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汀
羅伯塔·戈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在76歲時還活著,她也絕對沒想到自己在這個年紀還要工作。每個星期六,她都會去當地的雜貨店分發樣品,領著50美元的日薪,她需要這筆錢。

美國洛杉磯街頭,年邁的流浪漢
“我又是一個職業女性了。”戈登現在住在加利福尼亞州一家高級公寓的公共休息室里。她一生中做過幾十份工作:家庭清潔工、家庭健康助理、電話推銷員、圖書管理員、籌款人……但她人生中大部分時間里,都沒有一份穩定的繳納社保的工作。所以,現在她領不了退休金,顯然也沒有賺到足夠的錢可以退休。
如今,76歲的她每月通過社會保障和針對低收入老年人的補充保險計劃得到915美元的收入。但自從她的室友在2017年8月去世后,她不得不獨自承擔每月1040美元的房租。她用信用卡來負擔差額,支付公共費用、食品和其他必需品,還經常去食物銀行領取食物。
越來越多的美國老年人發現自己陷入類似的境地,“嬰兒潮一代”在沒有足夠儲蓄的情況下到達退休年齡,而住房成本和醫療費用不斷增加。例如,盡管有醫療保險的保障,一位80多歲的美國女性每年還得自行支付平均8400美元的醫療費。許多到達退休年齡的人沒有上一代工人的養老金,并且往往沒有足夠的資金投入到401(k)計劃中。根據非營利機構國家退休保障研究所的數據,55歲至64歲之間的美國人投入到401(k)計劃的平均儲蓄額目前僅為15000美元。
這就意味著,到了60歲左右,這些人要么大幅度削減開支,要么繼續工作維持生計。“很多人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靈活性隨著年齡的增長反而下降了,”國家退休保障研究所執行主任黛安·奧克利說,“他們將從接近貧困變為真正貧困。”
老齡化司法中心執行主任凱文·普林迪維爾稱,隨著越來越多的嬰兒潮一代到達退休年齡,這個問題越來越嚴重。每天有8000至10000名美國人進入65歲。根據人口普查局的數據,2015年至2016年期間,美國老年人是貧困率上升的唯一人群。數據顯示,18歲以下人群和18至64歲之間人群的貧困率下降了14.5%,而65歲以上人口的貧困率上升到了14.5%,這被視為一種更準確的貧困評估法,因為它涉及賬戶醫療費用和其他大額費用支出。“在我們工作的最初幾十年里,我們一直在為年輕時貧困的社區提供服務。漸漸地,我們看到老年人第一次變得貧窮。”普林迪威爾說。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圣莫尼卡,一名老婦在拖車里洗碗
這預見了數百萬將在近幾十年內退休的工人們的未來將是慘淡一片。如果現在的老年人都已經在為退休儲蓄而掙扎,那么當下正處于工齡的人未來處境又會如何呢?他們中的許多人工作不穩定,七七八八的收入加起來也沒有多余的錢用于退休儲蓄。
目前的老年人貧困浪潮可能只是開始。根據人口普查局的調查,三分之二的美國人沒有向401(k)或其他退休賬戶繳納任何資金。這可能會對美國經濟產生更大的影響。如果今天的中產階級家庭退休后削減支出,整個經濟可能都會受到影響。
美國的退休儲蓄制度有三大支柱:社會保障、雇主支持的退休金或退休儲蓄計劃以及個人儲蓄。但隨著就業機會不穩定和養老金減少的局面愈演愈烈,美國有很大一部分老年人僅能依靠社會保障,而其他兩大支柱都沒有為他們的財務狀況排憂解難。這就意味著他們比工作時得到的錢少了:退休后拿到的社會保障金只有平均工資收入的大約40%,而退休人員要想過得滋潤點,至少需要70%的退休前收入。
今天的美國老年人非常依賴社會保障,部分原因是曾經提供養老金的公司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就將退休儲蓄的責任轉移給個人。他們領取“規定繳費”計劃,這意味著雇主每年都會撥出一定數額的錢給他們,而“養老金固定收益”計劃就不同了,在該計劃中,退休人員每年都會得到一定數額的資金保障。這一轉變為企業節省了資金,因為它要求員工而不是雇主承擔與長期投資相關的風險。這意味著人們領取的金額更多地受到股市漲跌、個人工資和利率的影響。據非營利組織雇員福利研究所稱,1979年,私營企業員工中有28%參與了福利退休金計劃,到2014年僅為2%。相比之下,在1979年,私營企業工人中有7%參與了定額供款計劃,到2014年,該比重上升到34%。
