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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與青年毛澤東
——紀念蔡元培任職北京大學校長100周年*

2018-04-03 23:29:14韓延明

韓延明

(中共山東省委 黨史研究室,山東 濟南,250001)

有一種精神,穿越歷史日久彌新;有一種懷念,歷經風雨更臻濃醇。百余年來,“上承太學正統,下立大學祖庭”的北京大學,以其學識的清韻和精神的魅力,強烈地感召著一代代德才兼資的莘莘學子闊步于時代的前沿,肩負起國家強盛、民族復興的厚重責任。魯迅在《我觀北大》一文中寫道:“北大是常為新的,改進的運動的先鋒,要使中國向著好的,往上的道路走。”*《魯迅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第168頁。北京大學,之所以挺然特出、褒然獨立,成為中國新文化運動和五四運動的發祥地,成為傳播馬克思主義和俄國十月革命的中心,成為孕育和創建中國共產黨的搖籃,鑄就了中國近現代新型高等教育的基石和輝煌,與當年氣量恢宏、除舊布新,囊括大典、網羅眾家,積極推進民主與科學的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是分不開的。

1916年6月16日,袁世凱在全國人民的一片唾罵聲中一命嗚呼。黎元洪接任大總統后,任命范靜生為教育部總長。范總長隨即電邀1913年9月因“二次革命”失敗而赴法留學的蔡元培回國就任北京大學校長一職。電云:“國事漸平,教育亦急。現以首都最高學府尤賴大賢主宰,師表群倫。海內人士,咸深景仰。用特專電敦請我公擔任北京大學校長一席,務祈鑒允,早日歸國,以慰瞻望。啟行在即,先祈電告。范源濂宥印,外交部代。”*高平叔:《蔡元培年譜》,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5頁。接電后,蔡元培即于1916年10月2日同吳玉章一道由馬賽乘船回國,11月8日抵達闊別3年的上海。奉孫中山先生惠示,決定就任北大校長。

蔡元培從上海到北大赴任之前,1916年12月21日《中華新報》載:“大風雪中,來此學界泰斗,如晦霧之時,忽睹一顆明星也!”*汪兆騫:《民國清流——那些遠去的大師們》,北京:現代出版社,2015年,第3頁。12月23日,蔡元培由上海到達北京。12月26日,黎元洪正式任命蔡元培為北京大學校長。1917年1月4日,蔡元培到校就職,1月9日發表就職演說,認為“大學者,研究高深學問者也”,一語定位,驚震中國,由此開始了他一生最有建樹、彪炳史冊的一段輝煌教育歷程。

蔡元培任校長期間,開招賢納士之先河,導教書育人之新路,闡揚學術,教授治校,數度保衛北大穿越亂局、渡過難關,助推了中國文化教育的進步。正如梁漱溟所評:“細數起來,在當時的中國,在‘五四’運動前夕的北京大學,論其影響和作用,蔡先生是居首位的。他的業績,影響著現代中國的文化教育各方面。”*汪東林:《梁漱溟問答錄》,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13年,第28頁。我們仰慕北大,更仰慕其振興奠基者——蔡元培。

五四運動前后,青年毛澤東曾兩次前往并留居北京:一次是1918年8月19日因籌辦湖南青年赴法勤工儉學事宜進京,至1919年3月12日;一次是1919年12月18日以團長身份率湖南“驅張請愿團”抵京,至1920年4月11日。在這兩次居京合計11個月的時間內,蔡元培給予了青年毛澤東真誠的幫助、支持和指導,使他有機會閱讀了一批觸動靈魂的進步書刊,參加了一些振奮人心的革命活動,接觸了一批對自己影響深遠的人生導師,正所謂“未名湖畔修心性,大師近旁讀好書”。

人生的道路是漫長的,但緊要處常常只有幾步,尤其是在年輕的時候。青年毛澤東之所以走上革命道路,與他在北京大學的這段人生經歷是分不開的。毛澤東始終認為,他與北京大學的這段機緣,從根本上決定了他的革命道路選擇和后續人生發展,為其確立馬克思主義信仰打下了至關重要的基礎,令他終生難忘。倘若說從韶山到長沙,毛澤東是邁出了人生的一大步,那么從長沙到北京就是他更大的一步,也是他人生道路發生重大轉折的關鍵一步。如果沒有刻骨銘心的這兩次北京之行,毛澤東不可能走向全中國,更不可能深遠影響全世界,換言之,就不可能在后來成為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和理論家,就不可能成為開啟了20世紀新中國輝煌歷史的一代偉人。

作為中國近現代著名的民主革命家、教育家、科學家和社會活動家,蔡元培亦是有啟于、有助于、有益于、有恩于青年毛澤東的“學界泰斗”和“人世楷模”。蕭瑜在《毛澤東和我》一書中寫道:“毛澤東一向很敬佩蔡校長,他給蔡先生的每一封信中都稱‘夫子大人’,他自認是蔡先生的弟子,而且不放過任何機會來表示他對蔡先生的無限崇敬。”*蕭瑜:《毛澤東和我》,金門:臺灣源成文化圖書供應社,1976年,第57頁。

