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我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建立的必要性

(哈爾濱商業大學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0)

一、婚內侵權行為的概念

目前對婚內侵權的概念我國學術界并沒有做出統一的學理解釋，不同學者對其有著不同的認識，但綜合各方學者意見，婚內侵權行為大抵可以總結為以不請求解除婚姻關系為前提，配偶中一方侵害另一方合法的人身、財產權利以及由夫妻關系成立產生的專屬于配偶雙方的權益而導致嚴重損害并應依法承擔民事責任的嚴重過錯行為。與一般侵權行為相比，婚內侵權行為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法律特征主要體現如下：

1．主體的特定性。婚內侵權發生在夫妻之間，夫妻關系的存在是婚內侵權的前提，侵權行為的主體必須是夫妻之間的一方。單純的第三者不應包括其中。但若是作為共同侵權人，與夫妻一方共同侵犯另一方的婚姻權利時，則不應被排除。

2．客體的特殊性。婚內侵權侵犯的客體是特定民事主體之間的權利義務，主要表現為夫妻其中一方的人身權和財產權。特定的權利義務包含夫妻雙方作為一般的民事主體所享有的權利義務和夫妻雙方基于婚姻關系而產生的權利義務。人身權包含一般民事主體所享有的人身權和基于配偶關系而產生的人身權兩大類。財產權則主要分為夫妻個人財產和夫妻共有財產。

3．主觀態度方面的特殊性。在我國一般侵權行為絕大多數適用過錯責任原則和無過錯責任原則兩種，而婚姻關系的特殊性質，決定了不應將過失納入其中。也就是意味著在婚內侵權中，只適用過錯責任原則，即侵權人具有主觀過錯。

4．時間的特殊性[1]。婚內侵權行為必須發生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具有嚴格的時間限定。時間上的特殊性使得婚內侵權的范圍被限定，婚前和離婚后的侵權行為都不在該范圍內。但若是某侵權行為開始發生在婚前且一直持續發生到婚后，則針對該侵權行為的定性，應另當他論。除了時間上的嚴格限制，部分婚內侵權行為在時間上還表現出持續性的特征。這類婚內侵權行為并不是簡單的單獨出現一次，由于夫妻之間共同生活，這類侵權行為往往出現數次，是一個持續性的過程，如家庭暴力、侵犯夫妻共有財產等。

5．侵權方式的特殊性。婚內侵權具有侵權形式多樣和侵權方式隱蔽的特點。隨著社會的發展和變遷，婚內侵權的形式也變得多種多樣。除了傳統的家庭暴力、出軌之外還出現了諸如強迫生育或不生育、剝奪社交自由等眾多新型侵權方式。一般來講婚內侵權只有夫妻之間才知曉，家庭成員以外的人很難察覺，而且受到傳統觀念的影響大多數受害者通常會選擇沉默和隱忍。在雙重作用下，婚內侵權顯得更加隱蔽，同時也導致維權更加困難。

基于婚內侵權行為的五種特殊性，可以看出一般侵權的內容很難全面覆蓋婚內侵權。因此，將婚內侵權作為一般侵權中的一種“特殊”侵權來加以探討是完全有必要的。

有一個病人在某甲等醫院診斷為腸息肉，經醫生初步診斷要住院進行手術治療，預交住院費6萬元（等于本人一年半的工資）。經手術治療花費7萬多元，后因醫生的治療失誤，導致病人手術感染，經搶救無效死亡。患者花費了大量醫藥費，給家人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和痛苦，醫院卻不承擔任何責任。病人家屬無可奈何，求助無門，因此有可能導致發生暴力事件。

二、婚內侵權損害賠償的立法現狀

我國于1950年頒布的《婚姻法》中最早涉及了婚內侵權責任問題。在此之前，“夫權主義”在我國婚姻領域中盛行，妻子喪失法律獨立的人格，在民國時期到新中國成立前的時間段內，雖對婚姻家庭關系進行了調整，但并沒有涉及婚內侵權的相關內容。

2001年，我國《婚姻法》進行了修改，其46條規定了適用損害賠償的四種情形，即“重婚、與他人同居、實施家暴以及虐待、遺棄家庭成員，這四種情形適用的前提是提出離婚訴求的無過錯配偶一方。”

《婚姻法》第47條和《<婚姻法>司法解釋三(草案)》第15條分別規定了適用離婚請求重新財產分割和婚內關系存續期間采取保全措施或對夫妻共同財產行分割的情形。

《<婚姻法>司法解釋三(草案)》第16條規定，法院應該受理婚姻存續關系期間，受害方提出有關損害賠償請求的適用情形。

2016年3月1日，我國正式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該法規定了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員之間以毆打、捆綁、殘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經常性謾罵、恐嚇等方式實施的身體、精神等侵害行為。該法主要通過各級單位組織對家庭暴力進行防治干預、以及制止等方式處理家庭暴力行為。針對家庭暴力實施者主要是實行包括批評教育、出具告誡書、嚴重情節接受刑事責罰等在內的三種懲罰形式，主要通過出具人身安全保護令救濟被害者。該法并未涉及對家庭暴力的被害者給予經濟補償。

由于缺失相關法律以及法官的法律素養不盡相同，使得在面對關于婚內侵權行為的案件中，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判決。

