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三題（組詩）

王強

被洗的月亮

月亮在唐朝以前

還不算明亮。到唐朝的時候

被詩人洗了N次

到宋朝的時候

被詞人洗了N+1次

到元朝的時候

被作曲家洗了N+2次

就這樣，月亮在每一個朝代

都被洗了又洗。到我這里

我也不遺余力

于是，被淚水洗過的月亮

月光分外明亮

生病的月亮

生病的月亮沒有升上天空

今夜被黑暗掌控

沒有月光

我少打撈起很多鄉愁

月亮，是故鄉藤蔓上結出的碩果

鄉愁供養，越濃，長勢越旺

思鄉是由近及遠、由淡漸濃的旅程

就像每個月由瘦弱到豐腴的月亮

然而，被月亮照耀的故鄉

并沒有胖起來

她在思念中漸漸消瘦

最后只剩下一方小小的暗影

這個時候，月亮和故鄉一樣

緊關房門，臥床不起

她生怕鄉愁爬滿了天空

抖落漫天的冰雨

月光枯竭，鄉愁清癯

這是一個盛極必衰、物極必反的

惡性循環。我培植鄉愁

鄉愁供養月亮，心疼我的故鄉

每個月，都會讓月亮大病一場

流浪的月亮

我堅信，我們擁有很多枚

月亮。大的、小的，奇形怪狀的

她高懸于故鄉的房梁

奔波于疾馳的車窗

傾瀉于湍急的河流

短憩于平靜的海港

這么多月亮，背在身上

途經漫長的遷徙、流浪

必定潛入汪洋之海

月亮是溺不死的，像一尾思鄉的魚

到處播種水草

春風過處，水草便捧著月亮

浮出水面，等待歸鄉的人打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