一、蔡元培有啟于青年毛澤東

蔡元培,字鶴卿,別名蔡振、周子余,號孑民(取《詩經·大雅·云漢》中的“周余黎民,靡有孑遺”),又號仲申、民友,浙江紹興人,他17歲考取秀才,18歲創設教館、“自任塾師”,23歲中舉人,24歲為貢士,26歲取進士并點翰林,28歲授職翰林院編修。1898年因戊戌政變而棄官出京,同年冬返回紹興,任紹郡中西學堂監督(校長)。1901年受聘為南洋公學經濟特科班總教習,1902年在上海先后被推選為中國教育會事務長(會長)、愛國學社總理、兼任商務印書館編譯所所長,并創辦愛國女校,1903年創辦《俄事警聞》(后改名《警鐘日報》并任主編),1904年創立光復會并任會長,1905年加入中國同盟會并任上海分會會長,1906年應秋瑾之邀擔任紹興學務公所總理,1907年至1911年在德國萊比錫大學攻讀哲學、倫理學和美學(期間譯著《倫理學原理》、專著《中國倫理學史》、教材《中學修身教科書》相繼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1912年1月3日應孫中山之邀就任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第一任教育總長,7月14日因不滿袁世凱獨裁專權憤而辭職,再度赴德留學。1913年應孫中山電召回國參與“二次革命”,1914年旅居法國巴黎學習法語,從事著譯。1915年與李石曾等在法國組織勤工儉學會和華法教育會并任中方會長,撰寫《華工學校講義》,編譯《哲學大綱》。1917年1月就任北京大學校長。

自1927年6月起,蔡元培歷任南京國民政府大學院院長(1927年10月)、代理司法部長(1928年3月)、國立中央研究院院長(1928年4月)、監察院院長(1928年10月)、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董事長(1929年1月)、國立北平圖書館館長(1929年8月)等職。雖一生不乏高官顯位,但始終不失書生本色。1940年3月5日,蔡元培在香港病逝。1968年1月,在其誕辰100周年之際,蔡元培被聯合國授予“世界文化名人”稱號。1982年10月15日,蔡元培銅像在北京大學落成。

毛澤東與蔡元培的交往有著深厚的淵源,并深受其譯著《倫理學原理》和學生德智體“三育并舉”教育方針的影響與啟迪,具體來說,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毛澤東精心研讀和細心批注蔡元培譯著《倫理學原理》,“覺得很新穎,很有道理,越讀越覺得有趣味”,深感茅塞頓開、振聾發聵,“得到了新的啟發和幫助”。

1902年,在蔡元培于上海任中國教育會會長和商務印書館編譯所所長期間,毛澤東的恩師楊昌濟即開始與他密切聯系。1909年春,楊昌濟與族兄楊篤生、同學章士釗等同入英國蘇格蘭愛丁堡大學哲學系攻讀哲學、倫理學和心理學,蔡元培亦在德國萊比錫大學留學,攻讀哲學、倫理學和文學。楊篤生是蔡元培同生死共患難的反清暗殺團戰友,曾一同在日本試制炸彈共圖革命;而章士釗則是蔡元培早年在上海創立的愛國學社的得意門生;同時,蔡元培與楊昌濟又在研究中西哲學和倫理學方面頗有共識。正因如此,蔡元培與楊昌濟聲息相通、友情彌篤。1918年夏,蔡元培特聘楊昌濟到北大哲學系任倫理學教授,直至1920年1月逝世。

毛澤東正是通過恩師楊昌濟“認識”和“了解”了蔡元培,而且是先學其文、后見其人。1917年下半年至1918年上半年,楊昌濟在湖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簡稱“湖南一師”)給毛澤東等學生講解作為“修身”課教材的《倫理學原理》。該書是德國新康德主義哲學家、柏林大學教授泡爾生(今譯保爾森,1846—1908)主要代表作《倫理學體系》的一部分,1899年由日本學者蟹江義丸將該書的“序論”和第二篇“倫理學原理”譯成日文,冠以《倫理學原理》之名出版。蔡元培根據日譯本并參照德文原著譯成中文,于1909年10月由商務印書館出版,1921年即出至第6版,被列為“漢譯世界名著”之一。此后多次印行,影響甚廣。

在楊昌濟的精心指導下,毛澤東反復研讀了蔡元培翻譯的《倫理學原理》,對該書的重要字句,幾乎都用墨筆加上圈、點、單杠、雙杠、曲線杠、三角等各種符號,并在這本僅有12萬字的書上寫了150多條、12100余字的提要、批注和評語,散見于書中各頁上下左右的空白處及字里行間,密密麻麻,內容廣及道德倫理、人生哲學、社會歷史、宇宙觀等多個方面,幾乎是逐字逐句地用紅黑二色筆等予以標識。此外,還有一些眉批或旁批,如“切論”“此語甚精”“精切詳明”“振聾發聵之言”“此段可謂發揮盡致”“誠哉、誠哉”“洞悉人性之語”“吾極主此說”“此節議論透徹之至”“至真之理、至澈之言”等贊語;對有疑問或否定的地方,便批上“誠不然”“此不然”“定然無益”“此論大奇”“此節不甚當”“吾意不應以此立說”“此說終覺不完美”等評語,處處充滿著問學質疑、追求真理、改造社會的擔當精神和人生感悟。*筆者曾有幸看過該復制件,心靈深受震撼。

