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茂琨 張杰 陳恩深 馮健東 湯志義 朱凡 程向君 盛葳 李永清 王向陽 張世彥 孫建軍(排名不分先后,以發言順序排列)
Pang Maokun Zhang Jie Chen Enshen Feng Jiandong Tang Zhiyi Zhu Fan Cheng Xiangjun Sheng Wei Li Yongqing Wang Xiangyang Zhang Shiyan Sun Jianjun (No Preference Ranking, in Order of Speech)

1楊富明無盡木板漆畫、大漆95cm×60cm1986
本體與重構——四川美術學院漆藝術展
2017.11.29—12.10
主辦單位:四川美術學院
中國美術家協會漆畫藝委會
展覽地點:中國美術館

2沈福文蝦木板漆畫、大漆62cm×80cm年代不詳
龐茂琨:四川美術學院漆藝術學科,是由我國著名漆藝大師沈福文先生在20世紀40年代,在中國最早創建的。
立足于四川美院開放的學術氛圍,四川美術學院漆藝術學科以實干精進精神不斷推進。尤其是20世紀90年代,漆藝術逐步完成了從工藝本體到藝術自覺的升華,成為具有獨特學術品格及藝術面貌的學科及專業。在這一過程中,川美漆藝人持續探索漆藝的當代可能性,以“畫在漆先”及“跨界融合”等鮮明的學術主張,持續推進了從傳統意義的表現到現代意義的藝術本體重構,建立起當代漆藝術新的表現及教學體系,形成了今天川美漆藝術獨特的學術品格。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四川美院現代漆畫以平面二維的表現有了突破性的發展,多件作品在全國美展獲獎,在全國建立起重要影響。2007年,漆器藝術工作室恢復,通過實驗延伸及改變傳統漆藝,川美漆器教學進入到跨界漆藝、實驗漆藝新階段,漆器藝術呈現為另一種鮮明的當代性。
縱覽川美半個多世紀漆藝術在視網膜表現與視覺思想的緊密結合,不論是現代漆畫、實驗漆器,還是當代漆藝,我們認為,走自覺精進之路非常重要。

3肖連恒花與桃木板漆畫、漆粉、蛋殼80cm×80cm1997
傳承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發展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藝術,拓展當代的藝術發展空間,四川美術學院高度重視發揮漆藝術學科重要作用。同時,希望通過此次論壇,我們與全國藝術院校及同仁共同努力,推進漆藝術學科發展,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藝術教育及文藝繁榮興盛貢獻力量。
張杰:漆藝術在中國,可謂源遠流長,至少有八千年的歷史。而我們四川美術學院的創辦者之一沈福文先生,通過對傳統漆工藝歷史的爬梳,漆工藝技法、媒材的挖掘,為中國現代漆藝術體系的建立,并把漆藝術教育提升到中國高等藝術教育層次,有著不可替代的重要貢獻。
尤其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在沈福文先生帶領下,四川美術學院的漆藝術專業教育成果豐碩,為新中國培養了一大批著名的漆藝家和漆藝教育者,創作了一大批在中國漆藝史上具有重要影響的漆器和漆畫作品,在漆藝歷史和理論的研究上也形成了一批成果。經過川美幾代漆藝家的探索和努力,現在,四川美院的漆藝術已經形成了漆畫和漆器兩條線并行發展的態勢,在當今的中國漆藝教育界可謂獨樹一幟、大放異彩。
