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倫

“考考考,老師的法寶;背背背,老師的寶貝……”
你聽,老師又在玩他的寶貝兒了:“今天晚上,就——”老師停頓了下,抬頭掃視全班,“一道題,背《鳥的天堂》全文。”
“媽呀——”“三頁啊!”教室里一陣接一陣地哀嚎。
我是“笨鳥”我先飛,一回家,換完鞋,我就掏出課本來,呱啦呱啦:“我們吃過飯晚,熱氣已經退了……”一直干到深夜。
第二天,我早早到校,我到校時,全班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在念書了,平常不努力、上課不專心的,無一例外地認真念著。
同桌來了,我連看他一眼的時間都怕耽擱,身子前俯了下,讓他從我背后通過。
同桌碰了碰我,好像在跟我說什么,我懶得理他,他又用手碰我,我兩手捂耳,目不轉睛地盯著課本。同桌是“智鳥”,號稱背書大王,我可不敢和他同坐一船。老師抽人背課文,老喜歡照顧我呢,怕、怕、怕。可他偏偏跟我過不去,湊在我耳邊:“我忘了帶書。我們合用一下課本。”我好不生氣,“你昨晚沒背嗎?”他一臉苦瓜相:“昨晚我把書拿出來,最后玩去了,一遍沒念呢。”“媽呀,一遍沒念,還忘帶書,抽上了絕對死定了。”我扭過身子,像躲瘟神一樣避著他。
“我們吃過晚飯,熱氣已經退了……”
呱呱呱,呱呱呱……五十四個同學,五十三只青蛙拼命地賣弄著喉嚨。
背書大王呢,手里拿著一支筆,歪著腦袋看著窗外,時不時又在本子上寫兩下,面無表情。
“丁零零——”上課的“哀樂”響起,同學們都坐在板凳上忐忑不安地搓著手,老師滿臉笑容地走進教室,這是要“宰人”的前奏啊。我們一個個勾著腦袋,生怕老師的屠刀落在自己頭上。
前面幾個同學挨了“宰”,老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聽到一個最害怕也是最熟悉的聲音,我的名字。我戰戰兢兢起身,赴刑場一般,哆哆嗦嗦地背了起來:“我們吃過晚飯,熱氣已經退了……”
我的舌頭像是短了截,一路結結巴巴,盡管如此,但喉嚨到底能發出聲音,可“走”到倒數第三段時,我的喉嚨被塞著了樣,無論怎樣撓頭皮,都沒有聲音。
“背書大王——”
唰——全班的目光朝我同桌掃過去。我像獲救一般,頭雖然勾著,但眼睛的余光卻看著我的同桌,好戲要開場嘍,今天這背書大王榮譽的光環怕是要熄滅嘍,從來背書沒卡過殼的同桌今天必死無疑。雖然我也“死”了,但我到底背了那么多段,“死”也比他“死”得光榮些。
只見他從容地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
“我們吃過晚飯,熱氣已經退去……”
哇——第一頁順風順水。
咋回事?昨晚不是沒念嗎,今早不是沒有帶書嗎?
“榕樹正在茂盛的時期,好像把它全部的力量展示給我們……”
哇——哇——第二頁,滴水不漏。

逗我玩嗎?他不是這號人啊。我頭轉向同桌,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
“第二天,我們劃著船到一個朋友家鄉去……那確是鳥的天堂啊!”
嘖嘖——所有的眼睛都朝他看過去。老師帶頭鼓起了巴掌,引爆五十四雙小手,不,是五十二雙,同桌自己沒有給自己拍掌喲,知道事件真相目瞪口呆的我也沒有拍掌。
難不成是神喲?
從這一天起,我就處處討好背書大王。比如:買了零食,送給背書大王一包;下課了幫他搶占乒乓球臺,但他一直不肯公開背書秘籍。我記得有個成語“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不招,哼,我就天天給你背書包。
同桌動了隱惻之心,主動道出背書秘訣:“要在理解的基礎上記憶喲。”我說:“所有內容我也明白啊。”同桌看看我,欲言又止,然后找出他的草稿本,翻到其中一頁:“那天背《鳥的天堂》,你看,你看著書在念,是視覺記憶,我聽你念,是聽覺記憶,在理解的基礎上,抓重點,理頭緒。你看,我把課文分成四大段,第一大段,我們出去玩;第二大段,我們第一次看到榕樹但沒看到鳥;第三大段,清晨再看榕樹,看到了鳥……”他停了下,指著草稿本,“這些都是第一段的關鍵字或主要內容。”
我取了真經,我對他說了聲謝謝,我再也不用給他背書包了。我自己的書包都夠重的哩。再背課文,我拿他給我的方法去背,先試著分段,不管正確不正確,再找出每段的關鍵字,理出作者的寫作順序,果然有效,我半生不熟的時候,他早就滾瓜爛熟一邊玩兒了,唉,這差距,十萬八千里喲。
那天,我看電影,一白眼狼的徒弟打敗了他師傅,人家沒去指責徒弟反倒指責師傅,說師傅沒有留一手,我突然想起我的同桌來,他的背書神功是不是也留了一手呢?對,留了一手,要不怎么我照他的方法卻始終趕不上他呢。
我再次給他背書包,幫他打飯,洗飯盒……比第一次更殷勤。
這天他在啃水果。我想起爸爸的話,蘋果可以增強記憶力,核桃也可以增強記憶力,我問同桌:“你吃什么東西啊?”同桌說:“我吃核桃。”
“一天吃幾個?”
同桌有些不耐煩了,“爸爸每天給我兩個。”
我當即想拍掌慶賀,可又怕同桌看穿了我的用意。手掌只響了一聲,就粘在一起,巧妙掩飾而過。
為了超過同桌,我回家讓爸爸給我買核桃:“要好的,多買些,別舍不得錢啊。”同桌每天吃兩顆,我每次吃四顆。早上出門前吃,晚上回家了還要吃。爸爸說,核桃是食用,但也有藥性,不能吃得太多。管它什么藥不藥,我要超過同桌,背著大人偷偷吃。
為了不讓同桌把我當成勢利眼,我堅持著又給他背了幾天書包,我不想再背時,便裝著說我最近身體好像有毛病了,肩膀總是隱隱作痛,這樣說了幾次后,我不再給他背書包也就順理成章。可這事過了大概半個月,我的身體真出了問題,爸爸帶我去醫院一看,竟是我核桃吃多了惹的禍。
哎,這下我可不敢吃了,但我又想到同桌家里探探虛實,看看他吃核桃有沒有吃出問題,他到底有沒有吃核桃,怎樣吃的。磨成粉兌水喝?放在飯里和飯一起吃?還是砸爛殼直接取核仁放嘴中?
到了他家,是他爸開的門。一進屋,我就聽到從他的房間傳出念書的聲音: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什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我不由得疑惑起來,這是什么文章?聽不懂,也沒看見過,而且,老師也沒布置背書作業呀!我敲門進他房間:“你在干什么?”“我在背古文。”我拿過他手中的書,喲,字典一樣厚,《古文觀止》。“為什么要背?”我好納悶。這個時候他終于把“真經”說出來了:“記憶力是可以訓練的呀……”
媽呀——我往后一踉蹌,馬上想到,還得再給他背書包,記憶之法還有招,肯定,絕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