在反復批閱和深入研究《倫理學原理》的基礎上,毛澤東寫了一篇題為《心之力》的文章,得到一向嚴苛的楊昌濟的高度贊賞,并破例給他打了100分。1936年7月16日,毛澤東在陜北中央紅軍所在地保安(今志丹縣)接見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其后三個多月接受了他十幾次采訪。當時,毛澤東曾對斯諾談起自己的這篇作文之事:“我在他的影響之下,讀了蔡元培翻譯的一本倫理學的書。我受到這本書的啟發,寫了一篇題為《心之力》的文章。……楊昌濟老師從他的唯心主義觀點出發,高度贊賞我的那篇文章。他給了我一百分。”*[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07頁。

受蔡元培翻譯的這本西方《倫理學原理》的深刻影響,毛澤東對西方倫理學產生了濃厚興趣。毛澤東借來了楊昌濟老師翻譯但當時尚未出版的《西洋倫理學史》,將其一字不漏地全部抄錄下來,整整抄了7大本、10萬余字,他的同學羅學瓚在1917年9月26日的日記中寫道:“余借毛君澤東手錄西洋倫理學史7本,自舊歷六月底閱起,于今日閱畢。”*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上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27頁。

我們今天能夠完整看到毛澤東細致批注過的蔡元培譯本《倫理學原理》,得益于毛澤東的“湖南一師”同學楊韶華。1922年下半年,楊韶華到長沙小吳門外清水塘住所(當時系毛澤東任書記的中共湘區執行委員會機關秘密所在地)去看望毛澤東并借閱了這本書,但未及奉還即各奔東西,一直未能謀面。楊韶華默默珍藏了近30年。當他得知同學周世釗將應邀進京拜見毛澤東時,便托他當面完璧奉還。楊韶華在該書扉頁上寫了這樣一段話:“此書系若干年前,毛主席潤之兄在小吳門外清水塘住所借閱者,嗣后各自東西,不復謀面,珍藏至今,深恐或失!茲趁周敦元學兄北上之便,托其奉還故主,借鏡當時思想之一斑,亦人生趣事也。一九五○年九月十五日楊韶華識。”*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早期文稿(1912-1920)》,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252頁。據周世釗回憶,毛澤東接書后甚為驚喜、幾次翻閱,并評論說:“這本書的道理也不那么正確,它不是純粹的唯物論,而是心物二元論。只因那時我們學的都是唯心論一派的學說,一旦接觸一點唯物論的東西,就覺得很新穎,很有道理,越讀越覺得有趣味。它使我對于批判讀過的書,分析所接觸的問題,得到了新的啟發和幫助。”*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早期文稿(1912-1920)》,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252頁。

第二,蔡元培德育智育體育“三育并舉”的“新教育方針”,以及楊昌濟和孔昭綬在“湖南一師”教學與管理中貫徹落實該方針的有效舉措,對青年毛澤東影響深遠,為其后來確立學生“德育智育體育全面發展”的教育方針,起了奠基性的啟導作用。

蔡元培在接受孫中山敦聘、1912年1月3日任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第一任教育總長之后,正本清源,撥亂反正,短時間內就制定、頒布了30多個教育法令、規章、標準、辦法等。他親自撰寫了《對于新教育之意見》,于1912年2月10日公開刊發在《教育雜志》第3卷第11號和《臨時政府公報》第13號(1912年2月11日)上。蔡元培主張“廢止祀孔讀經舊典”,實施“軍國民主義教育、實利主義教育、公民道德教育、世界觀教育及美育教育”。蔡元培進一步概括指出:“以教育界之分言三育者衡之,軍國民主義為體育;實利主義為智育;公民道德及美育皆毗于德育;而世界觀則統三者而一之。”*高平叔編:《蔡元培全集》(第2卷),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135頁。由此而闡明了其“德育智育體育”三育并舉的“新教育方針”。這一“教育方針”及其1912年10月24日頒布的《大學令》,他在擔任北大校長期間均得到了切實落實。

對蔡元培提出的德育智育體育三育并舉的“教育方針”,楊昌濟極為贊同。他倡導學生德育智育體育全面發展,達到“身心并完”,要求學生“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湖南一師”學習期間,毛澤東在楊昌濟的鼓勵和指導下不僅積極參加各種體育鍛煉活動,如爬山、跑步、郊游、日光浴、風浴、冷水浴、游泳、露宿、六段操等,而且從理論上對體育運動進行研究,并精鉆細研地寫了一篇長達7000余字的《體育之研究》。楊昌濟修改了該文,并推薦給《新青年》雜志主編陳獨秀。陳獨秀將《體育之研究》一文發表在1917年4月1日出版的《新青年》第3卷第2號上,共占用16個版面。該文一經刊出,便在全國教育界和體育界產生了廣泛影響。《體育之研究》一文包括一個短序和八個部分,引經據典,說古論今,通過從《論語》《禮記》《孟子》《莊子》《中庸》《史記》《韓昌黎全集》等書中引用典故、成語、詩文等,提出了“身體乃載知識之車、寓道德之舍也”的著名論斷。說來有趣,毛澤東這樣一位舉世聞名的革命家、戰略家、理論家,公開發表的第一篇學術論文竟是體育論文。

