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園園 百色學院外國語學院
《開路經》是一部彝族民間口頭敘事史詩,主要用于彝族民間祭祀和喪葬儀式上為死者念誦的經詞,反映著當地彝族居住、婚姻、飲食等方面的倫理道德觀念,以及思想文化意識。同時,極強的民族性特點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開路經》的跨文化傳播效果。因此,深入分析《開路經》在跨文化交際中的傳播障礙和策略對弘揚彝族文化,推動中國少數民族文化對外傳播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跨文化交際活動中,準確闡釋原著語義內容是推進對外傳播民族文化的前提。《開路經》作為一部珍貴的民族文化遺產,使用了大量反映彝族民俗的文化負載詞匯。胡文仲提出“文化負載詞是特定文化范圍內的詞,是民族文化在語言詞匯中直接或間接的反映”。[1]正因文化負載詞的涵義具有民族性、獨特性等特點,在跨文化交際活動中很容易影響到彝族《開路經》的跨文化傳播效果。如經詞中提到的“花菜”不是指大家熟悉的蔬菜,而是指彝族祭祖和送客用的特殊菜肴;“迎客、送客”并不是“迎接客人和歡送客人”,而是指跳弓節活動,主要是指彝族對擊敗外族侵略取得勝利的一種慶祝活動。經詞中的這些文化負載詞在目標語中是無法找到對等詞匯,從而在跨文化交際活動易造成了語義真空,進而給對外傳播民族文化造成了一定的障礙。
《開路經》“以音樂形式演繹莊嚴諧趣的主題故事,實踐著對彝族百姓宗教文學的引導和教化”[2],反映出彝族先祖的人生觀、世界觀和價值觀,呈現著不同的生態美學特征。《開路經》中表現最為顯著的美學特征就是“萬物有靈,物我合一”的自然宗教觀念,即自然萬物皆可為神,人類對自然界應示以恭敬而虔誠的敬畏之情,推崇人與自然和諧共處。如《竹尖經》中敘述的“竹子皆為祖先顯靈,族人應精心呵護,逢年過節,以酒肉供祭,不得隨意對其動刀斧,以示對大自然的虔誠之心,求得神的庇佑。”這種“物我合一”的自然宗教觀與西方“以神為本”的宗教觀存在天壤之別。這種差異讓本族語交際者向異域文化背景的群體傳播彝族《開路經》的美學思想造成了一定的障礙。
《開路經》作為一部民歌體裁的鄉村史詩,具有言簡意豐的特點,短短的幾個字都承載著豐富的民族文化內涵,其蘊含的文化背景知識對于本族語讀者是不言自明的,但對異族文化讀者來說可謂是不知所云,從而也給跨文化傳播彝族文化造成一定障礙。如經詞中提到諸多彝族傳統節日,比如“二月節”表示“彝族的年節”,“七月十七日”表示“彝族的祭祖節”,“四月的一天”表示“彝族四月的跳弓節”,“五月的日子”表示“彝族農歷五月忌歡節”,“八月的一天”表示“彝族八月嘗新節”。作為本族語的讀者可能比較清楚這些節日背后反映出的文化背景、風土習慣、和審美情趣,但是對于缺少彝族文化背景知識的異族語讀者來說是很難理解到這些節日信息的,因此,在跨文化交際活動中,文化背景知識的缺失同樣也會增加讀者對《開路經》的陌生感,從而影響《開路經》的跨文化傳播效果。
在跨文化交際活動中對外傳播民族文化的首要任務是準確傳達原著語義內容,但由于本族語和異族語在語言系統、思維方式、文化背景等方面存在諸多差異,很多時候異族語交際者無法直接實現對著作的語義理解。因此,本族語交際者在跨文化傳播活動中需要采取一定的策略向異族語交際者增補文化背景知識,從而減少語義內容的損失。如經詞中“阿龍”、“阿牙”分別是彝族的天神和地祗,而不是簡單的人名,對于缺少彝族文化背景知識的異族語交際是很難正確理解其中的文化含義的。因此,在跨文化交際中,跨文化傳播主體應向異族語交際者相應地直接增補彝族“天神”和“地祗”的相關信息,使得《開路經》能最大程度地實現文化信息等效傳播,從而減少異族語交際者對彝族文化陌生而造成的語義損失。又如經詞中“土地不流失”是隱喻“人畜安康”,本族語交際者可采用替換補償法,即“用不同于源語言的表達或形象替代源語言的形式或意象,以此在目標語讀者中制造效果與源語言對其讀者產生的效果相同或相近。”[3]因此,這句經詞中的“土地不流失”可以用“人畜安康”來進行替換和補償,讓異族語交際者在跨文化活動中實現與本族語交際者相似的審美體驗。
為了成功推進跨文化交際目標的實現,交際者需遵循目標語的文化和社會習俗,并對本族語和目標語的社會規約、交際準則、價值觀念進行對比分析,探尋出彼此之間的差異。如彝族道德觀在《開路經》中也得到不同程度的敘述,經詞中吟誦了各種教化族人的道德倫理,如“阿仲因做善事而獲得了安寧和健康”強調樂施好善是獲得善終的前提,“滿仔做事合意而成功求得金竹帶回人間”教化世人應明事理和通事故,“阿仲因娶了外族姑娘而遭受一連串災難”強調族人應慎行諸事,不能為所欲為,危害全族利益。這種重人倫的道德觀恰與西方重契約的道德觀相互對立:即西方重理智,中國重人情,西方重契約,中國重人倫。因此,交際者在跨文化傳播活動中首先需尊重彼此文化間的差異;同時,應采取適當策略淡化彼此之間的差異,求同存異,從而成功推進跨文化交際中民族文化輸出的目標。
在跨文化交際中,探尋兩者文化的共性,如兩個民族共同認可的價值取向,更易讓異族語交際者產生共鳴,以便順利實現對外有效傳播《開路經》。經詞中歌頌的“彝族人民不斷求索和改變環境的民族精神”,“人和自然和諧共處的自然生態觀”,和“教化世人潔身自好,誠信做事的道德觀”,以及“樹立利人利己的世界觀,價值觀和人生觀”,這些價值觀不僅是彝族人們在長期的勞動實踐中形成的集體智慧,也是任何一個民族不懈追求的,獲得普遍接受和認可的價值定位。因此,在跨文化交際活動中,可以把以上普世價值觀作為本族語和異族語文化的契合點,引起異族語交際者的情感共鳴,從而獲得其對《開路經》承載的民族文化的認同。同時,本族語交際者應規避民族文化中心論,即對自身文化本能地產生優越感,認為本族語的文化事物都是好的,從而排斥或貶低異族文化,從而影響跨文化傳播效果。在對外傳播《開路經》的跨文化活動中,應避免使用含有自身民族情緒的話語對異族語交際者民族價值觀的無意識的觸及。
彝族《開路經》作為一部反映彝族先祖古代生活的史詩,把故事內容通過音樂表演形式展現出來,并得以傳承。但其較強的民族特征增加了異族語交際者對《開路經》的陌生感。因此,本族語交際者需要巧妙運用相關傳播策略在語義層面、審美層面和文化層面最大程度地向異族語交際者傳播經詞的各層面信息,從而增強異族交際者對《開路經》的體驗感和跨文化認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