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梅
意象是詩歌構(gòu)成的基本單位,詩人正是借助意象的描寫,來表達自己的生命意識、主觀情感。意象探尋,是詩歌教學的重要內(nèi)容。學習當代著名詩人李瑛的《我驕傲,我是一棵樹》,可借助對語言的涵泳,探尋詩中的意象,觸摸樹的經(jīng)脈,即人格之脈、精神之脈。
一、《我驕傲,我是一棵樹》中的意象
在《我驕傲,我是一棵樹》一詩中,樹,是詩人李瑛鐘愛的意象,是他一系列詩歌中的主體意象。
首先,李瑛的軍人身份,使得他有著濃烈的軍旅情懷、軍人情結(jié),這使得他總習慣從軍人的視角來觀察生活,描摹生活。而挺拔高大、意氣風發(fā)、不怕環(huán)境艱巨而深深地扎根大地的樹,洋溢著愛國主義熱情和英雄主義氣概,正是戰(zhàn)士的最好寫照。
其次,正如他曾經(jīng)說過:“盡管有許多樹,我們叫不出它們的名字,但無論裸子植物還是被子植物,無論是針葉還是闊葉,或者也不管它們各具怎樣不同的性格和形態(tài),我都感到它們?nèi)哂幸环N最強烈的美,它們向我展示一種嶄新的充滿巨大生命力的莊嚴美。它們給了我許多遐想和啟示。”
“樹”這一蘊含獨特情思的意象,凝聚著詩人對世態(tài)人生獨特的觀察、認識與思索。
二、《我驕傲,我是一棵樹》中“樹”的意象特點
1.意象的本體性。任何意象都有其自身的特點,即意象的本體性。對意象的抒寫,應(yīng)緊扣意象本身的特點。“樹”這一意象的本體性特點在《我驕傲,我是一棵樹》中得到充分體現(xiàn)。
詩歌第7小節(jié)寫樹作為傘對人們寧靜生活的庇佑,作為音樂對人們身心的撫慰,作為屏障為人們抵御自然的風沙雷火,突出了“樹”這一意象的最基本的特點:①撫慰人的身體和心靈;②美化人的生活;③抵御自然災(zāi)難。詩中,作者發(fā)揮充分的想象,把如水的月光比作“無弦琴”,把“樹”比作彈琴的手,把月夜風吹在樹梢上的聲音比作樹獻給勞動者的歌聲,將樹的本體性特征寫得淋漓盡致,生動感人。
詩歌第8節(jié)寫的蜜蜂、螳螂、小鳥,都是在樹上棲息的,都和樹有關(guān),作者抒發(fā)的情感和樹的本體性特征,也就是樹對待一切生靈的態(tài)度,是對應(yīng)的、契合的。
這種對意象本體性特征的尊重,還體現(xiàn)在,即使對意象本身進行夸張變形,也不偏離所寫意象自身的特點。詩歌第9、10小節(jié),詩人借助幻想來表現(xiàn)與自然與社會的和諧之美,寫樹流出奶、蜜、酒,開出“各種色彩、各種形狀、各種香味的花朵”,并且能生長在海上、空中、戈壁荒灘、瀚海沙漠,盡管有奇特想象的成分,但無論是要“流出”“開出”,還是“生長”在各處,都沒有偏離樹這一意象自身的特點。
2.意象的象征性。意象的第二個特點:象征性。就是說它所表達的意義,并不是這個形象直接的意義,而是借助這個形象表達觀念、情感或哲理。比如茅盾《白楊禮贊》中高大、挺拔的白楊樹就象征西北敵后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下的抗日軍民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詩歌的意象大多具有象征性。
(1)單一象征。當詩歌的意象所表達的觀念、情感或哲理是單一的,這屬于單一象征。比如李瑛寫于上世紀60年代的《楊柳和士兵》,詩歌用楊柳樹象征士兵堅韌的精神風貌,其中樹的形象比較單一、籠統(tǒng),偏于物象的單向度描摹,很少變形夸張,更沒有多重意味。
(2)多重象征。詩歌意象的象征體不是單向的、個別的,而是由無數(shù)個象征體組成的象征集群,這就是多重象征。《我驕傲,我是一棵樹》中的象征就具備這種多重性。詩中的意象不受時空規(guī)律和生活邏輯的束縛,而是遵循詩人主觀的需要進行呈現(xiàn)組合,多層次地、多線索地、游刃自如地反映生活,表達情感,從而增加了詩的容量,增強了抒情的濃度。
在這首詩中,李瑛不再僅僅關(guān)注作為自然界物象——樹——的本身,很大程度上也不再局限于把樹和戰(zhàn)士的形象單一對應(yīng),詩人心靈的視點更多,也更具有普適性。在物象與心靈的融合中,那些與樹相關(guān)的事物也一一冒了出來:花朵和果實,葉子與根須,樹影和鳥聲,甚至云彩、曠野、戈壁,甚至記憶與夢想等都與樹這一主體意象聯(lián)結(jié)在一起,宛如一幅立體感很強的油畫,詩歌也就獲得了多重象征旨意。
這種象征旨意除了顯而易見的奉獻意識、犧牲意識、服務(wù)意識外,至少還有以下幾個方面的意識。
①悲憫意識。悲憫就是以人文情懷關(guān)切、體恤、同情天下蒼生,折射出最為恢宏深邃的人性光輝。詩歌第5節(jié),“孩子的哭聲”與“老人的呻吟”代表人類的苦難。這里,人格化的樹把自己堅強而柔嫩的手伸向了苦難的社會,伸向了弱勢人群。
再看詩歌第11節(jié),這里,“餓得發(fā)藍的眼睛,抽泣時顫動的肩膀,以及浮腫得變形的腿、腳和胳膊”,用身體有代表意義的部位借代受苦受難的人民。眼睛餓得發(fā)藍,說明饑餓的程度之深;抽泣得顫動肩膀,說明痛苦的程度之深;“腿、腳和胳膊”之所以“浮腫”,也是說明饑餓的程度之深。這深重的苦難,時時啃嚙著詩人的心,使他不忍卒看,并堅信“我將再也看不見”,表達了詩人對普天之下苦難人民深切的悲憫情懷。
②博愛意識。第5小節(jié)中,樹把自己的手伸向了“黃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多繭的手”,“多繭的手”借代勞動人民,而“黃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多繭的手”則借代世界上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勞動人民。至于第11小節(jié),雖沒有人種、民族的特征性指代,但詩人的情感指針顯然深切地指向普天下廣大的勞苦大眾。因為這種博愛意識,詩歌超出了狹隘的愛國意識,在人道主義的旗幟下,彰顯了詩人熱烈而柔軟的普世情懷。
③包容意識。詩歌第8小節(jié),詩人運用擬人化的筆法,寫出了樹對一切生靈的包容意識。不管是什么小蟲,“我”都和它玩耍;不管是什么小鳥,都可以“在我的肩頭作窠”。不因為它是螳螂,“我”就拒絕;也不因為“長嘴的”小鳥,“我”就嫌棄。樹,接納一切生靈,體現(xiàn)了無比包容、博大的情懷。
詩歌教學中,教師若能帶領(lǐng)學生一起感性地體悟文本、觸摸文脈,去除浮華熱鬧,進入深度探讀,其課堂必定是充實的,我們的語文必定是詩意的。
作者簡介:江蘇省南通市海安縣城南實驗中學語文教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