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大學法學院 河南 鄭州 450000)
2016年12月1日起在全國實施的《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中對網絡直播的定義是“互聯網直播,是指基于互聯網,以視頻、音頻、圖文等形式向公眾持續發布實時信息的活動。”[[1]]作為一個新興行業,網絡直播在短短幾年時間之內迅速發展成為當下最熱門的網絡虛擬產業,引發社會關注和討論,同樣引發熱議的還有層出不窮的網絡直播違法行為。本文意在通過分析當前網絡直播行業存在的問題和監管規制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的困境,為我國建立一個規范、健康的網絡直播行業發展機制提供建議。
網絡直播行業是在當前互聯網科技日益發達,互聯網經濟蓬勃發展條件下,為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而產生的新興行業。我國娛樂直播行業最早可以追溯到2005年,從2014年開始,移動端取代PC端成為直播行業的主戰場,巨大的移動用戶群使得直播的用戶基礎和盈利能力都大幅度提升。
我國網絡直播行業呈高速發展態勢。從用戶規模看,網絡直播已成為前十大移動互聯網應用。數據顯示2017年我國在線直播用戶規模達到3.98億人,增長率為28.4%,預計2018年在線直播用戶規模達4.60億人。2017年我國網絡表演(直播)市場營收達到304.5億元,相比2016年的218.5億元,同比增長39%,我國網絡直播呈高速發展態勢。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國內網絡直播平臺服務數量已超過500家,且仍在不斷增長,行業整體規模超過500億元。從內容分類上來看,游戲直播是目前用戶基數最大、發展勢頭最好的直播品類,與秀場直播、全民直播有鼎足三分之勢。
雖然網絡直播行業在我國發展勢頭迅猛,但網絡直播行業中違法現象頻頻出現,僅從2017年起,文化部就先后六次整治關閉共計數十家直播平臺,但收效不大,目前我國尚未出臺專門針對當前網絡直播行業的法律規范。
我國網絡直播行業在快速發展的同時,相伴隨而來的是日益增多的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由于網絡直播低門檻和受眾廣的特性,一旦發生網絡直播違法行為,所造成的社會影響將更加惡劣。娛樂功能是大眾傳媒功能的重要部分,人們有追求精神娛樂的自由,但對經濟利益的過分追求使得各類直播平臺直播的目的,往往只落在攫取觀眾的經濟利益上,這就使得盈利的目的遠高于精神愉悅的娛樂目的了。這是導致我國網絡直播行業違法行為頻發的根本原因。當前我國網絡直播內容豐富多彩,但主要的違法行為集中在幾個特定領域,只有對其進行深入分析,才能對癥下藥,進行有效法律規制。
當前我國網絡直播內容違法行為出現頻率最高,社會反響最惡劣的當屬涉黃涉低俗的網絡直播,類似“某直播平臺女主播涉低俗網絡直播被刑事拘留”之類的新聞層出不窮,影響極壞。例如2016年國內某知名直播平臺中一個女主播在其直播間公然直播性行為,期間直播間觀眾紛紛為其發彈幕、打賞,雖事發后該平臺封禁了該女主播的直播間,但仍造成了十分惡劣的影響。在此事件中,該女主播的行為似已經涉嫌傳播淫穢物品罪,符合罪名中“被傳播對象人數眾多,造成后果嚴重”的解釋,但最終僅被處以罰款和整改,未受到法律制裁。
另外危害公共安全的違法犯罪行為也頻頻出現在網絡直播內容中,但許多主播和觀眾法律意識淡薄,不以為意,造成了諸多嚴重后果。主播為博人眼球,增加熱度,滿足部分觀眾追求刺激和獵奇的心理,鋌而走險將一些驚險刺激但違規違法的內容加入直播當中,為公共安全埋下隱患。如2015年12月31日凌晨,在上海中山北路鎮坪路口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車禍事故,肇事司機為某知名網絡直播平臺主播,肇事原因是該主播在駕駛車輛的同時進行網絡直播,注意力不集中導致肇事車輛闖紅燈追尾一輛出租車,造成出租車上一人重傷一人輕傷的嚴重后果。事后警方以危險駕駛罪將該主播依法刑事拘留。與此類似的還有對打架斗毆、非法打獵、私藏槍支彈藥的直播,這些行為都對公共安全造成了威脅,同時向網絡直播的觀眾傳遞了非常負面的價值觀和影響。這些惡性事件的發生,都要求主播進行網絡直播行為時不僅需要有一技之長來吸引觀眾,在道德修養、世界觀、價值觀、法律素養上也要經得起觀眾的考驗。
