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
[波蘭]奧爾加·托卡爾丘克著 易麗君/袁漢镕譯
四川人民出版社·后浪2017年12月
奧爾加·托卡爾丘克出生于1962年,是波蘭當代最受歡迎的女作家之一。2002年,她憑借這本書獲得了波蘭權威文學獎“尼刻獎”的讀者選擇獎。《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受到讀者歡迎的原因,可能在于小說毫無痕跡地將民間傳說、史詩神話與現實糅合為一體,同時又保持著純凈質樸的風格。
聽起來有點兒像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或者是韓少功的《馬橋詞典》,不錯,小說里的人物和情節是夠離奇的:長出胡子的圣女、性別倒錯的修士、身體里住著一只鳥的酒鬼、化身狼人的小鎮教師、會冬眠的做假發的老太太、靠網絡收集夢境的女人。而各種修辭風格相互滲透,也體現了奧爾加不歸順于任何已有文體的野心。
夢,是這本小說的框架與核心。在夢境的嵌套下,這本書梳理的每個故事都暗藏著西里西亞的史詩脈絡,也與西里西亞小城辛魯達及其周圍一帶的地區存在著聯系。關于夢境,我們在魯迅《野草》的《墓碣文》里看見孤墳、死尸與“抉心自食”的陰慘恐懼,也在夏目漱石的《十夜夢》里看到時間空間組成的無垠荒漠。由此懂得,文學里的夢境在表達內心時是如此地直接與方便,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這本書是從波蘭原著譯出的。
《去海拉爾》
王成著 中信大方·中信出版集團2018年1月
《收獲》雜志編輯王咸在從事寫作20年后,首次出版了中篇小說集《去海拉爾》。小說集的文字質樸單純,對話、情節都自然地如同生活流動,甚至帶有幾絲書齋之外的市井昧,特別是第一篇《盲道》,故事探討的中心問題在于:如何拒絕一個小學文化、“游手好閑”的投稿者?以及如何證明他確實不是懷才不遇而真的是資質平庸?故事中的敘事者“我”,一個文學編輯,也不禁令人想起作者本人。那個有著女神雕像和幾只貓的花園,毫無疑問,就是《收獲》雜志社所在的大院。
而故事與現實之間若有似無的勾連,寫實與虛構之間的游移,也逐漸讓讀的人感到疑惑:這個小學文化的投稿者是不是真的存在過?他真的在主人公家里一住就是一個月,還問他們夫婦借過錢?由此,作者將真實與虛構打翻弄混,反在平鋪直敘之下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神秘現實氛圍。就像另外一位中國小說家所說的,“為什么中國作家除了討論博爾赫斯以外無話可說?”我們應該寫出屬于當下的現實懸疑故事。這篇小說確實做到了,你可以清晰準確地聞到屬于寫作之時
2000年前后的那股沮喪的生活氣味,但也說不出到底有哪里不太對。
《以讀攻讀》
但漢松著 譯林出版社2017年9月
但漢松任教于南京大學英文系,是美國作家托馬斯·品欽的中文譯者。相比本名,他的微博名“洛之秋”為更多人所知。他以“三位一體”來形容自己:讀者、教師與作者合一。他努力訓練自己成為好的閱讀者,向學生講授文學閱讀的方法,也以文學批評的方式論述自己的閱讀,在對經典作品的一次次重讀中,他也收獲了一些初次閱讀沒有的驚喜。
在《以讀攻讀》一書中,他為讀者翻開了托馬斯·品欽、唐·德里羅、菲利普·羅斯等當代重量級作家的作品。品欽,毋須多言是最難懂的作家之一,作為譯者與研究者,他承認,自己也曾茫然地用谷歌尋找品欽用詞的蛛絲馬跡。
作為在中國大學里教授西方文學的學者,但漢松對于中西文學“貿易差”有著深切的體會。在一篇名為《文學的世界旅行》中,他指出,“國內媒體的各種年終薦書排行榜,十之八九都是從歐美圖書市場引進的譯本……全球化時代的世界文學貿易不過是西方文學獨大的順差模式。”在這樣強大的不平衡對比下,西方作家對于中國作家的藝術水準有失判斷,例如厄普代克對于莫言的“誤讀”,也就順理成章了。
《存在主義咖啡館:自由、存在和杏子雞尾酒》
[英]莎拉·貝克韋爾著 沈敏一譯
北京聯合出版公司·未讀2017年12月
文藝青年和知識青年們總說“存在主義”,可是存在主義到底是什么意思?作者帶領我們回到了1932~1933年的某一時刻,進入一個煤氣燈酒吧:在此處,3個年輕的哲學家一邊談天說地,一邊喝著店里的招牌特飲杏子雞尾酒。他們就是西蒙娜·德·波伏娃和她的男朋友保羅·薩特,以及薩特在巴黎高師的研究生同學雷蒙·阿隆,他正在向這對哲學家情侶介紹胡塞爾的現象學:“如果你是一個現象學家,你可以談論這杯雞尾酒,然后從中研究出哲學。”雷蒙·阿隆說。薩特在40年后的采訪中回顧這個時刻說,“我好像當頭挨了一棒”。而波伏娃的回憶是:薩特沖到最近的書店說,“給我這里所有論現象學的書,現在就要!”
