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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露珠(散文)

2018-03-16 18:17:18吳鈞堯
滇池 2018年3期

喃,是一口氣息來自南方。南方都屬遙遠。自古以來,神話、沼澤、瘴氣、仙人以及屈原,讓一個南,變成很多種南。

我常望文生義去解釋,我不明白的義理。比如趕時間。時間可以被趕上嗎?那讓我看到夸父追日,追,永不衰竭的光芒。刺眼的光,在臺北、香港,在北京、與東莞,我若沒有傘,也會拿起海報派送員遞給我的宣傳單,舉高它們,對準一枚太陽,閃亮亮,猶如過度曝光,見不著色彩。

夸父踏千山追日,至少看過一千種、一萬種夕陽,怎么就不曾停歇下,注意日頭西斜,天空成了溫暖的調色盤。紅,是很普遍的顏色,黃跟粉紅也是,如果能看到一種晶瑩,讓各種顏色都硬化成水晶、都揉捏成紫芋餡的湯圓,當發現日夜之交,是顏色的大團圓。還追太陽嗎、還踏群山嗎?該歇會歇會,該聽聽晚風。

風到了很晚的時候,都來自南邊。別問我氣象問題,關于內心,不需要數據注解,而是我愿意是南風,它就是南風。

常看到長輩們,探探日頭、捻捻風絮,然后說,吹南風了。我的神話世界就在這一刻擴大起來。我知道哪里是南方。屏東是南方、云南是南方、紹興是南方、首爾也是南方,因為一旦給了極北以及極北的對應點,南方便無所不在了。

喃,是聽著來自南方的氣息。芭蕉熟了,它的皮鮮黃,慢慢地有了誘惑的斑點;芒果也是,釋迦也是。南方富饒,我經常聽得腸胃蠕動,咕嚕咕嚕,“巴豆妖了”(肚子餓了),南方屬于女子,她的纖細水袖、她的婀娜敏感,南方通常不流行金屬,要采礦、要打仗,請到北邊,如果要聽喃喃,要聽南方的氣息,請將手機關了、計算機封了,就站在任何一天的夜晚,站在哪里都好,奉勸夸父與國父,囑咐蘋果陣營與非蘋果陣營,忘了堅持、不要再觸控,就站一會兒。

一條河流,滿盛水梨、柳橙、桃子以及櫻花,它們合譜一陣香,款款吹送。我偶爾經過城市里的冰果店,相信開在衡陽路、開在王府井、開在福州大街,除了各個城市給的地址之外,我也相信,它們都開在南方。它們直接呈現了果實,但我看到不同果實的花。紅,是很普遍的顏色,黃跟粉紅也是,我們采擷花色的結晶,軟硬兼施地,撒著南方的苗種。

南風自然吹向北邊。這不只望文生義了,而是氣象常識。當時,我的位置就在北邊,你是來自南方、南南的一口氣息,噴吐在我的鼻頭,有甜酒的氣味,有陽光與海,有敏感與眼淚,有已經長出了或者就要開始的夢與失眠,這些,都將一一被我們趕上,因為,吹南風了。那方位,日頭不升、月亮不落,但沒有南方,你讓夸父追到哪一座山?

“巴豆妖、巴豆妖”,據說是南方最厲害的神獸,連嬰兒都知道,摸索著母親的肉身,喃喃吸吮;情人們更明白,站在彼此的北邊,吹南風了。

好些聲音繃緊著,我老是聽見。

我聽見露珠,飽滿像滿月,停在一株紫羅蘭。若問我,為何是月亮,而不是白花花的光,我得說露珠透,透得它底下的紫,變得更紫。當紫色勝過紫色、當光贏過光,它必須有一點陰、有一些些暗。所以必須是月亮。紫羅蘭盛著一輪滿月,月越亮,它的暗,也就更暗。

