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 李文靜

各式花樣的騷擾電話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一大困擾,讓人不堪其擾。2018年11月初,工信部下發《關于推進綜合整治騷擾電話專項行動的工作方案》,向騷擾電話“開刀”。
陌生來電,沒有任何標記。打開搜索引擎,輸入號碼查詢,被標注過為騷擾電話的,直接拉黑。這是許多人面對陌生來電的基本操作。雖然麻煩,但至少不用去面對那些推廣各種業務的人。
在即時互聯互通語境下,手機在成為信息交流基本工具的同時,百姓也苦于騷擾電話無休止的“花式折磨”。2018年11月初,工信部印發《關于推進綜合整治騷擾電話專項行動的工作方案》,“劍指”騷擾電話,明確將全面加強通信資源管理,完善騷擾電話的發現、舉報、處置流程,切斷騷擾電話傳播渠道。
“不再追究”讓騷擾更猖獗
“姐,要裝修嗎?”“您好,有理財需求嗎?”類似的推銷電話、騷擾電話屢見不鮮,讓人不堪其擾,成為社會肌膚上的一塊“牛皮癬”。
你遭遇過騷擾電話嗎?面對這個問題,絕大多數人都要“吐槽”。只是人們對騷擾電話習以為常了,只要沒有經濟損失,大多數人都不會追究騷擾電話的來源,最多拉黑了事。
2017年底,有媒體對2005名受訪者進行調查,發現44.7%的受訪者表示經常接到騷擾電話,42.1%的受訪者表示每天至少會接到1個騷擾電話。
這些騷擾電話五花八門,有推銷股票的,有推銷商品房的,甚至還有貸款公司打來電話詢問資金是否緊張的。
“車輛保險到期前,各家保險公司的營銷電話能把手機打爆。”一位市民無奈地表示,她家有兩輛車,保險到期都是同一個月。到期前一個月這段時間,她每天能接到差不多20個保險營銷電話。“我身邊的朋友,每個人每周都會接到數量不等的騷擾電話。有些人會在手機上安裝防騷擾軟件,但效果參差不齊”。
接到騷擾電話后,大家一般怎么處理?
比較一般的做法是,一律不理。“不管是什么樣的騷擾電話,你直接說不需要,然后掛掉電話,這就是最好的方式。我曾經也會和他們多說幾句,但這樣會讓他們誤以為你需要這種服務,就會不厭其煩地和你說很多,掛了電話之后還不定期地打回來,能把自己搞得頭大。”
北京律師陳璐對于騷擾電話的態度比較隨意:“除了沒辦法接電話,其他時候打進來的電話我都會接,雖然這樣難免會接到騷擾電話,但是一兩句就可以打發了,也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不難發現,除一些涉及電信詐騙的案例外,鮮有消費者真正會因為騷擾電話而去維權,大多不了了之。
“在接到騷擾電話時,人們的本能反應是‘掛掉,但正是這種不再追究,縱容了騷擾電話的猖獗。許多電話詐騙案件的起點也不過是一個看似普通的騷擾電話,如果個人加強防范意識,此類案件及因其引發的悲劇也會減少很多。”陳璐說,“一般騷擾行為對消費者產生了影響,但又不夠重大。加上我們受理投訴需要消費者舉證,出于時間和經濟成本的考慮,很多消費者并未去投訴。”
對于大多數被騷擾的消費者來說,報案和起訴確實是一件麻煩事。
“比起跑去公安局和花律師費去請律師,我還不如就被騷擾呢。”長期被一家私募股權基金公司騷擾的白領小田直白地說,“很少有人會因為一個騷擾電話或垃圾短信跑去公安局的。就是去了,公安局是否也會覺得這種案件太小,不立案呢?”小田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
商業營銷類騷擾電話占多數
近年來,未經用戶同意或請求,撥打電話進行商業營銷、惡意騷擾甚至進行詐騙等不法行為的問題日益突出,嚴重影響了民眾的正常生活,甚至存在安全隱患。
根據中國互聯網協會12321網絡不良與垃圾信息舉報受理中心數據,2018年第二季度,騷擾電話舉報量近14萬件次。騰訊手機管家騷擾電話標記量為8289萬件次。
通過綜合各類舉報投訴標記數據對騷擾電話的類別進行分析,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產業與規劃所工作人員楊天一注意到,多數騷擾電話為商業營銷類,商家主要分布在金融、保險、房產中介、教育培訓、食藥等行業,“涉嫌違法犯罪類、惡意騷擾類電話在總體規模上明顯少于商業營銷類電話,典型的有詐騙、‘呼死你‘響一聲等”。
在北京從事電信相關行業的陳冠蘭介紹說,目前的騷擾電話有很多類型,比如根據社會危害性質不同可將騷擾電話分為以下三類:
