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反合作原則視角下外交委婉語淺析

朱 旭

對世界而言，國際格局和力量對比正處于發展演變的重要關頭，各種不穩定不確定因素日益增多，諸多新問題新挑戰層出不窮。[1]由于不同的立場意圖及巨大利益，各國之間存在著不同的交叉分歧與矛盾。其中一些顯而易見，而另外一部分則是暗含其中的。外交談判作為最重要的溝通方式之一，不僅可以實現目標，維護政治、經濟和軍事領域權益，同時還可以解決國家之間的分歧、沖突甚至是戰爭。在習近平總書記一系列新思想、新理念、新舉措的指導下，我國描繪了共建“一帶一路”的世紀藍圖，并將其從愿景轉變為現實，面對新的外交形勢，有效的溝通與交流尤為重要。本文分析外交過程中違反合作原則的實例，探究在委婉語的重要作用。

一、委婉語

Euphemism（委婉語）來自古希臘詞匯euphemismos，它的字面意思是“好聽的話語”，“Euphemism”在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7版）中被定義為“an indirect word or phrase that people often use to refer to sth embarrassing or unpleasant,sometimes to make it seem more acceptable than it really is”，即表示使用一些比實際更容易接受的間接的詞或短語來指代另一些令人尷尬或不愉快的詞，使交際能夠順利進行。委婉語是外交語言的主要特征之一。

一般來說，英語委婉語從語用功能維度可分為5個功能，包括避諱、避俗、禮貌、幽默以及掩飾功能。[2]主要為達到兩個目的，避免禁忌語的提及或保全面子、緩和氛圍。外交辭令通常使用委婉語來達到保護本國利益、顧全雙方面子以求緩解尷尬的目的。因此，我們不能低估委婉語在外交中的作用。

二、合作原則

合作原則是由美國哲學家格賴斯提出的。聽話者和說話者的會話要基于相互合作、相互接受，使會話真實、豐富、清晰、便于理解。合作原則有4條準則，數量準則，所說的話應包含為當前交談目的所需要的信息，但不應包含多于需要的信息；質量準則，確保話語是真實的，即不要說自知是虛假的話，不要說缺乏足夠證據的話；關系準則，即要有相關性，要關注主題并且堅持重點；方式準則，要清晰、簡潔、有條理、有序，避免含糊不清、歧義和冗長。[3]總的來說，這4條準則要求人們所說的話要真實、簡短并且中肯。

一般情況下，人們通常會遵守這些準則，努力用清楚的方式提供真實、充足、相關的信息，從而實現有效溝通。盡管如此，格賴斯也承認，合作原則并不會一直被所有人所遵循，事實上，人們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可能會違反這些原則。在一些外交場合，當談話涉及一些機密的事情，比如經濟、政治和軍事事務等嚴重的安全問題，或是敏感的話題時，外交官通常不會直接給出答案，而是通過違背合作原則來傳達隱含的意思。

三、違反合作原則的外交委婉語及其弦外之意

（一）違反數量準則

李克強總理在2015年全國兩會回答中外記者提問[4]時，一位來自奧地利電視臺的記者問道：“我們看到，現在俄羅斯軍隊還駐扎在烏克蘭。請問中國在這個問題上持什么樣的立場？是否認為這違反國際法？”“中國現在視克里米亞是俄羅斯的一部分還是烏克蘭的一部分？”

李克強總理這樣回答：“中國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在烏克蘭問題上一直保持著客觀、公正的立場，我們尊重烏克蘭的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前不久，我在歐洲和烏克蘭的總統會面，我跟他說了這段話。他說能不能向外公布？我說沒問題，你把我的原話登到報紙上。同時，烏克蘭問題給地緣政治確實帶來了復雜性，尤其是影響了世界經濟的復蘇進程，我們還是希望這個問題能夠通過對話、談判、協商解決。至于克里米亞問題，成因比較復雜，我們同樣希望能夠用對話的方式政治解決。我們希望鄰居之間都和睦相處，希望看到歐洲和其他國家共同發展、共贏的局面，這既有利于相關方，也有利于中國。謝謝！”

總理的回答違反了數量準則。首先提供了部分額外的信息，表明我國的觀點及立場，而后少提供了某些信息，巧妙地避免了敏感問題。違反數量準則并不意味著會話合作的破裂，實則是在更深層次上遵守合作原則，用違反數量準則的方法傳達一些隱含的意思，即中國不干涉他國內政，并且尊重他國主權，通過這種方法避免沖突，堪稱回答的典范。