我想,通過這個展覽,從數量較少的作品管中窺豹,部分地展示和檢驗我們幾十年來所取得的教學成果。同時,我們也誠摯地希望借此機會,向美術界的各位專家和各兄弟院校同仁們請教,以共同推動漆藝術事業更好地發展。
陳恩深:四川美院漆畫的發展有四個關鍵詞,是一種純粹學術品格的探索精進,一則有畫底,二則有選題,三則能開創,四則敢擔待。一則有畫底,畫底是繪畫底氣的意思,沈福文先生雖然學的是漆藝,卻有著幾十年深厚的繪畫學習的底蘊,最早由敦煌圖形開始了中國漆畫的開創典籍,并且最早跨時代地將漆工藝作為學科專業來發展,從而奠定了川美漆畫的基因。在留法歸國與沈老同時創辦川美的、被法國人稱為東方色彩大師的李有行先生的色彩,對我們專業的深刻影響,設定了色彩之美重于漆質之美的美學傾向。三是川美藝術范圍的開創方式,對我們深入教育,學院領導更是鼎力支持,鼓勵創新。傳統固然重要,發展更重要,這也是川美的學風。第四點是美學的關注與呵護,使得川美更加精進,尤其漆畫作為重點學科以來,有了明確的指向。以上四點奠定了川美漆畫發展的底氣。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我們取得了成就,應該為此而高興,但是我們仍有一種心結,一直在反思,考慮我們到底做得對不對。基本形成了六個問題:一,對待傳統的理解到底是守成,還是精進;二,他山之石的研究,還是僅在此山的研究更見效;三,如何理解文化知青;四,如何理解漆畫這一國粹的藝術,它的國粹性何在;五,一個時代當有一個時代的氣象,這氣象意味著什么;六,漆畫教學到底是精神啟迪還是技藝的結合更重要。
馮健東:在漆畫界始終有一種觀點,認為中國的現代漆畫是繪畫與工藝美術結合的產物。但這幾年,通過深入思考,我覺得中國的現代漆畫是現代美術教育與傳統工藝結合的產物,它的歷史發展也說明了這個問題。現代漆畫的開創性思維,我們往往忽略了另一位先生——吳埜山。早在1929年,他就用西方的素描方法和金漆畫的技法做出了創新。所以可以明確地說現代漆畫有80多年的歷史。
現代漆畫的開創者——沈福文、雷圭元、李芝卿、吳埜山,他們都受古希臘美術的影響,而且在美術學院里探索中國現代漆畫,從教學的角度實現一步步的探索。從實踐而言,最早的是沈福文先生,這恰恰體現了川美的重要作用。
我們現在都是通過工藝美術專業的渠道來培養漆畫藝術,這存在著根本性的結構問題,一是生源,招生依靠的是工藝美術的標準而不是繪畫的標準。二是,工藝美術不可能有足夠的繪畫基礎、創作訓練,這是迫切需要解決的,要通過繪畫的渠道來培養漆畫人才。我期望川美能開個好頭,使漆畫教學得以轉變和發展。
這次的展覽開了個好頭,希望將來能有更大規模的展覽,甚至巡展,使它對中國漆畫發展產生更大的影響,做出更大的貢獻。
湯志義:川美的漆藝術教育一直保持著獨特的學術面貌。我來自福建,一些福建地區的漆藝術家和川美的藝術家其實有一種時代共同的特征。中國現代漆畫發展主要在兩個區域——川美和福建。川美在漆藝學科的建設是非常早的,從沈福文先生到陳恩深老師這樣一個傳承的過程,也是學科的建設過程。我覺得川美傳承與獨創的脈絡是非常清晰的,而且一直在深化。
今天的主題是“本體與重構”,我也想探討一下漆畫學科與傳統手工藝學科分離的可能性。現在在一些綜合院校,漆畫學科被單獨放到繪畫學院。我想如果以純藝術的審美和標準來設置漆畫課程,這個課程設置將是相對的。如果說漆畫學科是一個樞紐,那么它應該回到它該回去的地方,我希望川美能做一個新的引領。
朱凡:我和漆畫有著不解之緣,一直關注著它一步步走來。我作為美協分管漆畫工作的人,更多的跟漆畫家探討漆畫的發展之路。漆藝術從工藝美術走來,繪畫性的問題始終困擾著我們,這不是一時就能解決的問題。我認為漆畫發展,應該作為一個畫種獨立出來,把它確定為美術大概念中的一分子,應該把繪畫性、藝術性放在前面。

