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迎
管理男子監獄是一項艱苦的工作,如果你看起來不像是個監獄長,那么工作中不免會有犯人對你挑釁的時候。但對于這個工作,皮婭·辛哈卻做得很好,那么,她是如何做到的?
“你們來這里干什么?來這干什么?”一名犯人在鐵門的另一端大喊大叫,叫聲甚至蓋過了萊斯利監獄里的嘈雜聲。他發現了筆者戴著麥克風,想知道筆者來這里干什么。皮婭·辛哈監獄長那會正帶著筆者進行參觀,她停了下來跟這名犯人聊了一下。但是,這名男犯人卻情緒失控,他激動地喊道:“這個監獄簡直糟透了!”

44歲的辛哈負責管理萊斯利監獄已經一年多了,當這個身高不那么出眾的亞裔女性出現在人們面前,并介紹自己是監獄長的時候,大家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辛哈說:“我的工作,讓很多人都感到很驚訝。甚至有些人說,我并不符合他們眼中監獄長該有的樣子。”不過,辛哈表示別人對她的評論并沒有冒犯到她,她反而把這些話當成對她的一種贊美。
二十年前,當辛哈選擇從事監獄管理工作時,朋友們都感到震驚和不解,每次當辛哈給她們講起自己在監獄工作中的所見所聞時,朋友們也并沒有表現出很大的興趣。
辛哈透露道,監獄的氛圍是一點點變好的。盡管到現在她還經常被犯人起哄,但辛哈并沒有把這些放在心里。辛哈說:“這種起哄有時會讓我感到有些害怕和不開心,但既然走上了這個工作崗位,就必須保持良好和平穩的心態。”
沃靈頓位于默西河畔,是英國英格蘭西北部柴郡的一個小鎮,萊斯利男子監獄就在這附近,關在這里的犯人大多是即將刑滿釋放的。不過在2016年下半年,也就是辛哈接管萊斯利男子監獄幾個月前,一份檢查報告指出監獄管理方面存在著幾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其中,至少五分之一的犯人稱他們在這兒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還有犯人說,他們在這里得不到足夠的尊重。
辛哈打算列出一個清晰的行動計劃,改善監獄管理工作。辛哈承認她管轄下的萊斯利監獄有時也處于混亂狀態,比方說,目前在工作中面臨的挑戰之一是一種在監獄越來越泛濫的簡稱NPS的“合法嗨藥”,它以香料、花瓣等形態出現,有刺激神經遞質的作用,人吸食后會出現精神錯亂。
當筆者在監獄采訪時,辛哈正巧遇到了她的同事,他們說當天還未到午餐時間,就有三名犯人吸食了“香料”。雖然在萊斯利監獄暫時沒有犯人死于這種新型“香料”類毒品,但在其他監獄已經出現了因吸食而死亡的案例。辛哈說:“你會看到有些犯人在吸食后會渾身僵硬、精神緊繃、一動不動,就像行尸走肉一般。這時候,千萬不要去打擾他們。通常情況下,他們藥勁一過就會感到不舒服,那時候就必須有醫生介入了。”
辛哈壓低她的聲音,小聲地說:“我們現在討論的情況是一種未知數。監獄內部走私毒品的現象比想象中還要猖狂和復雜。”辛哈一再強調:“對監獄的工作人員來說,禁毒是一場持久的戰爭,他們一直都在和源源不斷進入監獄的違禁藥物做著斗爭。比方說,現在就有犯罪分子企圖利用無人機將毒品送到監獄犯人的手里,好在都被我們成功攔截在了監獄的圍墻之外。”萊斯利監獄也開始針對無人機部署防御系統,同時還雇用專業人員監視監獄上空,攔截無人機也成了他們每日要定時完成的日常工作。
監獄是一個存在著各種不可預料的危險,而且可能隨時發生危險的地方。辛哈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危機管理,她和其他同事要解決和處理諸如自殘、暴力、恃強凌弱以及反社會等行為。在某種程度上,種種亂象都可以歸結到監獄內部毒品泛濫的問題上去。
在這里,也發生過更搞笑的事情,在筆者約見辛哈的前一天,我們正在電話里確認訪談的事情,辛哈突然被叫去處理緊急事務——一名犯人爬到樹上去了。她說:“這種滑稽的情況經常發生,在這么緊張的氛圍下,任何事情都會使我們疑神疑鬼、神經緊張。”辛哈跟筆者談起那天的經過,原來是因為天氣太過炎熱,一名犯人在運動場不想回來,所以就爬到了樹上。她說道:“這件事嚴重起來,可能危及到犯人的生命。我們立即進入緊急戒備,最后由經過特殊訓練的專業人士通過面對面的交談,成功將其勸服,犯人自己從樹上爬了下來。我們在這次事件中所吸取的教訓就是,要經常修剪樹枝,這樣犯人就沒那么容易爬上樹了。”
辛哈在巡視監獄的時候,要一直不斷地開、關監獄的門。對于在監獄工作的人來說,鑰匙和腰間放鑰匙的小袋子好像已經成為了他們身體中的一部分。
辛哈搖晃著她的鑰匙一邊解釋道:“這些鑰匙就像是我身體的延伸。我剛工作的時候,每次回到家中都會試著把自己鎖進屋里,一會兒又把自己再放出來,因為我得讓自己潛意識中留下這種不停開門、鎖門的動作。”
辛哈的任職生涯開始于倫敦最大的女子監獄霍洛威,當時她是一名心理治療師。由于霍洛威監獄于2016年夏天關閉,辛哈轉到了一家少管所工作,對誤入歧途的未成年孩子進行管制和教育。之后,她被任命為柴郡索爾十字男子監獄的監獄長。隨著職位的不斷地晉升,辛哈也不再花太多時間在犯人的身上,相反她更加專注對監獄工作人員的培訓,同時去思考如何改進管理方法。
辛哈說:“盡管索爾十字是一所男子監獄,我同樣可以使用一些在女子監獄中奏效的管理技巧。監獄是一個需要發揮創造力的地方,焦點永遠都落在了犯人的重新安置上。但當我來到萊斯利監獄的時候,一切都是全新的,這里到處都充斥著雄性荷爾蒙的氣息,所以我必須要使用強硬的管理手段。比方說,在交流中我要清晰而準確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我要表現出強硬而堅決的領導力,讓別人沒有討論和商量的余地。”
當筆者問辛哈:“你整天待在這種高級別安全戒備的監獄里,會不會產生一種錯覺,認為自己不像是一名監獄長,反倒像是個被關押在這里的犯人?”辛哈回答道:“是的,有時是會產生這種錯覺。我們不允許把任何移動設備帶進來,在午飯和休息時間也不能做自己的事情。我們有自己的內網并限制訪問外網,就像是被一道超級防火墻隔絕了起來。”在辛哈眼中,監獄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作為監獄長的職責之一,辛哈要懂得去應對那些焦躁不安并且對監獄生活感到無聊的犯人,就比方說,眼前的這位犯人正罵罵咧咧地說這里是個垃圾監獄。辛哈回答說,“這是因為你還在掙扎,隨遇而安吧!”這名犯人堅持說道:“并不是。”辛哈問他是從哪兒來的,他答道:“我在不同的監獄都待過,來這之前,我已經坐了七年牢了。”
辛哈問犯人否愿意接受她的幫助,比方說在休息時間段里接受一次心理輔導咨詢。然而,這名犯人卻很禮貌地回絕了辛哈的好意,他說:“沒關系,我很好。”接著又補了一句“愿你今天有個好心情!”這句話聽著就像是他在街上碰見熟人,打了個招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