1917年1月9日,蔡元培在《就任北京大學校長之演說》中,對學生提出了三項要求:“一曰抱定宗旨”(研究學問),“二曰砥礪德行”(束身自愛),“三曰敬愛師友”(以誠相待)。他還談了兩項“計劃”:“一曰改良講義”,“二曰添購書籍”。*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3卷),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5-7頁。他的演說猶如空谷足音,使學生深受震撼。1916年9月至1918年9月,被譽為“民主教育先驅”的孔昭綬復任“湖南一師”校長期間,堅決落實蔡元培提出的“新教育方針”,并組建了“學生志愿軍”御敵護校。當時,孔校長大膽授權綽號“毛奇”的毛澤東指揮“學生志愿軍”和“學校警備隊”保校護教,開展了1917年11月和1918年4月兩次武裝護校的“軍事行動”,使學校免于兵禍。這些,對當時的在校生毛澤東影響甚巨。新中國成立后,“在一次閑談中,毛澤東同志笑說,他搞軍事,恐怕那才真是第一次哩。”*蕭三:《毛澤東同志的青少年時代和初期革命活動》,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80年,第64頁。

毛澤東的“三育”觀,深受其“湖南一師”老師楊昌濟和校長孔昭綬的影響,但歸根結底還是受啟于蔡元培的教育方針。后來,“使學生在德育、智育、體育幾方面都得到全面發展”成了毛澤東一生的教育主張。1957年2月27日,毛澤東在新中國最高國務會議第十一次(擴大)會議的講話中指出:“我們的教育方針,應該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體育幾方面都得到發展,成為有社會主義覺悟的有文化的勞動者。”*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26頁。后來,培養學生成為“德、智、體等方面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和接班人”,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1995年9月1日起施行)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1999年9月1日起施行)的基本內容。

二、蔡元培有助于青年毛澤東

毛澤東與蔡元培直接會面并得到其幫助,是在1918年夏他第一次進京期間:一是在勤工儉學預備工作中得到了蔡元培的關照和支持;二是毛澤東的工作問題經蔡元培特批得以順利解決;三是他盡其所能地同蔡元培近距離接觸,聆聽講座,并擠時間認真旁聽各科課程;四是深受蔡元培破格聘用的陳獨秀、李大釗這兩位“中共主要創建者”的馬克思主義教育和共產主義信仰的重大影響。

第一,蔡元培對毛澤東在京開展勤工儉學預備工作給予了力所能及的關照和支持,毛澤東雖未出國,但出力甚多,深得好評。

毛澤東一行的進京,緣于蔡元培倡導的“勤工儉學”運動。早在1915年6月,蔡元培、李石曾等人就在法國發起成立了“勤工儉學會”,以“勤于做工,儉以求學,以增進勞動者之智識”為宗旨。后于1916年3月29日在巴黎自由教育會會所創立了“華法教育會”,蔡元培與巴黎大學歷史教授歐樂分任中方和法方會長。蔡元培在會上發表了題為《華法教育會之意趣》的演說。作為華法教育會中方會長,蔡元培在法國開辦了略帶師范性質的華工學校,第1期24人,于1916年4月3日正式開學,對在法華工進行成人教育。蔡元培親臨面試、親手編寫講義并親自授課,后匯編為《華工學校講義》一書。

1917年就任北大校長后,仍兼任華法教育會中方會長的蔡元培隨即在北大開辦了留法勤工儉學預備班。1917年4月,他與吳敬恒、李石曾等人在北京發起成立了“留法儉學會”,并親自起草了《留法儉學會緣起及會約》,發表在《東方雜志》第14卷第4號(4月15日)上。5月27日,北京留法儉學會預備學校舉行開學典禮,蔡元培出席并發表演說。1918年4月1日,蔡元培為《華法教育會叢書》作序。8月19日, 剛從“湖南一師”畢業不久的毛澤東率長沙新民學會會員和湖南青年一行28人抵京,參與赴法勤工儉學預備工作,直到翌年3月12日離開。

到北京后,毛澤東經常代表湖南赴法勤工儉學人員向蔡元培和華法教育會接洽有關留法事宜。這時,湖南陸續到京準備赴法的青年已達50余人,是全國人數最多的省份。面對當時“會友所受意外的攻擊”和“未曾料到的種種困難”,經蔡元培介紹,毛澤東等4人與華法教育會中方書記李石曾在香山見面。在閱讀了毛澤東起草的《留法勤工儉學計劃書》后,李石曾甚為滿意,同意為湖南青年先辦三處留法預備班,分設于北京大學、保定育德中學、河北蠡縣布里村。毛澤東還為2名留法學生的學費籌措而四處奔波。毛澤東的同學羅學瓚于1918年10月16日致信其祖父說:“毛潤之此次在長沙招致學生來此,組織預備班,出力甚多。”*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傳(一)》,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44頁。為此,毛澤東深得蔡元培和李石曾贊賞。

雖然毛澤東熱心致力于留法勤工儉學工作,但他自己終未走出國門。黎錦熙曾回憶說:當時對毛澤東本人是否赴法勤工儉學的事也商量、討論過。黎錦熙贊同毛澤東“研究本國問題”的觀點,同意他暫不“留洋”。*黎錦熙:《在崢嶸歲月中的偉大革命實踐——回憶建黨前夕毛主席在北京的部分革命活動》,《光明日報》1977年9月14日。1920年3月14日,毛澤東在上海致周世釗的信中也談到了這件事,他寫道:“我曾以此問過胡適之和黎邵西兩位,他們都以我的意見為然,胡適之并且作過一篇《非留學篇》。因此我想暫不出國去,暫時在國內研究各種學問的綱要。”*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早期文稿(1912-1920)》,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427-428頁。由此可見,毛澤東決定不去法國留學,主要是因為他想更多地了解中國國情、研究國內問題,對此,他曾給斯諾說過:“雖然我協助組織了這個運動,而且新民學會也支持這個運動,但是我并不想去歐洲。我覺得我對自己的國家還了解得不夠,我把時間花在中國會更有益處。”*[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1頁。