（二）違反質量準則

周恩來總理的應變能力值得欽佩。在20世紀70年代的某一次例行記者招待會上，一位外國記者問：“周總理，中國銀行有多少資金儲備？”這一問題不僅是嘲笑我們的貧窮，而且涉及到國家機密，周總理的回答卻輕松幽默，“關于資本儲備，我們有18元8角8分”，在場的人都十分震驚，他接著解釋道：“中國銀行發行的貨幣面額是 10元、5元、2元、1元、5角、2角、1角、5分、2分、1分，共10種主輔人民幣，總計18元8角8分。”他停頓了一段時間，接著說：“中國人民銀行有全國人民做后盾，信用卓著，實力雄厚，人民幣是世界上最有信譽的一種貨幣。”[5]

周總理巧妙地回避了問題，用錯誤的回答避開了問題的實質，違反了質量準則。不僅維護了中國的利益，也維護了國家的尊嚴，在不破壞記者會和諧氛圍的同時避免了尷尬，贏得了應有的尊重。周總理靈活地運用了會話原則，用眾所周知的“假話”化解了問題，用“多余”信息表明了態度，用智慧幽默的語言達到了多重目的。

（三）違反關系準則

在2017年12月26日外交部例行記者會[6]上，有記者問：“據報道，11月中國向朝鮮出口石油數據顯示，中國該月沒有向朝鮮出口任何石油制品，包括飛機燃油。中方能否證實？”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答道：“我不掌握你提到的具體情況。作為原則，中方一貫全面、準確、認真、嚴格執行安理會有關涉朝決議。我們已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運作機制和作法。”

針對記者的問題，華春瑩以委婉的方式拒絕了回答，同時表明了中方的一貫態度和立場，中國是一個貫徹并執行安理會決議的國家，并以此為原則建立一套有效的運作機制和作法，而具體內容并不方便透露給記者，化解了難題的同時也避免了尷尬。

（四）違反方式準則

2018年4月23日外交部發言人陸慷在主持例行記者會[7]時，一位記者提問：“我想確認一下朝鮮重大交通事故中的死亡人數。死亡的32人全部是中國公民嗎？是否還包括朝鮮人？……”陸慷回答：“到目前為止，遇難人員包括32名中國公民和4名朝方工作人員。從昨夜獲悉有關消息開始，中國外交部和中國駐朝鮮使館第一時間啟動應急機制，全力開展對受傷人員緊急救治、對遇難人員遺體進行必要保護，同時就善后工作、事故調查等與朝方保持密切溝通和協調。目前，相關工作仍在緊張進行中，如有進一步消息，我們會及時公布。”

記者的提問中反復提到“死亡”一詞，但在陸慷的發言中卻始終沒有出現這一詞匯，取而代之的是相對復雜的表達——“遇難人員”。“死亡”中的任意一個字都簡單直接卻扎眼生硬，通俗易懂卻敏感刺耳。發言人陸慷為了規避“死亡”這一詞匯選用了“遇難人員”替代表達，這明顯違反了方式準則中的簡明易懂，但通過委婉語替代實現了避諱的目的，削弱了攻擊性。同時，這種表達也更加禮貌，體現出對逝者的尊重以及對其家屬、朋友、同胞的同情與慰藉。違反方式準則下的不同表達蘊含著不同的隱義，淋漓盡致地體現了委婉語的作用。

四、結論

格賴斯的合作原則在語言領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是保證我們日常生活順暢溝通的基礎。但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必須采取有效和迂回的策略，只有這樣，才能使語言符合說話的情境，實現收益最大化。委婉語是一種廣泛存在于人類交際中的語言現象，因為交際雙方清楚地知道彼此立場和交際語境，所以可以判斷口語中真實和潛在的信息，有時候不確定和模糊的方式比明確清晰的方式更有利于提高交際效率。

外交是處理主權問題的重要方式，兩國之間的關系必須建立在主權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外交語言是一種正式的、保守的、精確的、禮貌的、委婉的、有說服力的語言。國際交往需要表達國家的立場和觀點，也需要在和平穩定的氛圍下用語言背后蘊含的隱義維護自身利益，正如金桂華所講，“解讀外交語言如剝筍，只有將起掩飾迷惑作用的前兩層外殼剝掉才能看到筍心”[8]，而這也正是語言的魅力所在。通過本文對外交實例的分析，不難發現其中存在許多違反合作原則的例子，側面證明委婉語在外交話語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違反合作原則并不是對有效交際的破壞，而是更深層次上的遵循合作原則，進而實現交際目的。

我國“一帶一路”政策惠及了沿線60多個國家和地區，國際交流日益頻繁，巧妙有效的外交有利于增進理解信任，加強全方位交流，走和平友誼之路，促進共同發展，實現共同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