你儂我儂,總是一種打破,并從中拌著離合與悲歡。

露珠也是水啊,以露折射,紫羅蘭變大了,我瞧見紫梗交織,如掌中靜脈;薄薄的葉片攤開如金箔,更渾如血肉。紫羅蘭透過露水說,它的一片葉、一朵花,都為了這一刻而完整。露水跟紫羅蘭,一起把月亮包覆在它們的透明里。我們都知道,月光很輕,紫羅蘭掛著百個、甚至是千盞月,都不會喊重。

我等待你的時光,是白天或者黑夜都好,都是我陪著紫羅蘭,一起等。我們等待靜謐。等微末。等,一個訊息不知何在的遠方。我們等的是,時間。

我不很明白,你過的是哪一種時光?英國大笨鐘、花果山水簾洞?還是后來,你跟老師去學畫,偶爾把我畫進你心里的花鐘,必須等待時光移動、靜候季節翻轉,訝然發現百合白了,才跟我說春天快樂,聽到綠繡眼綠了,才想起我,已經枯坐了一串粽子、幾個臺風,才道中秋好。我不很明白,時間已經這么聰明又狡獪,為什么人,不能笨一點?

陪著我等的紫羅蘭,它的食物是我的等待。它柔順如一只紫鳥,我輕拍它,它的枝葉彷彿羽翮。有一天我發現,它真是一只鳥。它偷偷啄著自己的影子。它吃進了光,以及暗暗的影。怎么搞的呢?人啊、花啊跟鳥的,大家一起月亮了。大家的頭頂、肩頭,都染著黑與白,一款人間。

光,不重的,一千個太陽與一千個月亮,都輕。但是日子沉,思念更是。陪我等待的紫羅蘭,已經長大了,它越長越像你。

我沒等到你時,我讓紫羅蘭飛到你那里,當你的貼身情人,做你的終極保鏢,也當你扭到腳時的一只拐杖。我能做的,依然只是等。期待紫羅蘭再飛回我旁邊時,已經獲得你的喂養,最好,長成一株紫胖胖、一只鳥呆呆、一只笨笨的鐘。因為這個國,不流行聰明。

我今天的心,也還是昨天的心,你昨天的問候,會在明天、明明天,一直與晨光勾兌,成為每一天的月亮。你說要自由,我就等你到舍棄自由的時候。

若問我為何是月?因為一個月里頭,根本就有大半個月,因為陰、因為埋,看不到月亮?我很想捏你腮幫,跟你說有夜無月,太陽依然沉、月頭依舊升。我的紫羅蘭可以證明我所說的。我的紫羅蘭同時可以證明,任何的水,當她依附一朵思念,都會飽滿晶瑩。

她的食物是我的等,還有呆、傻,還有昧、笨。我根本不擔心,她會因為過重而飛不起來。她的起飛總是很快。就像一株紫羅蘭,總在瞬間,就掛上屬于她的月光。

司機自己解釋,為何前面塞?鐵皮屋低矮,游覽車團團圍繞,如蟻群覓得甜食,伸烏黝黝觸角,分享訊息。鐵皮屋不動,游覽車朝它匯集,出租車與其它車,緩緩經過。司機不進一步解釋,難得一見的鐵皮屋現象嗎?我輕咳一聲,司機大夢初醒說,陸客都來看鄧麗君紀念館。

不知道鼓山甚么路的,我就讀高雄中山大學四年,經常騎它走,并沒看見甚么屋。當時她活得好,曾與林青霞在歐洲某海灘裸泳,更往前,參加日本紅白大賞,更常到金門勞軍。搭配的主持人是凌峰,一美一怪,稱為鮮。塞車不怪鄧麗君,想到她,眉角都感到酸。她怎么崛起、怎么紅,我忘了,只牢記她的臉圓、她的笑甜。

鈕承澤拍攝《軍中樂園》,安排了鄧麗君勞軍金門情節。期間,國軍與共軍,彼此心戰喊話。普通話至少可分臺灣腔與北京腔,你來我往,是語言的火網、是意識的攻防。它們交織,如同雙手纏握。