第二,經蔡元培書面特批,毛澤東任職北大圖書館助理員,既解決了工作和生計問題,又獲得了學習和交流平臺。

居京期間,毛澤東沒有進補習法語的預備班,也沒有去報考北大預科,而是想留在北大一邊工作、一邊讀書。但他初到北京,人地兩生,吃住都很困難。起初住在楊昌濟老師家里,后來在外租住,晚上8個人擠在一個小屋里的大通鋪上睡覺,每個人只有一塊方磚寬的地方。他曾向斯諾描述道:“我們大家都睡到炕上的時候,擠得幾乎透不過氣來。每逢我要翻身,得先同兩旁的人打招呼。”*[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3頁。

毛澤東感到北京“開銷太大”,經濟拮據,“非馬上就找工作不可”。1918年10月,他請求楊昌濟老師幫忙為他在北京找份工作,想不到楊昌濟去找了蔡元培校長。蔡元培對毛澤東頗有好感,便給北大圖書館主任李大釗寫了一張信箋:“守常先生大鑒:毛澤東欲在本校謀一半工半讀工作,請設法在圖書館安置一個書記的職位,負責整理圖書和清掃房間,月薪八元。蔡元培即日。”*汪兆騫:《民國清流——那些遠去的大師們》,北京:現代出版社,2015年,第79頁。這樣,李大釗就安排毛澤東當了閱覽室“書記”,即《西行漫記》中所說的“圖書館助理員”。據蕭子升回憶,由于“蔡校長幫忙的緣故”,“李大釗安排毛澤東干打掃圖書館、整理圖書等輕便工作”*張家康:《北京大學:毛澤東的1918》,《百年潮》2013年第12期。。

毛澤東每天的工作,便是在剛剛落成的中西合璧的“沙灘紅樓”一層西頭靠南31號的第二報刊閱覽室,負責登記、借閱和管理天津《大公報》、長沙《大公報》、上海《民國日報》《神州日報》,北京《國民公報》《惟一日報》《順天時報》《甲寅日刊》《華文日報》、杭州《之江日報》、沈陽《盛京時報》、北京《導報》(英文)、《支那新報》(日文),大阪《朝日新聞》等15種中外文報紙*蕭超然等:《北京大學校史(1898-1949)》(增訂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年,第85頁。,以及閱覽室的衛生打掃工作,同時幫助整理李大釗辦公室的報紙和雜志,月薪八塊大洋,一直到1919年3月離京赴滬。雖然差事簡單、薪餉微薄,但卻解決了毛澤東為赴法勤工儉學奔走呼號和進入北大旁聽學習的基本生存條件,而且方便了他在書山報海中探索真知及向李大釗的請教。這都得益于蔡元培校長的特別關照和支持。

由于毛澤東與李大釗同在“紅樓”工作過,1950年5月,北京大學在紅樓辟出專室以作紀念。郭沫若分別題寫了“李大釗同志紀念室”和“毛澤東主席工作處”兩副標牌,興之所至,他又賦《詠紅樓》詩一首:“星火燎大原,濫觴成瀛海。紅樓弦歌處,毛李筆硯在。力量看方生,勛勤垂后代。壽與人民齊,春風永不改。”*陳玉龍:《北大書畫活動的歷史回顧與前瞻》,《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年第4期。

第三,毛澤東盡其所能地同蔡元培近距離接觸,及時求教,多次聆聽蔡元培的精彩演說或精讀其演說詞,并擠時間如饑似渴地認真旁聽各科課程,增長了知識,開闊了視野,拓展了思路。

毛澤東充分利用任職北大圖書館的機會,最大限度地與蔡元培接觸,多次向他求教。毛澤東與在京的新民學會會員一道,幾次邀請蔡元培、胡適等座談,“形式為會友提出問題,請求答復,所談多學術及人生觀問題”*蕭超然等:《北京大學校史(1898-1949)》(增訂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年,第62頁。。蕭三在《一九一八年毛主席在北京和天津》一文中寫道:“當時文化界名人薈萃在北京,毛主席仰慕他們。楊(懷中)先生為了滿足我們的求知欲,介紹我們去拜訪過其中幾個人,記得我隨同去訪問過的有蔡元培、胡適、陶孟和。”*蕭三:《一九一八年毛主席在北京和天津》,《蕭三文集》,北京:新華出版社,1983年,第58頁。在拜訪求教中,毛澤東與蔡元培不但友情日增,而且在許多問題上達成共識。蔡元培在北大倡導的“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科學與民主、管理體制改革和教學改革、提倡白話文等,對青年毛澤東影響甚大。

毛澤東還多次聆聽蔡元培的精彩演說或精讀其演說詞。比如,蔡先生1918年9月20日在北京大學開學式上的演說;10月18日在北京大學法科大禮堂關于《歐戰與哲學》的演說;11月15日為慶祝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協約國勝利在天安門前發表的《黑暗與光明的消長》的演說;11月16日在天安門前關于《勞工神圣》的演說;12月17日在“北大二十一周年紀念會”上的演說;以及1919年2月23日出席國民外交協會在中央公園發表的演說等,使青年毛澤東深受震撼,為他的早期政治思想形成和革命活動開展注入了知識和力量。

