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南（外二首）

牧白

客 居

客居春山

許多年不見的空

被一片葉子罩住了眼睛

沒有塵土入泥濘

雨水有自己的思考

大江大河浩浩蕩蕩

想著山也窮水也盡

想著一大片白云

客居山頂，賜我陰影

那多年前的輕輕一笑

青苔上一朵小花綻放

命運無法做自己的主人

我于天地處取水還鄉

嘉峪關

一個男人渴望夜色

從孤獨轉向遼闊

而風聲寂寞

破舊的車站寂寞

異鄉人在夢中撞見故鄉

醒來時

明月高高在上

在海南

九百九十九頭牦牛托起尾巴

大風占領草原所有的荒蕪

在人煙稀少處一個男人

獨自擁有滾燙的落日

而沉默傷悲

他的遼闊讓影子成為河流

一百對羊角在夜晚指向孤獨

一個男人在月色里走入沉寂

把生命歸還給石頭

把空空蕩蕩留給自己

一個男人有一千條淚腺

一個男人心頭有數不盡的雪山

一個男人站在草原把天空望穿

一個男人在體內筑成大河奔涌

九百九十九頭牦牛奮起犄角

一個男人用孤獨補起內心塌陷的窟窿

眉頭的山峰漸次滑落

大雪落入骨骼在幽暗處照見綠草青青

一個男人仰臥在大地

炊煙便是脊梁托起經文遠行的地方

一個男人的血液里冰河涌動

路途彎曲之處我們照見相遇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