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退休的那段時間,黃玉龍可瀟灑了幾天。那時候的他,如同一只在籠子里憋屈了多年的鳥兒,一旦掙開,呼啦啦滿世界亂飛。今天到北山看老鄉,明天到南山眊工友,再不了就去公園看人家打撲克、跳舞、唱老歌。可這瀟灑日子沒新鮮了多久,黃玉龍就覺得沒甚意思了。因為不管是老鄉還是工友,人家都是有家口的人,像他這樣的年紀,不是看孫子,就是瞭外甥,哪像他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開頭人家還挺熱情,連去上幾回,人家嘴里不說,心里就厭煩了。他又不是苶子、癥子,看不出來。去公園倒是沒人嫌,問題是他自己既不會打撲克,也不懂得下象棋,更不會跳舞、唱歌,只能瓷固固地站在跟前看。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是個沒用的人,一個真正的廢人。
在家里,其實就是在自己住了多年的單身宿舍里鉆了幾天后,他覺得這也不是個辦法,要是一直鉆在家里,遲早會憋出毛病來。到時候,連個端茶倒水的也沒有。他在電視里看到過這樣的消息,有的孤寡老人在家里死了十來天也沒人知道,要不是尸體臭了,誰也不知道他已經死了。前幾年,和他同住一室的老范活著的時候,他還有個伴,起碼有個說話的。想起老范剛搬進來那會兒,他還嫌棄過人家。他嫌棄人家不是因為別的,是覺知老范這人不正經。
老范年輕時是礦上修繕隊的瓦工,個子大,手藝好,干活利索。有一次局里組織瓦工們比武,十個瓦工每人把一堵墻,看誰砌的塊,砌的好。那天,其他九個瓦工都穿的單位發的勞動布工作衣,就老范穿一件雪白的長袖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