4陳恩深四月的漫步木板漆畫、聚氨酯105cm×120cm1989
漆畫是多元的,對漆材料的認識不一定局限于傳統的大漆,大漆只是一種媒介,有所局限,只有添加材料,才能賦予漆畫更多的豐富性。我們對材料應該更有寬容度,“漆畫”完成的是畫,畫是最重要的。
四川美院從作品到教學體系都讓我感動。他們很自信,形成了自己的風貌,也完成了自己的藝術創作,有一些作品在全國范圍都很有影響力。希望四川美院的漆畫能在大美術的概念里吸收更多、更好的藝術資源,把漆材料的特性抓住,跟藝術家們的藝術修養結合,再和精神層面的追求結合起來。希望四川美院能異軍突起,站在中國漆畫的高峰點上,成為更好的平臺。
程向君:我在1996年編輯《美術全集》的時候第一次來到四川美術學院,那時候就感覺到四川美院的漆畫專業的傳統是非常深厚的,而且脈絡很清晰。所以我看到這次的展覽對學科的梳理,讓我感到非常興奮,體現了川美漆藝術的特色和學術性。
這次展覽體現了川美漆藝術專業學術上的自信,但是非常遺憾,展廳不能容納整個學科的建設成果。我覺得川美從基礎教學到研究生教育都是非常完整、有體系的,四川美院漆畫的教學可以成為目前國內高等美術教育、漆畫教學的示范。從漆畫的特點上來說,我覺得川軍的力量也很強大,他們的作品特征明顯,這也是多年苦心經營的成果。同時我也看到新一代的壓力,下一步怎么把學院的學脈傳承下去,在構建新一代的體系當中同時也帶來了很多具體的任務,但我覺得還是大有希望的。
盛葳:我想對四川美院的歷史而言,更多的是強調雕塑或者油畫這些傳統,但是今天把不同的面向,不同的傳統都全部展示出來,給大家展示出一個多元化的四川美院,我覺得這樣更能夠呈現出四川美院歷史中更有機的生態,這是非常重要的。

5何艷六個方塊漆、夏布、瓦灰30cm×20cm2016
我想川美的漆畫可以從兩個方面談,第一,地域的角度。川美的漆畫有自身的脈絡,不僅僅有自身的歷史,而且有自己的風格。但是我更想談的是,怎樣從全國的視野來看待漆畫以及四川美院的漆畫。漆畫有七千多年的歷史,但是真正被我們重視的歷史很短,在20世紀20—40年代,漆工藝和漆畫才開始出現,才被作為民族傳統被給予很高的關注。我們今天說民族傳統,實際上是指現代意義上重新建構的傳統,漆工藝或者漆畫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出現的。沈福文先生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到西域寫生,這構成了中國漆藝的第一次現代轉型。
第二次轉型是學院化。以前漆畫是民間流傳的,是師徒制,這意味著它不是藝術,而是工藝,只有被放到學院里面才有可能對它進行藝術化的塑造,或者說學術的追求。這就構成了陳恩深先生倡導的“畫在漆先”,也就是漆畫的第二次轉型,目的就是建構漆藝的本體,以及在本體系統之下的語言系統。沈福文先生完成了這個基礎,真正完成學院化的實際上是在陳恩深先生這一代人。他使得漆藝變成藝術,而不是手工藝。
問題就在于如何實現漆畫的第三次轉型。我們已經建構了本體,塑造我們,又約束我們。本體需要被解構,之后再重構。但是漆畫面臨兩難的境地,如果完全拋棄了漆畫的本體,那么實際上也就不再有漆畫這個東西了,但是如果不舍棄本體就沒有辦法發展。今天如何重新界定漆畫的邊界,是特別重要的工作。我想作為漆藝家,首先要認識本體,也要去掉一些壁壘。這實際上是本體邊界的問題,而不是實踐問題,我想今天不僅是對四川美院漆藝的思考,也是在全國視野下對中國漆藝或漆畫發展重新思考的平臺。
