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雍江 鄒維興 張翔
摘要:為考察大學生對行政區劃單位的低水平加工能否引起空間注意轉移,以省、市、鄉、村為實驗材料,采用刺激探測任務對26名大學生施測。結果表明:(1)對行政區劃單位的簡單知覺可引起空間注意的轉移,具體是大的行政區劃單位(如,省、市)易化被試對右側刺激的探測,小的行政區劃單位(如,鄉、村)存在易化左側刺激探測的趨勢。(2)行政區劃單位所引發的空間注意轉移可能基于其數量信息。
關鍵詞:行政區劃單位;空間注意轉移;注意SNARC效應
一、引言
1993年,研究者在奇偶判斷中發現被試左手對小數的反應更快,右手對大數的反應更快的現象。該現象被稱為空間-數字反應編碼聯合效應(SNARC效應)[1],它的發現為數字具有空間屬性提供了直接證據。之后,有研究者使用刺激探測范式對此效應進行了拓展研究,結果發現與任務不相關的數字能引起被試向左或向右視野的注意轉移[2]。具體為,小數字(如,1和2) 易化左側刺激的探測,大數字(如,8和9) 易化右側刺激的探測,這被稱為注意 SNARC 效應 [3]。SNARC效應和注意SNARC效應,都可作為反映數字的空間表征的指標。
隨著研究的深入,研究者不僅發現阿拉伯數字[1,4-6]、數字詞[7,8]、負數[9]、純小數[10]等數字型材料能夠進行空間表征,英文字母[3,11]、月份[11]、星期數[12]以及新學習的系列單詞[13]等非數字型材料也能進行空間表征。值得注意的是,數字型材料既可表達數量信息(數量的大小)又可表達順序信息(如,小數字在前、大數字在后),而非數字型材料(如,月份、字母、星期)主要傳達順序信息。那么,SNARC效應是基于數量信息還是順序信息而產生的呢?不少研究者認為SNARC效應可用心理數字線假設來解釋[1,6,7],認為人們對某一個數字的空間表征是按其數量大小映射到一條空間線段的不同位置上實現的,小數字表征在心理數字線左側,大數字表征在心理數字線右側。這說明是數量特性激活了數字的空間特性。不過,非數字型的順序材料也能表現出SNARC效應,該效應可能和材料的順序特性也有關聯[11]。且有研究者在阿拉伯數字的大小比較以及圓面積判斷、點陣點數多少判斷中,均沒有發現SNARC效應[14,15],他們認為是順序信息而非數量信息引起符號的空間表征。不過,另一研究發現,對不同面積的圓沒有進行任何順序化學習的兒童,在面積比較任務中表現出SNARC 效應,說明面積大小信息在 SNARC 效應中也有重要作用[16]。因此,到底是大小信息還是順序信息引發的數字的空間表征,有待尋求進一步的證據。
本研究采用行政區劃單位為實驗材料,對上述問題再做探討。這類材料(如省、市、縣、鄉、村)的特殊性在于它們常以從大到小,從左到右的順序出現在生活中。如人們說到某個地方時,或在購物寫地址時,常以××省××市××縣××鄉的形式來表述。所以這些字既可表達一定的順序信息(如省、市在前,縣、鄉在后),也可傳達大小信息(如面積、人口等數量上的大小等)。如果刺激的空間表征是基于順序信息而產生的,那么行政區劃單位應該按照省、市表征在左側,縣、鄉表征在右側的方式進行空間表征。如果刺激的空間表征是基于大小信息的,那么此類字應該按照縣、鄉表征在左側,省、市表征在右側的方式進行空間表征。對此,本研究采用采用 Fischer 等人2003 年采用的刺激探測任務考察行政區劃單位的低水平加工是否可以引發空間注意轉移。
二、方法
(一)被試
來自貴州某高校大學生26名。男生9名,女生17名,平均年齡19.68歲,年齡范圍為17~23歲。所有被試均為右利手,視力及矯正視力正常。完成實驗后贈送一份小禮物。
(二)實驗材料和儀器
四個行政區劃字:省、市、鄉、村(宋體,小初)作為提示線索,隨機呈現于探測刺激之前。探測刺激為白色背景上的黑色方塊。實驗程序用E-prime2.0編制。全部實驗均在筆記本電腦上完成。為了解行政區劃單位在大學生心理的表征順序,用問卷調查“省、市、縣、鄉、村”和“村、鄉、縣、市、省”兩種順序哪種更常見,選項為4點計分,分數越高表示對該種順序的經驗越多。此外,對行政區劃單位傳達的順序信息和數量信息進行評估,采用五點計分,分數越高代表順序性或數量性越強。23名大學生的評定結果為:行政區劃字按照“省、市、縣、鄉、村”的順序得分為3.35,行政區劃字按照“村、鄉、縣、市、省”的順序得分為1.87,t檢驗顯示二者得分有顯著差異:t(22)=6.55,p<.001。說明人們主要以前一種順序經驗行政區劃單位。而數量性和順序性的評分分別是3.26和3.61,t檢驗顯示得分無顯著差異:t(22)=-1.36,p >.05。說明行政區劃單位所表達的順序性和數量性相當。
(三)實驗設計
實驗采用3 (可變延遲:200 ms,400 ms,600 ms) ×2 (探測刺激位置:左和右) × 2 (行政區劃大小:大和小) 的被試內實驗設計,其中,“省、市”為“大”,“鄉、村”為小。
(四)實驗程序
