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錫倫

絲綢之路大約形成于公元前2世紀至1世紀間,是古代中國開辟的連接亞洲、非洲和歐洲的商業貿易通道,歷史上起到了促進東西方政治、經濟、文化交流的作用。今天,為弘揚“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的絲路精神,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共建“ 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簡稱“一帶一路”)的倡議,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響應。為幫助讀者了解絲綢之路的來龍去脈,“文化交流”欄目將陸續推出鉤沉文字,介紹在古代絲綢之路上發生的故事,帶讀者重走絲綢之路。
中國是世界大國,曾在千余年歷史上領先世界。美國建國歷史雖然遠遠不及中國,如今已是世界第一強國。這兩個大國史上第一次親密相遇友好相處,是在兩百多年前美國剛剛獨立建國的時候,1784年,一艘來自美國的取了一個中國名字的商船——“中國皇后號”,滿載著美國人民追求富強的美國夢,橫渡太平洋來到中國,從此打開了中美貿易的通道,正是與中國的貿易,幫助新建立的美國擺脫了大英帝國的貿易封鎖,讓美國人掙了大錢,渡過了經濟與財政危機。并借此后與中國的貿易,美國綜合國力迅速增長,躋身于西方列強之林。

1783年(清乾隆四十八年),中國正值康乾盛世,綜合國力世界第一。北美13個殖民地脫離英國獨立,組成美利堅合眾國。這個新誕生的國家面臨經濟上的困境。獨立戰爭期間,為支付軍費,美國許多州都印發了大量紙幣,造成貨幣貶值,通貨膨脹,國庫空虛。然而,當時的英國卻落井下石。為了報復美國,英國對美國實行貿易禁運,不僅取消了對北美原13個殖民地的一切貿易優惠,還刻意抬高美國商品的關稅,嚴禁美國船只駛入加拿大與西印度群島。在英國的強大壓力下,歐洲國家也不愿意因為和美國接近而冒犯強大的英國。以前的“盟國”西班牙背信棄義,于1784年封鎖了密西西比河口,嚴禁美國船只通行;曾經與美國并肩作戰的法國,勉強向美國開放了西印度群島的幾個港口,但只允許60噸以下的船只出入。萬般無奈之下,美國把目光投向了東方的中國。當時的美國人對中國的“繁榮”十分羨慕。
1782年,一個叫雷雅德的美國人在遠航太平洋歸來后,對他的父老鄉親說:“在美洲西海岸花6便士買的一張毛皮,到中國的廣州竟然可以賣到100美元!”雷雅德的言論越傳越廣,影響越來越大。終于傳到了一個名叫羅伯特·莫里斯的人的耳中,并打動了他。次年11月,擔任美國最高財政監督官羅伯特·莫里斯給外交部長約翰·杰伊寫了一封信。信中說,他一定要派船只到中國,通過與中國的貿易來打破英國的封鎖,以幫助美國渡過經濟困境。
莫里斯靠在美國獨立戰爭期間獨攬華盛頓軍隊中的所有軍火生意發家,組建了北美第一家私人商業銀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紅頂商人”。1873年,莫里斯利用自己亦官亦商的特殊身份,聯合紐約商界著名人士,投資12萬美元,共同購置了一艘商船及相關的貨物。這艘商船是原在海軍服役的帆船,在獨立戰爭中是功勛戰船。戰爭結束后,被改裝為一艘三桅帆船,命名為“中國皇后號”,英文名稱是"THE EMPRESS OF CHINA",含有對中國皇室尊重之意。那時海盜異常猖獗,為了保證航行安全,“中國皇后號”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作為戰船時的全部武器。
為了保證首航成功,莫里斯作了精心準備。他聘任有豐富航海經驗的格林為“中國皇后號”船長,邀請善于人際交往的山茂召為商務代理人。1784年1月25日,紐約州州長喬治·克林頓發給“中國皇后號”兩份證件:出入港許可證和航海護照。1月30日,有關方面頒發給該船航海證書,證書上加蓋了美利堅合眾國的大印。船長是從海軍中挑選出來的,是獨立戰爭時有功的青年軍官。他從國會那里獲得一張“海上通行證”。海上通行證上沒有指定給誰,僅寫著“致審閱或聆聽宣揚宣讀海上通行證的最尊嚴、偉大、圣明、光榮、高貴和謹慎的皇帝、國王、共和國首腦、貴族、地方首長、議員”等一大串稱呼。這既是表達對沿途地區國家的尊重與敬意,也體現出當時美國人對跨太平洋海上貿易航線即海上絲綢之路所經國家的陌生。