三、確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的重要性

(一)彌補法律制度上的空白

現階段我國并沒有明確救濟婚內侵權損害的機制。當婚內侵權發生時，大多數夫妻之間調解不好，往往以離婚收場。更為嚴重的是，立法上的缺失使得侵權配偶的無法對自己的侵權行為產生正確的認知——法無禁止即可為。基于該認知，侵權配偶認為自己的侵權行為只要在不離婚的前提下，都是合法的，是不被法律所約束的。長期以往，侵權配偶會放任自己的婚內侵權行為，加重受害配偶的損害，以至于最終促成婚姻解體。因此，建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是社會發展的必然結果。

目前我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的立法存在空白，與其相關的離婚損害賠償制度也存在如適用情形過于狹窄、適用范圍中界定不清、排除了對混合過錯的適用等諸多缺陷。這使得受害配偶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無法得到救濟的局面產生。

立法上的空白使得在司法實踐中與婚內侵權相關的案件判決結果各不相同。我國大部分法院對該類訴訟的判決是不予立案或駁回起訴。但是隨著社會的變遷、婚內侵權糾紛的日益增多，也有法院持贊成態度，做出了支持婚內侵權損害賠償訴求的判決，而對于此類判決，在追溯根源時會發現其缺少明確的法律依據，從而造成司法尷尬的局面，同時也不符合法律的邏輯性和嚴謹性。

因而建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是完善我國法律體系的迫切需要，不僅可以彌補法律制度上的空白，而且有利于有關法律法規的統一，在法律層面給予受害配偶一方合法權益的保障，進一步彰顯了法律的公平正義。

(二)維護家庭和社會的穩定

社會構成的基本細胞就是家庭，家庭是社會體系中的重中之重，它的作用不言而喻。近年以來，我國離婚率連續呈遞增狀態。雖然離婚率的高漲是受眾多因素的綜合影響，但不能否定婚內侵權行為的影響不容小覷。

婚內侵權行為的受害方配偶，尤其是受到家庭暴力侵權的受害者，不能得到法律上的有效救濟[2]，物質和精神上也不能得到補償和安慰，只能選擇忍氣吞聲或者離婚；而大部分受害人由于考慮到孩子、感情等其他因素，會努力維持家庭穩定，但是這種情形又往往會助長侵權配偶一方肆無忌憚，繼續侵權。任何事情都存在一個限度，超出臨界點，勢必會使得婚姻關系解體，更嚴重的則可能會引發刑事案件，釀成悲劇，該類案件在社會中并不鮮見。

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的建立，會使得侵權配偶有所忌憚，使得受害配偶能夠得到物質和精神上的雙重補償，同時也能夠給予侵權配偶改過自新的機會，有利于構建穩定和諧的婚姻家庭。婚內侵權的發生不僅對夫妻雙方的感情有影響，還會影響到他們的日常生活、工作，甚至還會影響到子女與他人。人是具有社會屬性的，日積月累，必然會發生蝴蝶效應，直接影響到家庭甚至社會的穩定。日久激化的矛盾還可能會導致婚姻關系的解體。而離婚并不是簡單的夫妻雙方感情結束，其可能會帶來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如撫養和贍養子女老人、單親家庭子女的心理問題以及單親家庭子女的犯罪，這些負面影響必將會成為社會的不和諧、不穩定因素。

建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最大限度地維護公民利益，保護家庭的和諧穩定，最終也有利于社會的穩定。

(三)尊重人格獨立及尊嚴

長期以來我國一直奉行所謂的“夫妻一體主義”，將已婚婦女視為丈夫的附屬物，不具有獨立的人格與尊嚴。隨著婦女保護運動和女權主義的興起，“夫妻一體主義”逐步被瓦解。現代民法精神尊重人格獨立、強調人人平等，我國憲法也賦予公民“男女平等”的基本權利。人格尊嚴、人格獨立是與生俱來即享有的權利，不應該因為性別不同而存在差別。在實際婚姻關系中，男性往往占據強勢地位，婚內糾紛發生時，女性的權益總是很難得到切實保障，不平等的兩性關系體現著人格獨立及尊嚴的缺失。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是在“夫妻別體主義”為理論依據的基礎之上構建的，切實保障受害配偶一方在婚內侵權中能夠得到法律范圍內的有效救濟，不被性別因素所阻礙。

實踐中出于種種因素的考慮，處于經濟地位弱勢的一方在受到婚內侵權時，往往不敢離婚，但是婚內侵權給他們造成了實際損害，卻無法得到救濟。長此以往，受害配偶容易在婚姻家庭里喪失獨立人格和尊嚴。所以說建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是尊重人格獨立及人格尊嚴的體現。

(四)與國際相關制度接軌

早在資本主義時期，西方各國就已經著手于對夫妻個人權利的保護。縱觀英美法系和大陸法系國家，基本都建立并在日益完善夫妻婚內侵權賠償制度。美國廢除“婚內侵權豁免原則”、英國修正《已婚婦女保護法》、法國全面確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日本創新規定涉及第三人的婚內侵權損害賠償。瑞士民法典同樣也有相關規定：“配偶一方未履行婚姻共同生活的義務或其行為對他方有危險、污辱或損害時，他方可據此向法官提出訴訟請求[3]。”

從全球化的角度出發，如今，跨國婚姻日益增多，若產生跨國婚姻侵權糾紛，受害配偶很難得到救濟，也容易使得侵權者逃脫法律的制裁。種種可見，借鑒國外成功經驗，建立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與國際相關制度相接軌，符合國際形勢發展。

【參考文獻】

[1]吳林昊.淺析婚內侵權損害賠償制度之建立[J].經濟研究導論,2014,26:289-290.

[2]程海兵.家事法庭制度比較研究——以家庭暴力為視角[J]中國人權評論,2013,2:66-86.

[3]殷生根.瑞士民法典[M],北京:法律出版社,1987：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