實驗流程見圖1。屏幕中先呈現一個注視符“+” 和左右兩邊距中央3.14cm位置的邊長為1.57cm的虛線方框,500ms后注視符隨機被一個行政區劃單位替代,作為探測刺激出現前的提示線索,線索呈現500ms, 之后是延遲時間(隨機呈現200ms、400ms,600ms其中之一),此時間內呈現的內容仍是注視點的內容。延遲過后即是探測刺激,它隨機出現在注視點左或右側的虛線方框內(探測刺激出現在左/右側虛線方框內的次數相同)。為避免被試出現反應定勢,實驗存在一定的空白實驗(即無探測刺激出現),此時不需按鍵。實驗中,被試需首先進行12次練習,再進行正式實驗。正式試驗次數為264次,其中空白試驗24次。被試做一半實驗時休息1分鐘,之后繼續做完另一半,總共需時約15分鐘。為避免眼動的影響,整個實驗要求被試盯著屏幕中央位置,不要左右轉動眼睛,且距離屏幕約45cm。
圖1刺激呈現順序
三、結果與分析
剔除被試未作反應的反應時,不同線索下對左、右側目標探測的反應時和標準差情況見表1。
為檢驗注意SNARC效應,對反應時進行2 (探測刺激位置:左和右) × 2 (行政區劃大小:大和小) ×3 (可變延遲:200 ms,400 ms,600 ms)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發現,大小主效應顯著:F(1,25)=12.55,p<.01,η2p = .334,對大的行政區劃字后的探測時間(M=326.78ms)顯著低于小行政區劃字后的探測時間(M=330.39ms);延時主效應顯著:F(2,50)= 75.86,p < .001,η2p = .75,200ms(M=345.89ms)顯著大于400ms(M=324.07ms),400ms顯著大于600ms(M=315.79ms);左右側主效應不顯著F(1,25)=1.642,p >.05;左右側和大小交互作用顯著:F(1,25)= 4.88,p < .05,η2p = .16,出現空間注意轉移現象。進一步分析發現,當可變延遲為 400ms 時,在不同行政區劃單位線索下,左、右側刺激的探測時間存在顯著差異:F(1,25)= 9.285,p < .01,η2p =.27。簡單效應分析發現,大的行政區劃單位易化被試對右側目標的探測。而小的行政區劃單位存在易化被試對左側目標探測的趨勢。此外,可變延遲為200ms,600ms時,無顯著交互效應(p>.05),未出現空間注意轉移現象。其他交互作用均不顯著(p值均大于0.05)
四、討論
本研究采用刺激探測任務考察行政區劃單位能否引發空間注意轉移,結果發現行政區劃單位可以進行空間表征,引發空間注意的轉移,大的行政區劃單位(如,省、市)與右側空間聯合,促進被試對右側刺激的探測。而小的行政區劃單位(如,鄉、村)存在與左側空間聯合,促進被試對左側刺激探測的趨勢;說明非數字型材料的低水平加工(簡單的知覺)也能夠引發空間注意轉移。這與Dodd 等人(2008)所認為的注意的 SNARC 效應對于數字刺激具有特異性的觀點不同。他們的研究中發現只有阿拉伯數字的簡單知覺才能引起空間注意轉移,而其它刺激(如月份、星期、字母等)的簡單知覺不能引起空間注意轉移[3]。這可能與材料不同有關。本研究中的材料具有一定的順序信息,同時也傳達了大小信息(如省和鄉在人口及面積上存在數量大小差異);而月份、星期、字母等主要表達順序信息。
同時,本研究結果表明,行政區劃單位并非按照人們日常主要經驗到的順序(即,省、市、縣、鄉、村)進行空間表征,而是按照它們傳遞的數量性進行空間表征。雖然調查顯示行政單位傳達的順序信息和大小信息的強度相當,但在對它們的低水平加工中,可能是數量信息的自動激活快于順序信息,從而使數量性占據了優勢,導致空間注意轉移的產生基于大小信息而非順序信息。一定程度上凸顯了數量信息的激活對于符號空間表征的重要性。
此外,本研究中,在延遲時間為200ms和600ms條件下,均未引起空間注意轉移現象。說明要引發空間注意轉移,需要一個合適的延遲時間,延遲時間過短或過長都不能產生注意轉移。這與張宇等人(2012)研究中實驗一的結果相似。可能因為延遲時間太短尚不足以產生注意轉移,而延遲時間過長,雖有足夠時間產生注意轉移,但這種注意的分配得不到不及時利用,會很快消失,對刺激的探測不起作用[9]。不過,張宇等人(2012)發現在延遲時間低于100ms或高于200ms的條件下,對負數低水平加工未能產生空間注意轉移[9]。這兩個時間均低于本研究中未產生空間注意轉移的時間,可能是數字材料在通達語義(如數量大小、絕對值大小)的速度上快于非數字材料的緣故。
最后,從對符號進行低水平加工的研究來看,在引發注意SNARC效應的延遲時間下,有研究發現,小數字(如,1、2)作為提示線索時,左右側的刺激探測時間差為11ms,大數字(如,8、9)作為提示線索時,左右側的刺激探測時間差也為11ms[3]。而本研究中,小的行政區劃單位作為提示線索時,左右側的刺激探測時間差為5.45ms,大的行政區劃單位作為提示線索時,左右側的刺激探測時間差7.79ms。這可能說明數字型比非數字型材料更易引發空間注意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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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得到貴州省科學技術基金項目(黔科合LH字[2014]7405號)和貴州省教育廳青年科技人才成長項目(黔教合KY字[2017]374)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