蔡元培頂著各種壓力和非議,打破北大長期以來形成的“官僚養成所”的封閉管理體制,開創了“課堂公開”的開放教學模式,北京共產黨早期組織成員何孟雄、陳德榮,上海共產黨早期組織成員俞秀松,中共早期高層領導人瞿秋白,著名數學家華羅庚,文學大家沈從文,作家馮雪峰、丁玲,國學大師季羨林,革命烈士賀恕等,都曾是“北大旁聽生”中的一員。據1920年12月17日《北京大學日刊》記載,當時來北大旁聽的學生有近150人,其中兩度入校旁聽的最有名的學生,當屬毛澤東。

第四,蔡元培在北大破格聘用走在新時代潮流最前面的陳獨秀、李大釗兩位“五四運動的主要領導者”和“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創建者”,對于青年毛澤東接受馬克思主義教育、堅定共產主義信仰和積極從事早期革命活動,產生了奠基性的重大影響。

蔡元培履任北京大學校長后決策的第一項辦學舉措,就是聘請《新青年》主編陳獨秀任文科學長、教授,這是北大成為新文化運動發祥地和五四運動策源地的肇端。在北京醫專校長湯爾和與北大教授沈尹默的引薦下,蔡元培“三顧茅廬”,于1月13日即他到任第九天就公布聘任陳獨秀為北大文科學長。陳獨秀受聘后,《新青年》編輯部隨之從上海移至北京,北京大學由此吹來一股自由清新的學術之風。2月1日,陳獨秀便在《新青年》第2卷第6號上發表了轟動全國的《文學革命論》,吹響了新文化運動的號角。《新青年》從第4卷第1號(1918年1月)起改用白話文,采用新式標點符號,發行量也由創刊時的1000冊猛增到20000余冊,為北大全面改革注入了生機與活力。1918年5月15日,《新青年》第4卷第5號發表了魯迅第一次以該筆名所寫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這是中國文學革命的第一座豐碑,樹立了新文學的典范。自1919年1月起,《新青年》編輯部改組擴大,“主編”由陳獨秀、李大釗、胡適、錢玄同、高一涵、沈尹默6位著名學者輪流擔任,吸引、集聚了一批文化精英,使稿源質量大幅提升,聲譽日隆。

陳獨秀、李大釗高高舉起的“民主”與“科學”這兩面新文化運動的光輝旗幟,撰寫的那些充滿戰斗激情的革命文章,吹響了戰斗的號角,使青年毛澤東進一步更新了觀念,打開了思想解放、理論探索的閘門。“他覺得《新青年》上面所提出的思想革命、文學革命、勞工神圣、婦女解放以及科學和民主的主張,都是好主張。他覺得中國需要從政治、經濟、文化、思想、制度、風俗、習慣各個方面進行根本改造。”*周世釗:《毛主席青年時期的故事》,北京: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1977年,第15頁。正如毛澤東本人所述:“《新青年》是有名的新文化運動的雜志,由陳獨秀主編。……我非常欽佩胡適和陳獨秀的文章。他們代替了已經被我拋棄的梁啟超和康有為,一時成了我的楷模。”*[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0頁。

然而,陳獨秀這位為科學與民主大聲鼓與呼的急先鋒,常由于圭角畢露、鋒芒侵人,且又放浪形骸、不檢細行,而予敵對者以攻訐的口實。而每次都是蔡元培出面斡旋,使他體面地息事寧人,從而有機會和李大釗一道策劃了成立中國共產黨這個“開天辟地的大事變”。陳獨秀曾在《蔡孑民先生逝世后感言》中稱贊道:“這樣容納異己的雅量,尊重學術思想自由的卓見,在習于專制好同惡異的東方人中實所罕有。”*陳獨秀:《陳獨秀文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648頁。

作為中國新文化運動的旗手、五四運動的總司令、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創始人之一,陳獨秀對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和知識分子的思想解放起了重要的啟蒙與引導作用。五四運動期間,他連續發表多篇文章抨擊軍閥政府外交失敗、賣國行徑和派出軍警毆逐逮捕愛國學生,直至6月11日晚因走上街頭散發傳單而在京被捕。據《陳獨秀文集》第1卷載,1919年5月4日至6月8日,他僅在《每周評論》上就發表文章21篇。他在《每周評論》第25號(6月8日)上發表的《我們究竟應當不應當愛國?》一文中大聲呼吁:“我們愛的是人民拿出愛國心抵抗被人壓迫的國家,不是政府利用人民愛國心壓迫別人的國家;我們愛的是國家為人謀幸福的國家,不是人民為國家做犧牲的國家。”*陳獨秀:《陳獨秀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491頁。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后,自1921年“一大”到1927年“五大”,陳獨秀先后任中央局書記、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長、中央總書記等職務,是這段時期黨的最高領導人。1936年7月,毛澤東在延安同斯諾談起18年前與陳獨秀的交往時說:“我第一次同他見面是在北京,那時我在國立北京大學。他對我的影響也許超過其他任何人。”*[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5頁。1945年4月21日,毛澤東在中共“七大”預備會議上的報告中說:“關于陳獨秀這個人,我們今天可以講一講,他是有過功勞的。他是五四運動時期的總司令,整個運動實際上是他領導的,他與周圍的一群人,如李大釗同志等,是起了大作用的。我們那個時候學習作白話文,聽他說什么文章要加標點符號,這是一大發明,又聽他說世界上有馬克思主義。我們是他們那一代人的學生。”*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文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294頁。