參加兩岸交談與訪談,最怕宴會時,主人酒后興致高,忽然開腔說,來點余興節目吧。他眼神掠來。我彷彿回到學生歲月的任一年。無論是哪一年,我都不擅長余興。心頭巴巴響,別啊別啊。總有不幸的坑,深不過水平,卻讓我溺水窘紅。我回到有歌、能歌的年頭。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唱著唱著,大家和起來了。無意中找著一個法,讓我可以逃出唱歌的尷尬。

甚么物件,藏匿鐵皮屋?唱盤、麥克風、照片、旗袍?我盯著鐵皮屋,它漾著陽光,讓它的鐵、它的灰跟它的遲緩,輕盈了起來。

要不是真看見了,我不會相信黑人的手心,是白的。那在南非交流,華僑家中幫傭,帶著學齡的男童幫忙擺盤。真的很黑,一生出就洗不掉的黑。但是,何必洗掉?歐巴馬、喬丹、詹姆斯,不都一樣黑。我認真翻看男童的手心、手背。留意到他的掌心,不只是白,還透著柔軟。

手,原來是這樣的,用它的柔軟,抵抗外在的一切堅硬。

三姊曾經從事美容業。那陣子,她最愛展秀她與水、與香精廝混的手,以為該精致柔細,豈知掌心有了流域,劃深了愛情、事業與生命等紋路。親戚遠在三芝自制湯圓,憑著把粉末揉得圓滿的掌上工夫,自己創業。她的手背光滑細嫩,掌心細紋竟如切。圓滿不只是心經,還是一種硬工夫。

很遺憾,在我能歌、且住在前線的年代,沒有逢遇鄧麗君勞軍。只能透過電視轉播,看著她著草綠軍服,與凌峰嘻笑,以歡樂跟歌,撫慰滿滿的一缸愁。歌聲也長手的,而且不知不覺,肥地瓜或橫躺的鯨,都不能阻止它成為秋海棠的紋路。

手,有好多款細節。拍、打、挖、鑿、遞、取、搥,以及愛撫。以及愛。然后它們長大了。長成鴻海、臺積電、蘋果,還有那一棟已走遠,但常留我心中的鐵皮屋。它在我踩進深深的人生坑底時,遞給我她的歌。

我跟兩岸,以及我們都接下了。當時,我正哼著《水調歌頭》,連蘇東坡都現身擊掌說,好。好一輪秋色。

老屋宅、舊呼吸,橫梁上沒有鼠輩露鬼,天花板不見蟑螂爬祟,當一個家安靜了,只有記憶還青。青的,通常都有風,細細地,如同在沙洲上,畫一個圓。

我對紋路著迷,它們刻手心、紋眼眉,它們是一對力量,需是有的出力、有者受力。所以任一個人、一件事或宅院,當它們站上舞臺,同時就有亮與暗;同時就有笑跟淚。

到處都在主張舊的復興,我們保留舊的胡同,讓老舍的故事,繼續在茶館轉繞。轉不出去的就是好,轉成一種旋律更妙。曾聽北京的朋友說,初抵臺北就想逃回,他沒料到臺北是一個舊城。舊得讓他回想踩踏王府井嶄新的石階路,它的余音,聽起來都青,如同嫩苗掙出了土夯,連雪落,都來得綠。

我沒去辯解,只說城的舊,是因為踩著舊址,自始至今,做同一個夢,這是很多人很多人的堅持,它們才能夠舊。新,當然也是堅持。堅持要把整個城,拉到記憶的起點,然后放手說來吧,來到故事的第一行。幸好,北京不單只有鳥巢,喜鵲依然在天壇旁的枝椏上,銜新泥與舊枝,蓋它的水立方。

我造訪各地的舊記憶,有在外頭疏濬水流,讓花花花的水,嘩嘩地流,轉動一只水車,讓稻田映藍天,飛鳥任遺影。還有擺上石磨幾具,并慫恿訪者,推動早已退休的紋路。我想起曾經舀糯米,喂進石磨的縫口。石磨受力移動,似乎要走出軌道,但沒有,它的力量是圓。我回首微笑,石磨那邊是奶奶、母親或姊姊。