隨著我國生產力的不斷提高,對知識產權的保護也越來越規范和全面,但在網絡直播行業,由于其低門檻和即時性,造成直播內容對電子知識產權的侵犯,導致網絡直播違法行為時有發生。涉嫌侵犯電子知識產權的網絡直播違法行為,主要涉及兩個領域,其一是影視音樂領域,其二是電子競技游戲領域。對于影視音樂領域的侵權形式即網絡平臺和主播在未經著作權同意及版權人允許,擅自在直播內容中加入影視音樂內容。對于電子競技游戲領域的侵權主要是電子競技比賽直播的問題,以耀宇公司訴斗魚公司網絡直播糾紛案為例,耀宇公司擁有某電子競技比賽在中國大陸地區完美公司的授權,廣州斗魚公司未經完美公司的授權,私自在斗魚直播平臺直播該賽事,吸引網絡觀眾觀看打賞。該糾紛最終雙方協商不成,耀宇公司將斗魚公司起訴至法院,經過二審宣判,斗魚公司被判決賠償耀宇公司110萬元,而這也是國內首例判決的電子競技游戲網絡直播侵權糾紛案件。[[2]]筆者認為,如何規范網絡直播中,侵犯知識產權的行為,是網絡時代不可避免,亟待解決的問題。
網絡直播平臺和購物平臺的合作便利和豐富了廣大消費者的購物模式,但也給網絡直播帶來了新的違法問題。網絡直播的火熱,造就了一批擁有極高關注度的網絡主播,而很多主播將關注度變現的形式就是在直播時推銷其代言或者經營的各種產品。為了獲取得更高的經濟利益,部分主播和一些黑心商家合作,在直播間直接宣傳假冒偽劣產品,欺騙消費者購買,侵犯消費者的合法權益。
近年來我國網絡直播行業違法行為頻頻發生,在全社會造成了不良影響,究其原因,最主要是因為我國目前還未建立起能夠有效規制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的法律體系,對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無法清晰界定、有效打擊,同時民眾的法律意識淡薄,也助長了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的發生和蔓延。
網絡立法是指以法律形式保護公民個人及法人信息安全,確立網絡身份管理制度,明確網絡服務提供者的義務和責任,并賦予政府主管部門必要的監管手段。[[3]]我國最早的關于網絡立法的文件是國務院在1994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計算機信息系統安全保護條例》,開啟了我國網絡立法的先河,樹立了網絡法律規制的標準。
但至今,我國仍然沒有一部能夠針對網絡直播行業的法律法規,仍以部門規章為主要依據,對網絡直播行業進行規制。2016年11月4日,《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由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自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該《管理規定》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法律規制的作用,但是當前我國仍然缺乏在法律層面針對網絡直播的規制,而且該規定只有20條,條文比較籠統模糊,行為界定不甚清晰,與其他的法律規范的銜接不夠順暢,同時規范文件的法律位階和效力比較低,沒有基本法律的保障,因此很大程度上還是無法對當前發展迅速且紛繁復雜的網絡直播行業形成有效的法律規制。
網絡直播涉及的責任主體多,內容形式豐富,經營模式比較復雜,所以牽扯多個部門法,但是這些部門規章都是針對網絡直播當中的特定部分進行規制,相關的部門規章很龐雜但是缺乏體系性,從而導致許多以部門規章為依據的監管部門責任劃分不明確,在很多方面有職權重合又存在很多監管的空白地帶,使得網絡直播行業監管不能及時有效地進行。
目前涉及到網絡直播行業規范性文件比較多,但都是針對網絡直播的特定部分,造成相關規范數量龐雜而沒有體系,同時一起為依據的各個監管執法部門權責不清,很多部門規章和地方性法規之間甚至有矛盾沖突,很難保障執行。
對于網絡直播行業,政府各部門的角色定位和職權劃分交叉模糊,各自為政,沒有一個統一的監管體系,造成行政資源的浪費,行政效率的低下,對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的規制不能切實有效進行。
網絡直播違法行為頻發除了在立法層面的原因外,還因為當前我國在網絡直播領域的執法不力。網絡直播行業作為一個依托互聯網發展起來的新興行業,具有很強的技術依賴性,直播內容是網絡主播和觀眾的實時交互產生的,迫于技術手段的限制,很難實現對網絡直播的事前和中途監控,而對事后存留的電子記錄,即將來作為違法行為依據的網絡證據,實踐中也很難認定,因為網絡證據隱蔽且容易更改,對于傳統證據而言,“眼見為實”即可,而網絡證據則是“眼見未必為實”——網絡所有的活動痕跡只是一些電子數據,很難找到實質的物證。[[4]]