1917年,是北京大學人才薈萃、思想開放、學術活躍、推進民主與科學的昌盛時期。11月,蔡元培聘任李大釗為北大圖書館主任,后來又聘他為經濟學教授。李大釗是中國歌頌十月革命和宣傳馬克思主義的第一人。在他領導下的北大圖書館,實際上成了一個傳播、研究十月革命與馬克思主義的中心和基地。僅1918年,李大釗就安排圖書館購置了2萬余冊外文書籍,其中相當一部分是介紹各種社會主義思潮和俄國十月革命的書刊。他還特意組織了一些外文水平較高的學生對部分書刊內容進行翻譯,成立學術社團,組織“亢慕義齋”,開展革命活動,使青年毛澤東眼界大開。1918年11月15日,李大釗在《新青年》第5卷第5號發表了《庶民的勝利》和《Bolshevism的勝利》兩篇文章,廣泛宣傳俄國十月革命和馬克思主義。這是李大釗代表我國先進知識分子最早擁護俄國十月革命、接受和傳播馬克思主義的標志,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毛澤東進行了認真研讀,并就有些問題向李大釗當面請教。1919年元旦,李大釗又在《每周評論》第3號上發表了《新紀元》一文。對此,毛澤東曾這樣說過:“沒有中國共產黨以前就有馬克思主義了,如果沒有馬克思主義怎么會有共產黨呢?事實上,那時候李大釗他們就是宣傳馬克思主義的,那時候的報紙、刊物、書籍都在。……實實在在,有書為證。”*中國李大釗研究會:《李大釗研究論文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66頁。毛澤東在北大廣泛閱讀全國進步報刊和書籍,認真學習和研究馬克思主義學說,深受教育和啟迪。1971年8月25日,毛澤東在武昌同華國鋒談話時也說道:“我讀了六年孔夫子的書,又讀了七年資本主義的書,到一九一八年才讀馬列主義。”*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13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年,第245頁。

在蔡元培支持下,李大釗先后在北大創立了少年中國學會(1918年6月)、馬克思學說研究會(1920年3月)和北京共產黨早期組織(1920年10月)。其中,“馬克思學說研究會”是中國最早的一個學習和研究馬克思主義的進步知識分子團體。該會成立時,蔡元培不僅同意在《北京大學日刊》上發布《通告》,而且應邀蒞臨成立大會并發表演說,還力排眾議,讓校務處騰出兩間房子作為該研究會固定的活動場所。*羅章龍:《回憶北京大學馬克思學說研究會》,《五四運動回憶錄》(上),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79年,第412頁。這為青年毛澤東在京接受馬克思主義、信仰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提供了思想土壤和學習陣地,也為五四運動的爆發和中國共產黨的創立奠定了基礎。

五四運動起因于中國外交在巴黎和會上的失敗。而這一消息,正是蔡元培透露給北大學生會負責人的。據當時起草《北京學界宣言》的許德珩回憶:“5月2日,我從蔡校長那里聽到了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許德珩:《五四運動六十周年》,《五四運動回憶錄》(續),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79年,第51頁。在蔡元培的“提倡誘掖”下,陳獨秀、李大釗對五四運動起了積極的領導和推動作用。當北洋軍閥政府出動軍警分別于1919年5月4日、6月3日、6月4日連續逮捕近千名學生后,蔡元培不僅拒不執行教育部開除“鬧事”學生的“三令五申”,反而冒著生命危險挺身而出,帶領各大專學校校長及北大部分師生到處游說、申訴、聲討,全力以赴保釋被捕學生,并由此引發了全國聲勢浩大的工人罷工、學生罷課、商人罷市聯合斗爭的群眾愛國運動高潮,終于迫使北洋軍閥政府于6月7日釋放了被捕學生并公開道歉,6月10日罷免了曹汝霖、陸宗輿、章宗祥的職務,中國代表最終拒絕在6月28日的“巴黎和約”上簽字,轟轟烈烈的五四運動取得了重大勝利。因此,中共中央1940年4月14日下午組織延安各界舉行的追悼蔡元培大會在全體通過的“致蔡氏家屬電”中寫道:“竊念先生清末從事革命,提倡民權;民六任北大校長,網羅人才,兼收并蓄,學術思想,主張自由。偉大的五四運動,實先生提倡誘掖,導其先路。”*延安《新中華報》1940年4月19日。

經蔡元培校長同意,北京大學第一次把馬克思主義理論正式列入課程。李大釗先后在史學、政治、經濟等系開設了馬克思主義課程與講座,這是馬克思主義第一次出現在中國的大學課堂上,而在聽課的學生中,就有青年毛澤東。當時的《北京大學日刊》上曾登載過這樣的“布告”和“啟示”:“注冊部布告:李大釗先生刻已來校,所授唯物史觀,本星期起照常授課”;“政治系教授啟示:本星期四之現代政治,仍由李守常先生繼續講《工人的國際運動》”。*趙慶元:《蔡元培傳》,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34頁。由此可見,馬克思主義理論課那時在北京大學屬于正常開設,與其他各門課程并無不同。這當然離不開蔡元培的特許、保護和支持。正如后來曾任北大校長的周培源在《蔡元培與北京大學》中所言:“在當時反動派到處防范,偵緝‘過激主義’、‘過激黨’的社會條件下,北大居然能成為蕩漾著馬克思主義春風的綠洲,這是與蔡元培的開明方針和保護態度分不開的。”*趙慶元:《蔡元培傳》,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35頁。

