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穎 鄭州升達經貿管理學院基礎部
縱覽中西方翻譯歷史的長廊,西方最早有公元前三至二世紀的72學者齊集埃及亞歷山大城集體翻譯,中國最早有公元前1100年周朝的賈公彥,而最為知名的則數唐朝的玄奘不辭勞苦十數年“西天取經”。自從有了這些搭建語言文化橋梁的翻譯活動,人們就開始對翻譯進行不斷地探討和爭論。就翻譯方法而言,中西方學者的說法名目繁多,之后雖然漸漸匯集于統一的名稱,指代卻也各有不同。這其中,就有“直譯”和“意譯”。本文嘗試對這兩種翻譯方法及其相關說法進行逐一梳理,并以英語習語的漢譯為例,探討直譯和意譯在翻譯具體實踐中的不同側重,希望引起譯者對翻譯過程中本國與異邦文化交流與傳承的重視。
談到翻譯方法,人們首先會想到直譯和意譯。古羅馬的西塞羅(Cicero)是西方翻譯史上最早的翻譯理論家之一,“他認為譯作應當超過原作。他主張翻譯也是文學創作,譯文應符合譯入語的習慣,這樣才能打動譯文讀者。因此,必須活譯,直譯則是缺乏技巧的表現;原文與譯文都是人的語言,因此修辭手法有相似之處。他說他自己就‘保留了語言的總的風格和感染力’,意即做到了‘風格對等’”(申雨平 156)。在《論最優秀的演說家》中,他說:我不是作為解釋員,而是作為演說家來翻譯(這些演講),保留了相同的思想和形式……在翻譯時,我認為沒有必要進行詞對詞的翻譯,而是要保留語言的整體風格和力量。(Cicero 9)。他從修辭學家和演說家的角度,把翻譯分為“作為解釋員”的翻譯和“作為演說家”的翻譯。由歷史記載來看,西塞羅最早在西方提出了兩種基本翻譯方法。早期西方學識最淵博的教父圣哲羅姆(St.Jerome)在翻譯上“主張通過靈活的譯法保持原文的美與風格,而不應拘泥于字句。他將一些人所稱的‘準確’斥為‘學究氣的做法’”(申雨平 160-61)。在別人指責他在翻譯中有錯誤時,他闡述和論證了自己的翻譯原則和觀點:《圣經》等宗教經典用直譯,文學作品等世俗體裁的作品可用意譯。他還依據西塞羅“詞對詞”翻譯的說法,創造出了“意對意”翻譯的說法。他說:“I render,not word for word,but sense for sense.(我不是詞對詞翻譯,而是意對意翻譯)”(Jerome 23-30)英國作家德萊頓(Dryden)在《〈奧維德的書信〉序言》中提到翻譯的三種類別時說,我認為,所有的翻譯,都可以歸于這三類。第一種是Metaphrase(直譯),即把作者的話詞對詞、行對行地由一種語言轉換成另外一種語言,這是“帶著腳鐐在繩索上跳舞“;第二種是Paraphrase(意譯),即帶有自由度的翻譯。這種情況下,譯者要時刻看到作者,這樣就不至于迷失方向,但他主要是緊跟作者的意思而不死扣字眼,他可以對作者的意思詳細闡述,但不能改變。也就是說,表達原作的思想而不受制于詞語的羈絆;第三種是Imitation(擬作),譯者可以任意改動詞句和意思,只要認為有道理,兩者皆可拋棄。這樣做過分脫離原作,近似于創作。(Dryden 172)
西塞羅把翻譯方法大致分為“詞對詞翻譯”和“強調語言風格和力量的翻譯”,并且傾向于后者;哲羅姆也是在西塞羅的基礎上提出了“詞對詞翻譯”和“意對意翻譯”,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逐詞翻譯”和“意譯”,并提出要根據不同的源語文本來確定相應的翻譯方法。而德萊頓時期,直譯和逐詞翻譯還沒有區分開來。而擬作“過分脫離原作”,現在看來,已經不能稱之為翻譯的一種了。從以上三位代表人物的觀點來看,在那段漫長的歷史時期,大多數譯者在把直譯看作是逐字翻譯的基礎上,更傾向于意譯。