李永清:參觀了“本體與重構”展覽,我非常震撼,特別是關于川美漆藝術歷史的文獻,20世紀三四十年代沈福文先生在四川美院,把民間的傳統的漆藝作為一門學科架構在高等藝術院校,我覺得這是非常跨時代的。
四川美院對漆畫有特別大的貢獻,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了川美漆藝的狀態、理念,我感慨的是川美漆藝“反傳統”的教學方法,或者說一種教學的形態。漆在川美,完全是一種物理上的概念,這個建構我覺得非常有意義,讓我們看到了跨界、實驗性的漆藝。

6何豪亮瀘沽湖之晨木板漆畫、大漆92cm×41cm1973
南藝和川美漆藝術的淵源在三四十年前就開始了,一直到現在南藝的教學實際上都是川美的延續和延伸。南京藝術學院漆畫的進步與川美的貢獻是分不開的。
王向陽:通過展覽,“本體與重構”已經非常清晰地展現出來。川美的教學體系非常到位,漆藝術老中青的這三代藝術家,像川流不息的河流,他們對繪畫、對主體語言的理解非常清晰,這是展覽給我帶來的感覺。
漆藝術具有繪畫性、色彩性、語言性,另外也有當代性。川美年輕的藝術家們在陳恩深老師的帶領下,在漆和漆畫共生的狀態下創作,這是漆的繪畫狀態的體現,創作不限于材料,它只是一個繪畫的表現。通過一代一代藝術家對繪畫本體的建構,讓大家慢慢感受到漆畫的藝術。
張世彥:“本體與重構”展,作品雖然不多,但是很震撼。很重要的一點是,有很多用多種漆材料創作的作品。四川美院的漆畫家,用繪畫的方式,以漆為媒介進行創作,這樣的發展值得贊揚,而且很成功。中國漆藝術的發展,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開放,從七千年前一直到現在,永遠有新材料和新技術的加入。這樣開放的狀態不應該在我們這代終止。我在這次展覽上看到了川美對漆、對新材料使用的勇氣,而且的確取得了成績。
現在中國美術界各個畫種,出現了大量小品類的作品,但這就忽略了傳統繪畫藝術承載教化、承載道、承載志的使命。四川美院重視本體和重構的研究,取得了很好的成績,接下來也應該重視延續中國文化和藝術的傳承,通過作品發表我們對世界、人生、價值的思考。如果在漆畫界有人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對人生、世界、價值的思考上,那么漆畫將有更開闊的天地,進入更高的層次。中國當代漆畫幾十年的歷史,在題材上卻沒有開拓,這應該引起我們的重視。
中國當代漆畫,如果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算的話現在也有80年的歷史了,我們應該進行系統的學術研究,有自己的學術性和理論性,并且開始撰寫漆畫史。
孫建軍:漆畫真正作為一個畫種存在只有幾十年,這是一個歷史的結點,需要我們去總結,形成一個比較統一的認識,也利于漆畫的發展。
這次的展覽體現了對四川美院歷史的回顧。川美雖然在重慶,但是很多專業在全國都有很大的影響,包括漆藝專業。在20世紀40年代,當時因為抗日,很多院校都轉移到重慶去了,這段歷史使川美具有了深厚的傳統,從此次展覽也可以體現出來。從沈福文先生到陳恩深先生,一直發展到現在,逐漸發展成了一批人,甚至擴展到全國。現在川美在這條路上,從教學到創作一直在探索。
但漆藝術發展到今天,還沒有人系統地研究、整理漆藝術的文獻,這對漆畫的發展是非常重要作用的一件事,能使更多人了解漆畫,了解漆畫成為一個畫種的艱辛的歷程。川美應該很注重歷史,注重傳統,注重研究,注重發展,這些方面要繼續堅持。同時,我覺得眼光應該放寬,梳理整個漆藝術的發展史,對當代藝術將有很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