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的建立,我國各項法治事業也在有序開展,但是在現實生活中,尤其是在沒有實名制、不需要為自己言行負責的網絡世界,許多民眾暴露出法律意識淡薄,缺乏基本法律常識的問題。在網絡直播過程中,很多時候網絡主播為了博取關注,從而滿足部分觀眾低俗、甚至違法的要求,是促使網絡主播進行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的主要原因。甚至出現了為了給自己喜歡的主播進行打賞,不惜違法犯罪的行為,如蘇州某衛生院會計倪某挪用公款164萬元只為打賞帥氣男主播。這暴露了部分觀眾娛樂至死,漠視法律的現狀,也表明我國民眾法律意識淡薄,確實是助長了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的泛濫。
當下我國網絡直播行業違法行為頻發,其根本原因在于缺乏來自法律層面的強制性規定,一方面是我國在互聯網方面的立法比較少,與網絡直播相關的一部《網絡安全法》中各項規定比較籠統概括,不能適應當前網絡直播為代表的互聯網經濟的快速發展;另一方面是對網絡直播規定比較全面的規范如《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法律位階比較低,不具備法律強制性和威懾力。
針對上述情況,規制網絡直播違法行為首先要做到有法可依,建立起以法律為基礎的,其他規范性文件為輔的一套較為完善的法律規范體系,進一步明確內容標準,逐步消除灰色地帶,從而真正做到執法監管的有的放矢。
一方面是將《網絡安全法》的內容進行細化,相關細節可以借鑒《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等規范性文件,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實施,而法律能夠實施的關鍵在于對于各種違法行為的詳細歸納,對籠統規定能夠出臺相應解釋說明,對網絡直播帶來的新問題進行匹配,將其納入法律規制體系之內。另一方面就是提高針對網絡直播行業法律規范的立法層級,使網絡直播的違法者能夠得到相應的法律制裁,提高處罰標準,提高網絡直播違法成本,建立法律威懾力。
凈化互聯網環境,杜絕網絡直播違法行為,是一項長期的系統工程,除了制定完善相關的法律法規之外,還需要政府監管部門有效執法,對相關監管主體進行明確,避免權責模糊不清,交叉監管和監管盲區的出現。可以嘗試創建一只專門負責監管網絡直播違法行為的網絡警察隊伍,一來網絡直播監管的技術性比較強,統一管理有利于提高監管部門素質,使監管具有針對性和專業性,二來專屬監管能夠有效避免多頭監管所帶來的行政扯皮,提高監管效率,優化監管體系。此外,政府監管部門還應該對網絡直播主體進行政策引導,共同探討行業自律機制,督促網絡直播相關的企業建立統一的行業標準,還可以對網絡直播實行法定分級與分類直播制度。最后,要完善技術手段,政府監管部門要協同企業利用自身技術優勢,結合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等先進技術提升管理能力,盡可能做到對網絡直播內容的及時發現、全面覆蓋,提升監管能力。
網絡直播具有即時性和交互性非常強的特點,直播內容可以根據觀眾的反饋隨時作出調整,所以說網絡直播觀眾的喜好直接決定著網絡直播的內容,而部分網絡直播觀眾法制觀念淡薄,趣味低俗,也導致個別網絡主播為了博取關注和獲得利益,進行違法網絡直播行為,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
首先是要對直播內容的提供者即網絡平臺和網絡主播加強法制教育,加強經營主體管理和責任意識,網絡直播行業內部之間形成行業自律機制,對于違法違規的網絡主播,終身取消其直播資格,各個直播平臺不得與其合作;對于違法違規并且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的直播平臺,應當吊銷其營業執照,行業內部共同抵制。
其次,一個良性健康發展的網絡直播行業,不僅需要法律保障,政府監管,更需要廣大的網絡直播受眾能夠自覺抵制不良誘惑,建立法律意識,對于直播中出現的違法行為進行堅決抵制和積極舉報,唯有這樣,才是徹底肅清網絡直播違法行為,促成網絡直播良性健康發展的長久之策。
網絡直播行業的迅猛發展,帶來了經濟效益和文化價值,但同時網絡直播違法行為也給社會造成了不良社會影響,所以一方面要對網絡直播行業進行積極鼓勵和引導,保障其正當合法權益,促進其良性健康發展;另一方面要充分發揮法律的規制作用,建立健全網絡直播行業法律體系,加大政府監管力度,堅決杜絕網絡直播違法行為。在各方努力下,使我國網絡直播行業充分發揮其積極作用,實現健康有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