薩特的獨到之處,作者認為在于他將現象學轉化為一種杏子雞尾酒的哲學,他在小說、戲劇與哲學論著里都記錄了關于世界的身體感受和人類生活的情緒,并提出了大名鼎鼎的”存在先于本質”——這句足以概括存在主義的話。它的意思是,我會持續創造我自己的定義,始終進行自我加工,所以你可能以你認為的標簽定義我,但是你總會是錯的,因為我不斷通過行動創造自我。“存在先于本質。”薩特認為,這就是人類的普遍境遇。
《大人的日本史》
涂豐恩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紀文景2017年10月
正如此書推薦序所說:并非沒有好的日本史,而是缺乏學術性與公共性兼具、史實與史趣相融合的作品,而中國人對于日本的理解,可能還停留在本尼迪克特的《菊與刀》或戴季陶的《日本論》里。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本《大人的日本史》別具一格。歷史學出身的涂豐恩像導游一般,用簡要又清晰的語言,引導讀者在400年間穿梭,從日本的政治、軍事講到日本的災難和文明。
其中的“浮世”一節特別有趣昧性。作者從通俗作家井原西鶴“好色一代男”與“好色一代女”的床笫故事講起,介紹了江戶時代小市民的日常世俗樂趣:他們重視短暫卻美好的人生,熱情地擁抱終將逝去的“浮世”。此外,講述日本災難的一章也值得關注,眾所周知,日本是個多災難的國家,頻發的地震、水災、饑荒以及大火,讓生長于此的人們深受其苦。為了活下去,他們必須與不留情的大自然持續搏斗。
這本書的特色還在于,作者在講述歷史時,不僅有歷史脈絡的梳理,更有歷史人物的呈現。比如在名為“新女性”的一章里,才華橫溢的少女伊藤野枝與大自己10歲的社會運動家大杉榮相戀,她積極參與女性獨立運動、尋求個性解放,卻反復遭遇挫敗,甚至落入千夫所指的處境。由個人困境的刻畫體現出時代新舊交錯的風潮,令人印象深刻。
《認識建筑:豐子愷建筑六講》
豐子愷著 北京日報出版社·陽光博客2017年12月
1935年,開明書店出版了豐子愷的《西洋建筑講話》。從1919年到1943年,豐子愷先后任教于上海專科師范學校、浙江上虞春暉中學、上海藝術大學、重慶國立藝專、浙江大學,從圖畫教師逐步成為美術教授、知名畫家。從教學中而來,為教學而作,他的這本教學講義沉淀下來,成為開明書店的最初版本。
在80年前的舊書基礎之上,這本《認識建筑:豐子愷建筑六講》日前作為“豐子愷藝術四書”系列之一重新編輯出版。它簡明扼要地用幾種建筑形式貫穿了西方的建筑歷史:從埃及墳墓、希臘神殿、拜占庭教堂,一直講到現代的商業摩天樓,并深入淺出地將建筑與人生、與社會、與國家的關系闡釋出來。豐子愷提出,“建筑因有利于宣傳的特性,自古以來,常被社會政策、政治企圖所利用,為它們做有力的宣傳。”人們看到各個時代、各個地方的建筑,也能從建筑的樣式上窺見當時當地人的思想與生活。簡而言之,建筑是“具體化的時代相”。
“具體化的時代相”的提法,即便對于現在的人來說也頗為新奇。人們會問,建筑不就是樓房嗎?不就是宮殿嗎?充其量,不就是世界遺產嗎?為什么還具有這樣的記錄時代、傳承思想的功能?讀了這本書,你也許能尋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