慢慢地,沒有人轉動石磨了,它依舊上、下一個世界,上是天、下是地。而今,我們在臺北與北京、福州與香港,再移動它,再看到圓的力量。

吸引最多人潮的,經常不是水車與石磨,而在屋所。我不能期待這屋宅,填滿生活氣息,爬著老鼠與蟑螂,所謂的舊生活已成為表演,這里如果是少數民族,織布的婆婆經常黔面,刺青在額前與臉頰;若是中原農家,婦人著古裝;若是江南織造廠,著古裝的便是娉婷女子。每一種表演,都是一款織錦。

紡車的圖,最早記在《天工開物》,織一塊布,得有紡紗與織造兩個程序。取動物或植物性纖維,加捻它,彷彿武功高手運氣,黏合為紗線。架在線紡車,經紗為縱、緯紗為橫,一塊布的完成,它的起初就來自方向的交換。交換不是完了,是模樣全變了。

一塊穿在身上的布,當它們打開一種原始,還原為最基本的直向、橫向,厘清為基礎的火色、土色,卻讓我們瞧得癡傻。紡織的婆婆或少女,壓實交錯的紗,細紋一種顏面、幾招款色,它們得以完成,都在收束這些力量;這些個力量來自天南、地北,當它們湊一對了,遂有平紋、斜紋跟緞紋等組織。我聽不懂這些個解釋,只知道一梭一來往,就如乾坤;一個風中的,不消逝的景。

他們說可以織布留念,但得給個花色,我于屋內踱步,想著縱橫之外,人生還有甚么方向?我說,就織個火吧。火,開在橫向與縱向之間,漸漸長得像一個字。這個字,就叫做女。

我喜歡“江湖”這個詞。他最早是一個身影,而且駝背,走在我前面或旁邊。他著深黑袍、戴鴨舌帽,引領我認識年歲可耄,童心不要老。于是我才知道,江湖用來喂養一種,逝去的哀傷。

如果早到了戲院,我喜歡與爺爺,挨著戲院前的海報瞧。《龍門客棧》《大刀王五》以及《獨臂刀》。天知道一只胳膊不見了,天地傾斜,人心滿滿幾口怨,還能踩著正義的天平,斷人間是非。能為與不能為,決定誰是俠、誰當匪?

江、湖,未必有江與湖,而是人心如水,有深闊而清澈,有的是淺流卻很混濁。水的深淺、水的調色,是江湖、也是人的模樣。爺爺寡言,餐桌上常斥喝說,囝仔人有耳沒嘴,飯乖乖吃、人笨笨做,他哪里知道,飯不乖乖食、人不笨笨當,也是一款江湖。爺爺到了天堂,也還是個江湖,日前夢他與另一個爺爺喝茶、下棋,然后將軍。

沒有乖的電影,只有笨的俠士,有很多悶的劇情,卻沒有無聊的招式。爺爺領進門,修行靠自己,你看看,當匪容易做俠難。

高中某暑假,盡讀金庸四十本武俠,比準備大學聯招還盡力。徹夜讀,熟睡時也讀,它們教育我,人必須豢養俠氣,但是沒有江湖,俠安在?

江湖多肇生于古代,于現代寫武俠、論江湖,必定看到我們現實,缺一條江、少一座湖。

上官鼎是劉兆玄三兄弟合用的筆名,年長拆伙,各奔天涯,劉兆玄獨自磨筆,寫就《王道劍》。明初靖難之役,明成祖與明惠帝的宮廷恩怨,伴江湖擊殺與情愁,人物紛多而鮮明,難以想象劉兆玄停筆四十六年,花十五個月就寫完。只能揣摩,劉兆玄在當世亂象中,發現江湖依舊在,卻見俠氣改。

周夢蝶是江湖過的人。擺書攤的奇觀,成為武昌街的著名景點,他不擺了、他過世了,可是大家都記得他一身硬骨。

臺北多奇俠,只是到了世紀二十一,不再使劍。我曾在忠孝橋頭,遭遇出租車司機制造假車禍。大伙兒加油,騎往上坡路,他老哥卻忽然煞車,指陳毫發無損的汽車保險桿,要我到附近他熟悉的車行,估價理賠。

