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脆嫩胡蘿卜

宮鳳華

胡蘿卜氣質清雅，凝碧的纓似村姑飄逸的青絲，橙黃的莖如村姑曼妙的腰肢。洗凈的胡蘿卜，用力一掰，啪，一聲脆笑，輕如燕語，入口，一股甜津浸潤齒頰、肺腑。

冬日清寒，胡蘿卜纓，沐寒露霜霰，長勢旺盛。難怪汪曾祺贊胡蘿卜葉子瑣細，顏色濃綠，密密地，把地皮蓋得嚴嚴的，說它是“堆錦積繡”，毫不為過。

蘿卜纓的嫩苗，或涼拌或腌制成炒食。在盡享葷腥之余，偶爾夾青嫩著眼、清口辛香的蘿卜纓小菜，倒也胃口大開。翠綠的苗葉上灑著一層白糖，取個詩意的名字原野初雪。原野的氣息，牽著味覺游走，綿延悠長。

胡蘿卜生吃極其脆嫩。咬一口，嘴里滿是甜潤的汁水，臉上涂滿愜意和快樂。不僅孩子們喜歡，還有不少大人也將生胡蘿卜作為閑暇時候的解饞食品。

胡蘿卜的吃法頗多，炒、蒸、餾、煮、燉、拌均可。我喜歡把胡蘿卜切成絲，拌進青辣椒，爆炒，青紅搭配，麻辣爽口。有時用胡蘿卜纓熬粥，里面再摻進紅艷艷的胡蘿卜和芋頭子。黃嫩嫩的胡蘿卜躺在碗里，如慵懶的睡美人，斜睨著你。我們喜歡把胡蘿卜里的長筋留到最后吃，有嚼頭，特香。

熗炒胡蘿卜味道尤佳。將胡蘿卜洗凈去皮，切成菱形片。再將鍋中放入適量水和少量油，將胡蘿卜片放入煮熟，撈出瀝干。辣椒去籽切絲，放入鍋內翻炒，最后加入胡蘿卜，放鹽即可。

糖醋熗蘿卜味道不凡。把蘿卜切塊拍碎，放到大瓷碗里，鹽漬糖腌，摻入陳醋，淋上麻油，佐粥下酒，脆生生、麻辣辣、酸溜溜，清涼潤肺，是家常菜肴中的佳品。

胡蘿卜絲雞蛋餅是佐粥的最佳點心。把胡蘿卜去皮刨成絲，撒進蔥花、細鹽，拌勻，面粉加清水調成糊狀，磕進幾只雞蛋。平底鍋放油燒熱，模具“鏊”放入，兜一勺面糊倒入模具中，用勺子攤勻，在面糊上放蘿卜絲蔥花餡，再兜一勺面糊澆在餡上。等胡蘿卜絲餅底部凝固后，抽出鏊，翻面煎至兩面金黃即可。吹一吹，外脆里糯，噴香撲鼻。咬一口，一股濃香直透肺腑。

胡蘿卜燒羊肉是經典的御寒菜，既去臊又生暖。老家的山羊肉，肉質細嫩，肥而不膩。羊肉焯水切塊，倒入鍋中翻炒，佐以料酒、姜蔥、老抽醬油、雞精等，加水燜燒片刻，再加入切好的胡蘿卜，文火慢燉。起鍋盛盤，拈點青蒜花，拍點胡椒粉，色香味形俱佳。大家捋袖搛食，啃咬嚼咽，一掃平日的矜持，一臉春天的燦爛，盡享日常生活的喜悅。

胡蘿卜燉排骨，是霜雪天樂此不疲的一道美味。葷素搭配，濃香四溢，直吃得人齒頰生香，滿臉春色。咬一口排骨，糯軟潤滑，油漬直流，嫩活軟香，直抵舌尖。胡蘿卜浸著肉香，入口，清香沿著喉嚨直鉆肚腹。梁實秋吃過蘿卜燉排骨，曾贊道：“排骨酥爛而未成渣，蘿卜煮透而未成泥，湯呢，熱、濃、香、稠，大家都吃得直吧嗒嘴。”到底是文化人，饕餮中，塑一分風雅。

細小的胡蘿卜可腌制成胡蘿卜響。咬起來，嘎嘣嘎嘣脆。蘿卜響佐粥最好，咬起來，嘎嘣嘎嘣脆，很快就能伴著一碗煨至黏稠的芋頭粥下肚。出太陽的日子，把胡蘿卜攤在太陽地下晾曬，這樣才經擺。有時把一小捆胡蘿卜纓扎起來，放到陽臺上曝曬，裝進壇子里密封保存。冷寒之日，取出干癟的胡蘿卜燒五花肉、燒小雜魚，吃起來更加甜潤鮮美。

逛超市，常常看到用胡蘿卜制作的醬菜赫然陳列于貨架上。孩子們可以嘗到味道鮮美的胡蘿卜絲。方便面的調料中也少不了胡蘿卜丁兒。一些農家餐館里也用胡蘿卜作原料，烹飪出各種風味獨特的菜肴。

胡蘿卜以鮮艷的色澤、溫潤細密的質感，為人們的餐桌提供了一份紅偎翠倚的色彩言說，張揚出活潑的生氣，演繹浪漫的小資情調。胡蘿卜，有著詩經的古雅，滲透著鄉村的精神，在我們的心中氤氳出一片溫潤的綠意。

責編/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