多年來的經濟衰退和經濟趨勢也惡化了數百萬美國老年人的財務狀況。有些人在房地產市場繁榮期間買了房,然后發現他們欠的債比房子本身的價值還要多,不得不慘淡離場。其他人投資股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投資大幅縮水。現年76歲的杰基·馬修斯在經濟衰退期間投資失敗,后來不得不賤賣掉她在亞利桑那州的房屋,只賣了3000美元。她現在住在南加利福尼亞州的家人附近,在朋友的公寓租了一間屋子,謹慎理財,少食肉類,從不買任何新東西。
2017年的一份報告所示,即使平穩渡過經濟衰退期的人也可能過得很拮據。考慮到通貨膨脹因素,美國人的平均工資實際上僅相當于上世紀70年代的水平,人們很難增加儲蓄。這對80%的底層工人產生了重大影響,盡管過去三十年中前20%的家庭收入得到提升,社會平均工資仍保持相對穩定。

67歲的黛博拉-貝洛在加州棕櫚泉工作,她當了30年的服務員,但仍然買不起手機和電視
對于許多老年人來說,應對缺少儲蓄的辦法意味著職業生涯越來越長,正如羅伯塔·戈登所做的那樣。奧克利表示,現今65歲或65歲以上人口中有12.4%仍在工作,而2000年時僅有3%。
67歲的黛博拉·貝洛在加州棕櫚泉的一個移動式住宅公園擔任經理。她當了30年服務員,經常需要依靠政府救助,因為她作為單親媽媽撫養了兩個孩子。“當你為今天能否吃上飯而憂慮的時候,你不會去想明天。”這意味著,雖然現在她通過社會保障獲得了一定的收入,但她依然買不起手機或電視機,每月還需支付600美元的房租。盡管背部和腳部疼痛難忍,甚至有時半夜醒來難以動彈,但她仍然全天在移動式住宅公園工作。“我不能放棄。每個月光靠778美元根本沒法活下去。”778美元是她從社會保障部門拿到的收入。
這些問題對老年女性來說可能特別嚴重。部分原因是她們獲得的福利通常低于男性。2014年,美國老年婦女的年均社會保障福利比男性少了4500美元。她們工作時的報酬就比男性低,這導致她們收到的社會保障月度支票金額也更少。她們更有可能占用上班時間去照顧小孩或年邁的父母,這就意味著為社會保障服務的時間也減少了,從而導致每月的福利金額更低。
至少貝洛和其他人還有體力工作。一些沒有退休儲蓄或福利救濟的老年人近年來變得無家可歸,住房成本不斷上漲,而且他們發現自己沒有能力賺錢。
“我現在見到的無家可歸的老年人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多。”洛杉磯東部河濱縣非營利性公平住房委員會的執行主任羅斯·梅斯說。2016年,美國幾乎一半無家可歸的單身成年人年齡在50歲以上,而1990年時只有11%。
有什么措施能幫助今天的美國老年人及其后代呢?普林迪威爾說有兩種方法:幫助人們為養老存錢以及讓退休更實惠。至于第一種方法,一些州試圖通過減稅來幫助人們節省退休金,即使他們的雇主沒有提供任何退休儲蓄賬戶。特朗普政府在去年5月廢除了奧巴馬時代勞工部頒布的規定,這將使各州更容易幫助人們制定這些計劃。聯邦政府正在制定一項名為myRA的計劃,試圖鼓勵中低收入的美國人為退休儲蓄。
第二種方法可考慮擴大平價住房選擇,制定計劃幫助老年人支付醫療費用,并改革補充保險收入計劃,以便窮人獲得更多福利。但在華盛頓似乎沒有多少人有興趣這樣做。事實上,特朗普政府已經提出削減補充保險收入以及社會保障殘疾人收入計劃的資金。
這些舉措可能會因是否擁有一個安定住所而存在很大差異。羅伯塔·戈登此前幾乎難以維持生計,但幾個月后,她穩定了不少。為什么呢?她已經排進了等待名單,并獲準進入名為第8節的住房券計劃,該計劃降低了她為買房所需提供的收入證明。76歲的她仍在工作,但她多了幾分安全感,因為現在她得到更多的幫助。至少,她知道自己是一個幸運兒——到她更年長的時候,她能夠有食物果腹,有住所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