有俠來了。他騎機車、戴安全帽,一句話劈開車禍假象。我真遵照他的吩咐,騎車快走。當時明月在,卻映得人寰,一陣陣哀傷。我過橋出臺北,再折返,回到車禍的發生地。橋上沒有血。車流繼續經過。它們很吵、很鬧,我卻聽到安靜的聲音。

俠,如果是四季,彷彿該在深秋。秋天是一個孤單,依偎著另一個孤單。然后在深夜,孤單們交談,給遠方一個微笑。難怪寫江湖寫俠,都得溯自唐宋明清,因為俠是一種奇情,我們的現實,缺乏它的一口氣。好在,不管哪一個世紀,人人都是不服氣的,當匪當俠,都得從一口氣練起。有人在淀粉、在餿水、在地溝里練氣,魔頭再現,不戴五星旗,而著臺灣衣。難怪,斬妖除魔后,大俠與小俠,都不會高放鞭炮。

俠,原來是涼的,冬去春返,人生沒有一口好吃的飯。俠者,盡挑這些硬粒。當時明月在,月光都是軟的了。

那年頭,沒鍵盤敲、沒有網絡游,這個字與下一個,都是筆桿與紙的觸摸。買紙、買筆,縱不是儒、墨顯學,但到書店逛跺,竟似孔子周游列國,撿呀、挑啊,拼湊一個妥善的組合。

很可惜,遺失了侄兒漢忠、侄女阿如合寄的卡片。上頭灑香,鎮有金粉,一翻開,不見金門的海味,而現七歲孩童對卡片最初的浪漫。以為那只是一張紙。當年我十二歲,與父母搭乘軍艦,暈啊、吐的,在甲板上,遙看海與天,抓取云跟風,拼湊我的臺灣島。

離開金門,開始寫信回故鄉。信,是人在寫、情在寫,沒料到還有代人寫信這事。我受訓成功嶺,被班長半夜喚醒寫情書,寫感情而不用情,憑一筆華麗,能有什么用途?還是漢忠跟阿如好,字雖丑,一字一字都是真的。

盡管不愿意,還是得寫情書。我瞎拚對女生的美好想象。長發飄飄飄、細膚雪雪雪,汗、淚以及口水,全部飽滿輕脆。寫啊寫,從小到大的作文習慣上身了,在情書里,寫孔子周游列國,以備實現理想,拯救大陸同胞。班長當然有意見,要我刪除孔子這段落,只留遐想,莫存理想。我只得謄寫,貶除孔子,讓他繼續周游。

我喜歡撫摸信紙的背后。字跡透過來,摸著粗糙,滑動時猶如點字,觸碰誰或誰的身世;要緊的是,我的字只有從背后看,才能勉強說服自己,寫得一手好字。

姊夫寫給二姊的信,從沒有被誰反過來看。他們的姻緣,得謝謝我的運動服。繡有南港高工“重機械修護科”字樣,二姊穿著回鄉,金城街道上,一個青年頻頻回望,咦!怎么除了高雄工職,還有其他學校重機鎮守?回過頭的青年,后來不斷回頭述說他在金城街頭,怎么被我二姊吸引,一回回設想劇本、一次次摩娑口舌。他的字好。二姊第一次讀信,欣羨不已,他們的巧遇又捺又撇,然后成為一個勾勾,讓二姊嫁回金門。

我也讀姊夫的信。不管內容,只看字。都足以讓我向前看齊,至于背后字、至于我為班長代寫的情書,它們也很正。它們的正,來自我正襟危坐,雕鑿每個字的深度、想象不屬于我的戀愛。

后來下部隊了,一回接過班長給我的信件,才知軍旅與字義,不僅向前、向右看齊,還必須踩碎步,才能辨識署名“吳鉤饒”的信,其實是給“吳鈞堯”。一筆一劃,不像土石流,也必定經歷九二一大地震。它們攤解在信紙上,彷彿等待我,重新組合橫和豎、捺與撇。多年后調侃大姊,在沒機可滑、沒網可游的年頭,連我的名字都寫錯。大姊反駁,我說有信為證。而且這封信,分崩離析,猶如春秋戰國。

