名管理實施辦法》《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語言文字工作條例》等法律、條例的有關內容，并運用《少數民族語地名漢語拼音字母音譯轉寫法》等輔助工具開展工作。嚴格執行國家標準和行業標準、充分結合國情，積極采用國際通用標準和國外先進標準。

四、結語

綜上所述，新疆地名有著深厚的文化內涵，是不同語系各民族共同開發新疆、建設新疆的歷史見證。開展新疆地名文化研究，將地名文化納入鄉土教材，宣傳、普及地名文化知識，可以激發人們愛家鄉、愛祖國的真摯情感。維吾爾語地名漢字譯寫標準化工作是我國少數民族地名漢字譯寫標準化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我國地名標準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維吾爾語地名標準化的問題，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技術問題，更涉及我國民族團結和睦、民族文化保護的原則性問題，應該得到各行各業和政府部門的高度重視。

【注 釋】

[1] 本文使用的維吾爾語地名均來自《漢維新詞語詞典》[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

【參考文獻】

[1] 中國大百科全書（精華版）[M].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3.

[2] 牛汝極.新疆地名中的文化透視 [J] . 語言與翻譯，1989（2）.

[3]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M] .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

[4] 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M] .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

【作者簡介】

塞力曼·庫爾班（1983—）女，維吾爾族，中國民族語文翻譯中心維吾爾文室中級翻譯，主要研究方向：漢維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