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野菊的微笑

趙長在

愿意成為莊稼的葉子

秋天。像一孔冒著炊煙的灶膛

把一棵棵叫玉米的叫大豆的

叫高粱的叫花生的莊稼

依次放在灶膛里燃燒

這些熟透的莊稼，吵嚷著要回家

想讓自己，突然溢出秋天的香甜來

我愿意成為燃著火苗的秸稈。驅散

圍攏在白露，秋分，霜降

頭上的秋寒

哪怕只是做為一片莊稼的葉子也好

幸福地看著籽粒，一天天飽滿

詩意的天平

中間的位子，一直

為你留著。不偏不倚

收秋。騰出土地

播種麥子。一半是回報

一半是付出

秋分。像一個公正的砝碼

平衡著收獲與憧憬

突然想到農諺

突然想交出氣喘吁吁

突然想與你，平分秋色

打 谷 場

收割后的谷子

并沒有走遠。它們碼放在打谷場上

保持著生長的姿勢

一群在場地里覓食的鳥雀

瓜分著秋天帶來的喜悅

這些成堆的谷子，像它們的豐收

谷子們在盼望天晴。不緊不慢的秋雨

讓父親放下鐮刀。想著給空曠的打谷場

披上一件衣服

一朵野菊的微笑

這些小巧的花朵。頂著一滴

露水。始終對我微笑著

我不忍說出。寒冷就要來了

寒冷。暫時不會帶走花蕊

相反的，會令它開得更加茂盛

鄉野的菊。像一枚硬幣

硬過貧瘠的土壤。迎著秋風

打開一簇芳菲

好像忘記了寒露的存在

把一朵野菊的微笑，從田間

移到我的窗臺

它在一天天干枯。直到

耗盡最后一滴水分。我忘記了

它的根，在鄉野

鋪地磚的老尹

精瘦的老尹，氣力還是蠻大的

一塊塊八十公分的地磚，在他手中，變得

妥帖又平穩。手中的橡膠錘

一下一下，像他止不住的咳嗽

彌漫的灰塵，逐漸消散

始終蹲著。一個姿勢，一堅持就是小半天兒

他喜歡和我聊他爭氣的兒子

上大學的女兒

忙時種莊稼的老尹

鋪地磚的手藝，還是蠻好的

脾氣秉性，如同他鋪出的地磚，平平展展

偶爾也會夸一夸自己。顧家，能干

戒不掉的煙癮

是他一直揪心的，如同糾結一塊鋪空的

地磚。按他的話說，既壞了聲譽

還要返工

打燒餅的表叔

吊爐、木柴、厚鐵板

傳統的打燒餅手藝，在一處

舊房子里，延續

剛出爐的燒餅

燙手。笸籮上的棉蓋布，溫熱

仿佛表叔實誠的心

排隊買燒餅的人

站在春光里，像一排鮮嫩的柳芽

圍簇著一棵老柳樹

柳木案板上，一個個面團

在表叔的手里，變成時光荏苒

每次經過。表叔的召喚

像一爐燃燒的木炭，將我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