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中的苦和樂

◎文/牛茂林

“文革”初期的一個春日，我和幾位同學、朋友騎自行車去翠華山游玩，其中一位負責照相和沖洗，那幾張黑白照片我至今珍藏著。當時，我對這位會攝影的朋友十分欽佩，認為攝影是非常神秘非常難的一件事。心想，什么時候我也會拍照啊?誰會想到，幾十年后，我也能拿起相機玩得不亦樂乎呢？

1985年，一位朋友送給我一個價值約100元的傻瓜膠片相機，當我學會如何操作后，拿著它到廣州、深圳、珠海逛了一圈，拍了兩三個膠卷，留下了幾十張紀念照，這算是我學攝影的開始。后來還買過一臺“華夏”牌照相機，定焦40毫米，很好使。這時為了讓自己進步，就購買了介紹攝影常識的書，開始認真學習。什

夢幻荷花

風云變幻——賽里木湖

么光圈、速度、焦距，什么天氣什么光線用多大光圈速度、如何對焦，很鉆研了一陣。后來還訂閱了一年的《中國攝影報》，將其中的如何拍荷花、拍鳥、拍瀑布、拍雪景之類的文章都剪貼下來收藏。退休之后，為了找個精神寄托，我把主要精力先是放在學習書法上，后來轉移到攝影上(因為寫毛筆字一度練習小楷，低頭寫字導致頸椎病復發，疼痛難忍)。玩攝影的一個好處是，它能和旅游結合起來，在飽覽祖國大好河山時，還能留下最讓人激動、最美的畫面。2007年9月，這時我已經有了第一臺數碼相機，在途經新疆賽里木湖時，恰逢這里剛剛下過雪，烏云正在漸漸褪去，天空由暗轉亮。在光的作用下，湖面呈現一種奇妙的、詭異的、難以形容的色彩，宛若神話中才會有的境界，看得我驚心動魄。當時正坐在長途大巴上，我請求司機稍停片刻，全車的人也隨聲附和，司機應允。我飛一般地跑下車，對著天空、湖面和湖水對面的覆蓋有薄薄一層白雪的群山，狂拍一氣，興奮得像中了大獎。因為我知道，這是千載難逢、轉瞬即逝的美景！晴天的賽里木湖我拍過，和別人拍的區別不大。但這個獨特場面，誰想模仿也不可能。有一年春節期間我去隴縣拍社火，在曹家灣村，碰巧看到村里人正在走社火。這個村前面有一條小河，小河上有一座簡易木橋和一座大石頭搭的“橋”。一隊社火人敲鑼打鼓過橋，我們一看，背景好極了。就請社火頭帶領他們從石頭橋走一趟，社火隊從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石頭上走過時，我趕緊在河邊蹲下連拍數張，當時就感到“要出大片了”，高興得不得了。后來我把這張圖片題名“涉水”，參加文化部和中國藝術攝影學會聯合舉辦的《大河上下》攝影大賽，有幸獲得了優秀獎。攝影，不僅參賽獲獎高興，更多的是在拍攝過程中高興，包括在后期制作時看到意外的效果后，那種欣慰、滿足往往無以言表。

我退休后沒感到寂寞，因為通過攝影，又交了一批新朋友。我們經常結伴同行，出外攝影，一路暢談，一路歡笑。在鄉村在山野一同拍攝，如同兄弟姐妹一樣互相關心、互相照顧，其樂融融！而且，拍攝之后互相交流、探討、切磋，取長補短，共同提高。大前年夏天，我和影友徐鵬在西安南湖拍荷花，突然想用多重曝光拍幾張，可是忘記了如何操作。請教徐鵬，他用一分鐘時間教會了我，并指明了要領。我現蒸現賣，拍了三張，回來一看，十分理想。你說，這能不快樂嗎？

攝影也是一個需要體力的“苦”活。對于老年人，除過因體力不支無法到險峻之處拍攝美景而苦惱外，大多數感到的苦不是物質的苦，而是精神的苦。當你攝影三五年之后，你對自己的水平老是在原地踏步不滿意，對于怎么提高一籌莫展，于是十分苦悶。我一度對一般的紀實、一般的旅游紀念照、一般的糖水片感到沒意思，怎么辦？有人熱衷于換相機、換鏡頭，似乎毛病都出在工具上。我認為問題出在大腦、出在眼光。于是我向書本請教，向大師請教。我仔細閱讀了李少白先生的著作，閱讀攝影教科書，漸漸有了領悟，開始了思考。我慢慢明白，攝影要上升到藝術層次，必須獨立思考，必須有自己的“攝影眼”，必須有與眾不同的表達，必須讓照片有豐富的內涵，讓照片耐看。要朝這個方向進步，自己就需多學習、多讀書。唐詩宋詞元曲、國畫油畫書法都要瀏覽，對于美學理論，特別是中國傳統的美學理論，比如留白、含蓄、意境等，也要涉獵。當你的攝影眼光、攝影敏感提高了，那么，你的攝影就會和別人拉開距離，有自己的個性。拍荷花，我已經拍攝了15年了。但是，現在我越拍越感到難度大、越不敢拍。拍一朵美麗的荷花容易，拍一張與眾不同的、有新意、有韻味、體現荷花風骨、神采的作品，難！這不是隨便把彩色的轉化為黑白、把攝影照片轉化為素描、油畫，或將畫面添加上一縷炊煙、一座觀音菩薩那么簡單。這個矛盾我目前還沒有解決，仍在探索。但是我知道，“法無定法”，打破常規才有突破的希望。不久前在網上看到一位美國老人花幾十年拍的荷花，佩服之至。我想，也許那是我努力的方向。

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