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董思堯
近來,沒能登上猴年春晚的六小齡童因為微博上的“六小齡童體”再次被推向輿論熱點。起初只是網友們對六小齡童總是善于將話題扯到自己身上的嘲諷,但在短短幾天時間內迅速出圈,不論在什么主題的內容下,評論里總是會出現“說起…就想到…”的字樣,有時干脆將長長的一段話縮減為一句“別問,問就兩開花”。重復刷梗的網友們被稱為“六學家”,他們樂此不疲地將“六小齡童體”靈活運用在了各個領域。

網友們把六小齡童視作“復讀機”的代言人,將“六小齡童體”與前段時間流行的“人類的本質是復讀機”結合,便出現了原句的升級版——“人類的本質是六小齡童”。
人們一邊嘲笑六小齡童對自身經歷的不斷重復,一邊不斷重復著“六小齡童體”。
“重復”這一行為在2000年的BBS時代已經廣泛存在了,當時被稱為隊形帖。經過貼吧時代的傳播,在各種游戲和動漫等二次元的QQ群里廣泛出現,在2010年后的QQ群、微信群、微博評論區以及彈幕里大量爆發。
不論是“人類的本質是復讀機”還是“人類的本質是六小齡童”,不得不承認,這句頗具哲學意義的話恰恰點明了人們總是在不斷重復這一特性。“重復”可以被解釋為“從眾”“跟風”“隨大流”這些早被大量研究和實驗證明的人類本能,其原因由各種社會環境、生理心理等因素組成,在不同的環境下不同的個體有不同的主導因素。
如果說六小齡童對自己拍攝《西游記》故事的不斷重復是因為他的人生經歷除《西游記》外乏善可陳,那么電競圈里的重復也有相似的原因,即缺乏內容。
在盛產名梗的電競圈里,“重復”一般表現為“刷梗”。梗的制造者和它的追隨者一樣籍籍無名,但這并不妨礙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刷梗大軍”。這些梗往往來自于比賽,或許是選手的一個操作,一句話,乃至一個表情,都是網友們發揮的素材。彈幕的即時性、碎片性和圍觀性使得與電競相生相伴的直播平臺成了產梗的肥沃土壤。從“反向Q”到“777”再到“阿光”,屏幕里成百上千條同樣的彈幕迅速滑過,從視覺上來說頗為壯觀,同時也在不知不覺中加深了印象。
乍一看電競圈似乎有豐富的內容產出,實則不然。從本質上來說,這些大大小小以圖片文字等各種形式存在的梗,仍然是UGC產物。即便有網友們鬼才般的創造力,有時還是會面臨一個梗說上一段時間之后乏善可陳的局面。


右圖粉絲自制的“垃圾話時間”系列短視頻
盡管我們總說:“只有用戶才知道用戶最需要什么”,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在一個行業里,需要依靠用戶自己去當“創造者”,換句話說,起碼生產內容的大頭不能落在用戶上。在電競行業里,該承擔起“創造者”責任的一方也開始隨波逐流,游戲廠商、發行商、賽事制作方等行業領頭人要么干脆不生產內容,要么僅僅對用戶生產的內容進行簡單加工,大家一起“刷梗”。
他們在內容制作上的缺席,使得用戶自己去當“創造者”成為常態,而用戶有限的內容制作能力又迫使更多用戶選擇去當“重復者”,從而形成惡性循環,越來越多的人變成“重復者”,“創作者”越來越少,內容也越來越少。
相反,娛樂圈明星不論是真性情還是假人設,只要處于流量的頂峰,上到經紀公司下到粉絲,圍繞明星的衣食住行都能時刻為其創造出極大體量的話題,娛樂圈工廠流水線般的內容制作能力令人難以望其項背。在這其中,粉絲更多承擔著“重復者”的作用,他們在各大評論區傳播控評,而真正生產內容的“創造者”是包括明星自己在內的經紀公司團隊。娛樂圈生產的內容質量或許是有待提高的,但只就其內容生產模式而言,無疑是更為科學的。即生產內容——重復內容,這樣才能形成良性傳播。
正因為如此,如果單從內容生產的邏輯上看,“人類的本質是六小齡童”這句話其實是立不住的。既然本質是重復,那么這就變成和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無解。沒有內容,何來重復?一個令人遺憾的事實是,與重復者相比,創造者的體量實在是太小了,并且由于種種原因,能夠留下姓名的更是少數。以至于這句話干脆忽略了其存在,還能在網絡社區里引起網友們的共鳴。
對于六小齡童來說,無論他如何重復當年的“豐功偉績”,起碼他曾經參與創造過86版《西游記》這部實實在在的優秀作品,這是他重復的資本。可對于電競行業來說,沒有優秀的內容作為依靠,重復地“刷梗”注定不是長久之計。
畢竟,人類的本質不是“六小齡童”,而是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