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偉
一
午飯時間還沒到。外面下著雨,秦陵老師的斥罵聲環繞在課堂,又鉆出門縫,在空蕩蕩的走廊碎成莫名回聲。我從三樓教室最北邊的窗戶向外望去,藍色包漆的窗很潮濕,有股腐敗木耳的氣味,忍冬青肥厚的葉子被雨水打得锃亮,如一塊塊可口美麗的榨菜。蛋糕狀的操場雨霧迷蒙,只有國旗還斜斜地掛在旗桿,濕漉漉地仿佛剛撈出的海帶,又好似褪掉鮮艷色彩的淡肉色傷口。那年我十五歲。我在教室挨餓,聽老師訓話。那段時間我總是饑餓。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就是青春期。
一個屁鉆出來,帶著不雅氣息,腸子蠕動得似乎慢了點。由于個頭大,我總坐在最后排,身后凌亂堆砌著復習資料,散發各種味道的飯盒和暖壺。作為重點中學的學生,學習至關重要。但我忍不住破壞緊張嚴肅的氛圍。每當我放屁,我的同位,“小飯桶”同學一定“嗷嗷”地跳起,用指甲刺穿我的皮膚。小飯桶是個身材嬌小的姑娘,有點缺心眼,但豪爽義氣。她的外號說起來冤枉。她哥叫“大飯桶”,他們都姓范。小飯桶的父親,卻不叫“老飯桶”。他是老警察,不茍言笑,有一臉老奸巨猾、深謀遠慮的褶子,專管我們這片兒,大家尊稱他“范公安”?!靶★埻啊弊兂膳髅?,并成為聞名全縣的“十八鳳”老幺,還是這次班務會后的事。
我坐回凳子,并沒感到預想的蹂躪,卻突然聞到了刺鼻的臊味。號稱“校園殺手王”的班主任秦陵老師,正在怒斥我們。秦老師心情不好,他第六次失戀了。秦老師自認為是才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