人身騷擾型,即電話發起者(主叫)對接收者(被叫)進行人身攻擊或恐嚇,或多次反復撥叫,例如惡意呼叫軟件“呼死你”;
商業營銷型,即用電話間接推銷自己的產品或服務,因個人信息被非法買賣和轉讓問題猖獗,營銷型騷擾電話投放也愈加精準;
電信詐騙型,即不法分子通過語音電話、網絡電話方式,編造虛假信息,對受害人實施遠程、非接觸式詐騙,誘使受害人給不法分子打款或轉賬的騷擾電話,刑法、《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詐騙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從撥打次數和騙取金額上對電信詐騙作了嚴格規定。
“根據撥打方式還可以將騷擾電話分為兩種。第一種為響一聲掛,這類主叫以手機為主,不以被叫接聽為目的,多用來號碼探測,測試被叫號碼是否存在或者誘導回撥,結合呼叫中心進行嵌套詐騙。”陳冠蘭說,還有一種是語音騷擾,主叫以國內或國際固定電話為主,目的為從事詐騙活動、進行廣告營銷或者反動宣傳。
根據主叫來源還可將騷擾電話分為虛假主叫和真實主叫。虛假主叫指的就是主叫通過改號軟件、透傳技術等方式冒用他人真實號碼,如偽裝成公檢法、銀行或客服號碼,或偽裝成用戶家屬的號碼等實施詐騙;真實主叫,一般為群撥的人工營銷電話。
減少維權成本加大違法成本
對于應對騷擾電話,陳璐已經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之前我用的是安卓手機,安裝了一個防騷擾手機軟件,騷擾電話打進來時會顯示號碼有問題。換了蘋果手機后,有的號碼沒辦法攔截,但有的號段一看就有問題,比如140、130開頭,我一般不會接這種電話。”
據業內人士介紹,現階段很多消費者利用手機終端攔截騷擾電話,其實就是通過軟件在手機上設置黑名單,直接屏蔽非預期呼叫。手機用戶既可以使用終端系統自帶的攔截功能,也可以安裝攔截軟件。
“上述手段的優勢在于可根據需要進行個性化設置,每種類型的騷擾電話都能攔截。缺點在于只針對特定終端或智能操作系統開發,并非所有手機都能適用,并且只針對特定號碼設置攔截,主叫變更號碼后需重新設置攔截。此外,也無法攔截未顯示主叫號碼的騷擾電話。”陳冠蘭說。
陳冠蘭建議,騷擾電話屬于典型的非應邀電話,世界很多國家在信息通信產業發展過程中也相繼遇到了不良信息的治理難題。美國、新加坡、英國、加拿大等國家建立的電話防打擾名單制度值得借鑒,這一制度包括法律和技術手段兩部分。即,建立用戶注冊登記平臺,用戶可以申請是否接受商家的營銷廣告,同時通過錄音等形式取證,要求未經允許的騷擾企業等個體進行經濟賠償,嚴苛的法律從商家一側有效防范了騷擾信息的泛濫。
2018年11月初,工信部印發了《關于推進綜合整治騷擾電話專項行動的工作方案》。中國政法大學傳播法中心研究員、副教授朱巍認為,“方案”有3個新特點:一是通過制定溯源機制、問責機制、全民舉報等規定,更系統全面地清理騷擾電話和垃圾短信;二是在“互聯網上搜索、發布、下載和交易的渠道徹底斷絕”等表述中,更加明確了廣告運營商的責任;三是引入了“信用機制”,如果能夠真正落實的話會產生很好的效果。
“如果引入‘黑名單和信用記錄等形式,對虛擬賬號、使用虛擬賬號背后的人以及‘呼死你企業都會起到震懾作用。信用制度是一個長遠的制度,無論騷擾電話的手段和形式如何變,只要記錄保存,就會杜絕再次發生違法違規行為的可能。”朱巍說。
亞太網絡法律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教授劉德良表示,“有關部門已經意識到解決騷擾電話和垃圾短信的關鍵是要落實電信運營商的責任。但是,只管控互聯網的搜索、發布、下載和交易的渠道并不能徹底斷絕騷擾電話和垃圾短信,遏制騷擾電話、遏制個人信息濫用的關鍵是要提高騷擾者的違法成本,相關部門應當從騷擾電話和垃圾短信的生產制造環節加大打擊力度,強化懲罰措施”。
我國立法對電信詐騙的法律責任較為清晰而且有很多案例,而騷擾電話在現階段仍舊被認為是侵害了用戶的民事權利,如隱私權等。對此,朱巍表示,在未來我國有必要進一步加強相關立法。
“關于騷擾電話的治理在各個國家都是難題,立法越完善的國家,民眾被騷擾的情況越少,民眾的安寧權越是能得到保障。目前網絡安全法已經出臺,下一階段,相應的法律逐漸出臺以后,騷擾電話不僅是違規行為也是違法行為,處罰的力度會越來越大。”朱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