1813年在西方翻譯研究史上是個歷史意義重大的年份,哲學家施萊爾馬赫(Schleiermacher)在柏林皇家科學院學術討論會上宣讀了論文“論翻譯的方法”。在該論文中,他強調兩種翻譯方法:譯者要么盡量不打擾作者,而讓讀者向作者靠攏,要么盡量不打擾讀者,而讓作者向讀者靠攏。(Schleiermacher 229)到這里,翻譯學者已經從關注微觀的翻譯手法上升到了思考宏觀的翻譯策略。這是翻譯單位(translation unit)的變遷,從文本的語句擴大到作為一個整體的翻譯行為,包括與語境方方面面的聯系。而且以前翻譯學者對直譯和意譯厚此薄彼,現在已經能夠重新審視二者的含義和功能了。它們不僅僅聯系著源語和譯語的文本對應關系,還牽涉到源語作者和譯語讀者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涉及到不同國家之間相互理解和交流的文化層面上。施萊爾馬赫的這種觀點是翻譯界中異化和歸化理論的起源。歸化和異化可看成直譯和意譯概念的延伸,但并不完全等同于直譯與意譯。
喬治·斯坦納在1975年出版的《通天塔之后——語言與翻譯面面觀》一書中發揮了17世紀英國學者約翰·德萊頓關于意譯的主張。他寫道:“譯者的真正道路,既不在直譯(metaphrase),也不在擬作(imitation),而應是意譯(paraphrase),或者叫帶有自由度的翻譯。(Steiner 39)奈達后來放棄了直譯和意譯這兩種說法,提出了對等的兩個方向,即形式對等和動態對等,后來在此基礎上又提出功能對等。其核心都是圍繞究竟要緊貼源語文本的內容與形式,還是要更關注譯語讀者對翻譯文本的反應和接受性上。這就需要考慮翻譯中的文化因素。
從翻譯界對直譯和意譯的討論可以看出,翻譯并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在面對文化差異很大的文本時應該如何考慮。現以富含文化因素的英漢習語為例,從文化交流的角度探討以下幾類方法:借用同義習語、直譯、意譯、直譯與意譯相結合。
有些習語在譯語中能夠找到相應的同義習語,這時可以考慮采用現有習語。漢語和英語中存在形式和語義都相合的習語。不僅字面意義相似,其產生的形象也很接近。例如英語習語To add fuel to the fi re/火上澆油,其字面語義與聯想語義都極具相似性。但是也要避免在譯文中使用極具漢語特征的成語(如:班門弄斧等),以免造成文化錯覺,顯得不倫不類。
直譯在英語習語翻譯中廣為運用,是在不違反漢語用法的基礎上,盡可能保留源語的聯想語義、民族特色和異國情調。從文化交流的角度來看,這種方法最為直接和理想。這種翻譯文本也許讀者不會馬上理解或接受,但隨著文化意識的增強,與異域風情更為緊密地接觸,相信讀者會逐漸接受。相當多的英語習語就是以這種方式進入漢語的。例如:armed to the teeth/武裝到牙齒。直譯具有很強的生命力和廣泛的應用性。
兩種語言之間有時盡管附加詳盡的解釋,仍有不可直譯之處。甚至,采用直譯不僅令人更難理解,還會引起不必要的曲解。這時就需要犧牲英語習語的形式采用意譯。例如把“to stick to one’s gun”直譯為“堅持某人的槍”聽起來不易理解,因而常意譯為“堅持立場”。意譯有時可使譯文更易理解,但是無法帶來源語讀者所感受到的修辭音韻之美,因而只能作為下策備選。
有些英語習語具有濃重的民族特色,包含特有的逸聞典故。此時意譯因為不能使漢語讀者有相同的感受,所以不是最佳選擇,而直譯又不能完整地傳情達意。因而宜將意譯與直譯相結合,如:“Achilles’s heel”直譯為“阿基利斯的腳后跟”,漢語讀者也許還是不明究里。如若附加解釋“唯一致命的弱點”則很好地保持了形與意。不僅忠于了原文,還對漢語讀者產生了相似的效果。對于具有文化交流作用的習語,直譯與意譯相結合的翻譯方法無疑是上乘之選。考慮到讀者的靈活性,解釋部分有逐漸省略的傾向。
總之,在翻譯英語習語時,譯者不應只考慮漢語中的類似表達,或只考慮漢語讀者的理解能力,而應當著眼于多元文化交流,努力保留源語的文化特色。這么做一方面遵循了忠實原則,另一方面有助于增進不同文化背景下人民的相互理解,豐富譯語的表達形式。其實英漢兩種語言都有許多比喻效果極為生動的成語,把這些文化中特有的意象請進來走出去,可以更加豐富人類語言表達的寶庫。英漢讀者對于新鮮事物認識和接受的彈性和張力是不容忽視的,大家應當對異于習慣的表達形式采取更為開放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