莫里斯選定了一個當時美國人公認的“黃道吉日”:1784年2月22日——總統華盛頓的生日。這一天,“中國皇后號”載著473擔人參、2600張毛皮、1270匹羽紗、26擔胡椒、476擔鉛、300多擔棉花和43名船員,揚帆起航駛向中國。8月下旬,“中國皇后號”終于到了當時中國海上門戶澳門,在這里取得了一張蓋有清廷官印的“中國通行證”,獲準進入珠江。在一名中國引水員的帶領下,經過一天的航行,抵達廣州的黃埔港。進港時,“中國皇后號”鳴禮炮13響(代表當時美國的13個州),其他停泊于港內的各國商船也鳴炮回禮。格林船長曾有一則這樣的手記:“‘中國皇后號榮幸地升起了在這海域從未有人升起或看見過的第一面美國國旗!這一天是1784年8月28日。”
中國清朝的官員這是頭一次見到美國人,看到美國船上升起了花花綠綠的星條旗,中國官員稱之為花旗,稱美國為花旗國。此后凡是與美國有關的都以花旗來冠名,如花旗學校、花旗銀行等。越南也延用了這一稱呼,到現在越南語中還稱美國為“合眾國花旗”。雖然最初把美國人當成了英國人,但后來得知美國是新獨立的國家時,中國官員不僅沒有輕視,反而對他們十分友好。他們盛贊這些來自“花旗國”(清朝對美國的稱呼)的商人遵紀守法、態度謙遜。在中國方面的大力協助下,“中國皇后號”生意開展得非常順利。四個月后,“中國皇后號”的貨物已全部脫手,在賣出帶來的貨物后,購買了大量中國貨物,其中包括紅茶2460擔、綠茶562擔、瓷器962擔和大量絲織品、象牙扇、梳妝盒、手工藝品。在“中國皇后號”返回前,廣州的官吏還特意贈送兩匹綢緞給美國政府。
1785年5月15日,滿載中國貨物的“中國皇后號”回到紐約。船長興奮地鳴禮炮13響,結束了這次歷時15個月的偉大航程。美國報紙稱這次航行是“美國商業史上的一個里程碑”。
由于英國封鎖,美國人很難買到來自海外的貨物,因而早早就有人等在碼頭,來搶購這批盼望已久的中國貨。就連華盛頓總統也派人搶購了302件瓷器及精美象牙扇等。這趟買賣利潤高達3萬多美元,利潤率高達25%。當時這可是絕對的暴利啊。
這次與中國的直接貿易突破了大英帝國的禁運,它的策劃人莫里斯可謂名利雙收。在從中獲得巨大利益的同時,他本人也一躍成為美國聯邦政府第一任財政部長。美國政府決定,由莫里斯負責對華貿易,以解決當時的經濟困境。
為了推動對華貿易,美國國會向全國發布了對此次航行的通報表揚信。各大報紙爭相報道此事,并發表大篇幅的評論,稱此行是“一次有遠見卓識的、成果豐碩的航行”。在政府推動與巨額利潤的刺激下,美國出現了第一次“中國熱”。不僅幾百噸的商船(在當時的美國稱得上是“巨輪”了)揚帆遠航,前往中國,甚至連一些幾十噸的小船也不畏艱險,載著有限的貨物駛向廣州。一時間,在通往中國的航線上,美國商船千帆爭發、綿延不絕,成為一大奇觀。

此次航行開辟了中美之間的直接貿易關系,具有特殊重大的意義,載入了中美兩國交往的史冊。早期對華貿易使美國迅速積累了經濟建設所需的大量資金,幫助美國打破了英、法、西等國的封鎖和半封鎖。進入19世紀以后,英國等國家再也無法對美國進行貿易禁運了。從此,美國對華貿易從無到有,迅速超過荷蘭、丹麥、法國等國。18世紀90年代以后,已經僅次于英國排在第二位。
中國商人對處于困境的美國商人十分照顧,經常把貨物賒給資金不足的美國商人。對此,美國商人感激之余大加夸贊,認為中國商人“在所有交易中,是篤守信用、忠實可靠的,他們遵守合約,慷慨大方”。
美國一位學者在回顧這段歷史時感慨地說:“當時美國沒有資源,沒有資本,沒有商業,沒有朋友。美國與歐洲的貿易變得困難重重,經濟面臨崩潰的危險。”可以想見,如果當時中國也像英法西等國一樣封鎖美國的海上貿易,美國絕對不可能渡過經濟危機,今天的世界第一強國的桂冠也就不會戴在美國頭上了。
中國幫助美國渡過建國初期的危機,卻并沒有得到好報。1842年鴉片戰爭結束后,步英國與清朝簽訂不平等的《南京條約》之后塵,1844年(清道光二十四年)7月3日,在澳門的望廈村,美國迫使中國簽訂了《中美望廈條約》,這個條約是中國在晚清時代對外簽署的不平等條約之一,也是中國和美國簽訂的第一個不平等條約,條約規定美國對中國在通商和外交等方面享有和英國一樣的權利。1900年,美國與英法德等八國的軍隊組成八國聯軍打進中國的首都北京,次年清政府與十一國列強達成《解決1900年動亂議定書》,因1901年是中國農歷辛丑年,這一議定書又被稱為《辛丑條約》,清政府向列強賠款總計4億5千萬兩白銀,并以各國匯率計算,按4%核年息,分39年付清,因1900年是中國農歷庚子年,史上稱之為庚子賠款。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1943年,美國、英國等才和中國簽署了平等條約,廢除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