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駿

凌晨5點,我就醒了。最先醒的,是我身體里的那根骨頭。
自從那次撿煤時,山體塌方,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直到被埋在了土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動彈了。
也許是命運跟我開了個玩笑,還不想讓我那么早就離開人世,當我被救出來后,及時送到了醫院搶救,保住了我的性命,但巨石還是壓壞了我的腰椎。
我在醫院躺了半年,在老伴兒的照料下,我終于可以下床走路干活了。
不過自此之后,疼痛就鉆進了我的體內,像一只冬眠的蟲子,把我衰老的皮肉當作免費的“美餐”。
當然了,疼痛還是很講情義的,我用血肉喂養了它,它為了報答我,就準時在每天黎明從我體內那根朽骨的傷口中爬出,催我趕緊起床。
即使疼痛不催我醒來,我也會主動起床的,小孫子還等著我給他做早飯,送他上學呢。
昨天,就是因為我起床晚了,他上學遲到了,挨了老師的罵,放學回來后向我哭鬧,我給他說盡了好話,他仍然不依不饒,比躲在我體內的疾病還頑固。
有時,他還會給遠在異鄉工地上的父母告狀,說我欺負他人小。最終,他父母少不了又要在電話里對我一番埋怨。我懷疑咱倆究竟誰是誰的“子孫”。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經67歲了,活了一大把年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過來的。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除了躺在床上已癱瘓了一年的老伴兒。
年輕時,我將生日都給了兒女,這是作為父母的義務。兒女是父母掛在額頭上的燈盞,只要是燈亮著,父母的生活才不會荒蕪和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