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的回憶

肖婷

兒子練習了一周的《致愛麗絲》，今天終于可以彈奏得很流暢了。我坐在鋼琴旁邊陪著他。今天正好看到《尋常威尼斯》這一篇。此刻，耳畔邊是我最愛的曲子，那一剎那，我游離了。

曾有那么一個午后，我推開了一家咖啡廳的門，沒有人招呼著我，略顯狹小的店內，坐著幾位老太太。有一位拿著報紙獨占一桌閱讀，還有兩位品著咖啡竊竊私語，咖啡廳的裝修是復古的哥特式風格，墻面刷著藍色，掛著幾幅仿中世紀的木刻浮雕畫。主人從廚房窗戶的簾子旁探出個頭來，對我略微一笑。隨后穿著潔白圍裙的女主人端著水走了出來。女主人微胖，紅潤的臉龐帶著優雅的微笑，帶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菜單就擺在桌子上，我才發現，連桌子上的牙簽罐子都是一個陶瓷做的英國管家的模樣。菜單是手繪的，我用生硬的日語點了一份冰咖啡便也沒有要別的了。看報紙的老太太扭過頭，目光越過老花鏡的鏡框上緣，向我掃了一眼，對我笑了笑，又繼續看報紙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了，看向閑聊的那一桌，她們竟然也同時看向我。我們相視一笑后，略微點頭，又各自分開了視線。

咖啡上來后，我后悔了。我應該點卡布或是拿鐵，又或者是小小一杯的意濃的。怎么著的也要是熱咖啡才好，可這是一杯冰咖啡。越冷越沉靜，我越喝也越清醒。我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冒出想要穿越到中世紀歐洲的想法。或許也就是應了當時的景，又或許是爸爸送我的那個八音盒吧。我想一定是的。那是我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收到生日禮物。爸爸從南昌出差買回來的，一個很好看很小巧的鋼琴上，有一個姑娘在跳著芭蕾。八音盒發出的就是《致愛麗絲》這首曲子。我很喜愛這個八音盒，總是一個人在窗臺前看著八音盒演奏時，里面的鋼琴琴鍵一個個地抬起，落下，柔美的曲調在這一次次的起落中流淌出來。我不記得那年我是幾歲了，可卻清晰地記得，那時候我總想象著自己是位公主，一位華麗而高貴的公主，就像歐洲童話里面的那位。或許是白雪公主，或許是睡美人。總之，是從小看到大的《格林童話》里面的一位。

童年記憶就像一杯冰咖啡。踏出店門，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店，剛才的記憶恍如隔世，沒有一絲真實感。

后來有幾次路過那個店，我總是忍不住站在外面看上幾眼，卻再也沒有進去過了。之后我回國了，我不敢再長時間遠離父母和奶奶，有著威尼斯的歐洲也自然沒有機會去了。可每當聽到《致愛麗絲》這首曲子，那個午后咖啡廳的記憶又會浮現出來，仿佛我去過了威尼斯。在一個有著大大落地窗的咖啡廳，透過隔壁桌紳士的雪茄煙圈，我端著印花鑲著金邊的咖啡杯，一口一口地抿著。那一幅畫面定格成油畫，又或者是老照片，被我深深地珍藏在回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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