我的名字顯“老”,大家初見都說,都這個“堯”字惹禍。孔子周游列國,志在推圣人堯舜的承平政治,你瞧瞧這個字,多老啊。大姊差遣了一個大力士,叫做“食”,吃掉我了。

只有字丑的人,才能擁有背后字。真的,大姊的字從背后摸,每一劃,都像一排字。厲害的是,它們橫看、倒看,都像隸書。一筆寫下去,也像一刀刻下去。

寫作,若僅靈魂這一味,未免太虛。寫作常鬧肚餓,寫,更得食人間煙火。一定的狀態是寫多吃多。除了少數不世出人杰,如文天祥于元兵死監,尚能書“人生自古誰無死”,林覺民苦著眉與胃,還能與妻訣別。

我寫作是吃飽飯才開始。常日,晚間七時許完食,再需小眠,以補上班時的精神潰散。醒來,一杯咖啡先。再以茶、酒等續神。酒是威士忌跟高粱。它們來自蘇格蘭、英格蘭跟我的故鄉金門,并時常伴與獨立搖滾樂。

寫,一旦開,八方滋味來,兜聚眼尖處。

茶不可缺,全程作伴。我泡彪哥、彪嫂的茶。嘉義寄來的茶,摘自阿里山、霧社與梨山,這一摘轉,山川皆壺底。寫,宅在家,也離開家。

酷妹是一條狗。那一年,我應彪哥邀到嘉義作客。市區待一晚,即往石桌,于左近森林歩道,見一條大白狗兇猛奔來。恐怖,正待舉登山杖示威,白狗興奮搖尾巴。酷妹高壯但友善,讓我想起宮崎駿《魔法公主》中,那頭可以當馬騎的大狗。

酷妹像導游。走前頭,幫我們擋卻沿途村旅中,所有的狗襲。母狗吠得兇,我們判斷,正狗如酷妹,若入住村頭,勢必破壞狗族婚嫁生態。酷妹與帥狗相見歡,互相趨前,挺前足碰擊,彷彿空中擊掌。酷妹是萬狗迷,再折返到石桌主街,店家好奇問,出來玩帶四條狗啊?我說沒一條是我家的,一切都是酷妹惹的頭。

一切都該問,寫作這位帶頭大哥。我說雅郡啊,怎么到后來,我刊了文章,竟是你阿母打電話來,主播啊,我讀了文章,很感動。彪嫂糾正了好些年,才改主播為主編。一切的該問,見到面都沒問。雅郡是彪哥嫂的女兒。必定有些只為她知的線索,在她的嘉義家,從一截線索滾回一顆毛球。

我們真到嘉義找彪哥嫂,很可能豬頭長白目,一句歡迎來玩,我們真挑行囊,風塵仆仆趕來,白吃白住。彪哥殺雞為業,私以為或在市場中,不料就在馬路旁。又以為住、辦分離,沒料到隔一扇薄板,齁聲與雞鳴并起。必有許多個深夜,雅郡姊弟在群雞的夢話間,攙雜了讀書聲。現代人讀書,哪還出聲呢?必是人無言、房間無聲,雞在外頭爭論,路燈可比太陽亮?能啼否、該啼嗎?

我想起,正是雅郡投來記寫父親殺雞的文章打動我。生命的斷、續,每一刻都在雅郡房外、在彪哥手上,快速發生。難道是雞,成了帶頭大哥?

散了后,就以茶聚。一箱包裹打開來,彪哥嫂寄來的福義軒蛋卷跟茶葉。還有特地冷凍,以便快捷寄送的雞。我開始被喂養。妻不知道,彪哥茶已是我深夜的慰解,趁不備,當了交流禮饋。我,藏緊來。

每年秋收花生,母親贈與花生一桶,我們仔細藏放,口饞時解一把。彪哥茶亦如是,寫作干枯時飲幾壺。茶,從嘉義寄來。從狹隘的客廳。彪哥在外頭屠宰,彪嫂請我們喝茶吃糖,雅郡姊弟一旁陪。雞在外邊。它們生時的聒噪跟死后的氣息合聚,說不出來的生腥跟一股冷。

我泡彪哥茶時,常也坐回他家的客廳。看一個彪悍的男人,在外邊種他的福田。

鹿

獨走。我真夠大膽的啦,脫隊,一個人走在嘉明湖。起初頻回首,瞧登山伙伴與自己遠近。估量在甚么樣的距離,我若遇熊、遇鬼,還能朝后跑。只是,能做甚么呢?

真的有路。雖然我越走越慌。天地沒老,老的是云跟霧,它們都垂下來、垂下來,蓋住路,蓋住通往未來的路。矮木不慌,慌的是我想快也快不動的腳步。哪能走得快呢?這崎嶇、這陡途,可是一個人獨走,就會這樣子。有一點豪勇,更多擔憂,終使步伐亂了、散了。這樣的行走就不適合山,不適合一個人。

喜歡山,是因為童年時,整個島最高,就只有兩百六十五,它是太武山。它一度被膨脹到三百六十五公尺。高度,正足一年,正好年年日日,反共抗俄。搬離金門來到臺灣,高山高山,遠近都是。

有一年,路寒袖邀,我與陳義芝、劉克襄、向陽等爬玉山。上坡,向導管速度,慢慢走、走慢慢,才能走過漫漫山路。路在山上,一公里、五公里,不僅是距離,還有高度與坡度,它們若發起性子來,一公里等于一百公里。回程,向導讓開路,我們竄出去,一批人散在荒山。但是不怕,拐個彎,就能看見同伴。不像這回,云霧垂、天地灰,我鼓勵自己,天地沒老。

老,常是不知不覺。與山友車上抬杠,一問年齡紛紛驚,早過了不惑,何必到山上找罪受。怎知這是罪啊?我心頭不爽。山,不問我們年齡,只問我們愿不愿意朝它走去。

高中時也這般。與友鄭儀雄、林錫龍等,登石碇筆架山、過三峽五寮尖,我們邊走邊說話,青春的肺活量可以囊括整座山,何況旁邊還有漂亮女生。她們是精靈、她們是指引,她們再出現時,是在臉書上了,秀出當年爬山照,里頭有我,也沒有我,依稀那股隱約、閃爍,把山路變成紅綠燈。來,我們過綠燈;來,我們向左彎、向右拐。

爬高山,如廁麻煩,昨晚露營嘉明湖,我走進野叢撒尿。嘉明湖霞影相映,更早些,它一片碧,“天使的眼淚”不單指形態,還有顏色。悲劇隔了十來年,成了傳說。大學生登高,看見湖,或者看見湖需要更多眼淚,嚷聲說天熱湖冷,他要讓大自然 ,完成熱度的和諧,撲通一聲,他不見了。他被一滴眼淚收留,好留下人間更多淚水。

不見了。他必定還在。萬一跟在我后頭呢?我尿完,拉妥拉鏈,回頭走,一只鹿,難道排隊等撒尿,在背后盯看我。我比鹿更羞更驚,彷彿我是鹿,它不是。嘉明湖多水鹿,傍晚山麓嚼草,晚間則夜飲嘉明湖。我與鹿凝望。我不知道那是多久?在山上,時間短長,不是人間說了算。

不久,聽見伙伴揚聲,水鹿來喝水了。他們背好照相機。而水鹿,一只鹿,它不背甚么,不知哪是天使、不知道哪是眼淚。它們不鳴,只留給路,暗暗的蹄聲。一咑一咑,一咑咑。那鹿,還真是夠大膽的啦,竟然看我撒尿。我跟伙伴說。

伙伴很遠很遠了。遠得不像是伙伴。走這么久的山、流這許多汗,怎還有尿意?我解開拉鏈時,不禁回頭看。看那一只鹿,有沒有在后頭排隊?

責任編輯 馬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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