1920年10月,李大釗在北大圖書館主任室成立了北京共產黨小組,為總負責人,他當眾宣布從個人每月120元薪俸中捐出80元作為黨組織活動經費;11月,改名為中國共產黨北京支部,李大釗任書記;12月,李大釗、費覺天等9人發起,公開成立了“北京大學社會主義研究會”。應該說,正是在李大釗這位中國共產黨主要創始人的引領下,毛澤東對馬克思主義和俄國十月革命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和理解,這使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重大的歷史轉折,為他早期思想的進步與發展奠定了必要的基礎。毛澤東曾自豪地回憶說:“我在李大釗手下在國立北京大學當圖書館助理員的時候,就迅速地朝著馬克思主義的方向發展”。*[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7頁。他認為:“到了1920年夏天,在理論上,而且在某種程度的行動上,我已成為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了,而且從此我也認為自己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了。”*[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6頁。此后,他對馬克思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信仰,終生堅定不移。1949年3月25日,當毛澤東從西柏坡抵達北平時,他感慨萬端地對身邊人員說:“三十年了!三十年前我為了尋求救國救民的真理而奔波。還不錯,吃了不少苦頭,在北平遇到了一個大好人,就是李大釗同志。在他的幫助下我才成為一個馬列主義者。可惜呀,他已經為革命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他是我真正的好老師,沒有他的指點和教導,我今天還不知在哪里呢!”*柯延:《毛澤東生平全紀錄》,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年,第67頁。

30年后重返北平,毛澤東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李大釗,可見他在毛澤東心中的崇高位置。尤其“他是我真正的好老師”這句話,語重心長,情溢言表,凸顯了毛澤東對李大釗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緬懷、感恩與敬仰。李大釗是中國最早的馬克思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是毛澤東走上共產主義道路的導向者和引領者,而蔡元培又是李大釗宣傳馬克思主義和開展革命活動的支持者和保護者。

可以說,倘若蔡元培不聘請陳獨秀、李大釗到北大工作,那么北大就不會成為中國新文化運動的策源地和五四運動的發祥地,也不會成為最早在我國傳播馬克思主義的中心和共產黨早期組織的搖籃。換言之,也就不會有在此受到巨大影響、后來成為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的世紀偉人毛澤東。

追溯中國共產黨孕育與創建的艱難歷程,在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所著《中國共產黨的九十年》一書中已確定的各地共產黨早期組織的58名成員(中共早期黨員)*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的九十年——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黨建讀物出版社,2016年,第29-30頁。中,筆者根據相關黨史文獻和個人生平履歷逐一進行檢索后發現,北大師生員工(含旁聽生)中的早期黨員就占了23位,約占總人數的40%,如陳獨秀(文科學長)、李大釗(圖書館主任)、張申府(哲學教授)、毛澤東(圖書館助理員、旁聽生)、鄧中夏(國文系)、張國燾(理學院)、羅章龍(哲學系)、劉仁靜(物理系)、陳公博(哲學系)、譚平山(哲學系)、譚植棠(史學系)、高君宇(地質系)、何孟雄(政治系旁聽生)、包惠僧(文學系)、范鴻劼(英文系)、李梅羹(德文系)、沈雁冰(茅盾,預科)、袁振英(文學院)、俞秀松(哲學系旁聽生)、陳德榮(哲學系旁聽生)、朱務善(法學院)、吳雨銘(法學院)、李季(英文系)等。除北大師生外,58名早期黨員中還有的是在北京其他高校學習過,如趙子健(交通部北京速成師范)、宋介(北京私立中國大學)、王翔千(北京譯學館)、陳公培(北京法文專修館)、繆伯英(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等,他們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北京大學和陳獨秀、李大釗等北大人的影響。而在13位黨的“一大”代表中,有5位曾是北大人(張國燾、劉仁靜、陳公博、包惠僧、毛澤東),王盡美是山東代表,卻是北京大學馬克思學說研究會外埠會員。陳獨秀雖未參加“一大”,但被推選為中央局書記。由此可見,北京大學在中國共產黨的孕育和創立過程中做出了獨特而巨大的貢獻。

可以說,北京大學之所以成了中國早期共產主義運動的發源地,成了中國革命早期領導干部的培養所,為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奠定了基礎,進而推動了中國革命的發展和中華民族的進步,與北大“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寬松環境和蔡元培“厚德載物”“容納異己”的博大胸懷是分不開的。這一點,當年親歷者陳獨秀曾評價說:“蔡先生自任校長后,有二事為同人等所親見者。一則學說獨立,蓋無論何種政治問題,北大皆不盲從,而獨樹大學改革之精神;二則思想自由,北大內有各種學說,隨己所愿研究,是以毀譽不足計,而趨向之所寶貴者,則精神也。”*陳獨秀:《陳獨秀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80頁。

美國實用主義哲學家杜威曾這樣評論蔡元培:“拿世界各國大學校長來比較,牛津、劍橋、巴黎、柏林、哈佛、哥倫比亞等,這些校長中,在某些學科上有卓越貢獻的不乏其人。但是,以一個校長身份而能領導那所大學,對一個民族,對一個時代,起到轉折作用的,除蔡元培外,恐怕找不出第二個。”*王廢:《大師:尋找那些遠去的大師才子》,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4年,第244頁。誠哉斯言!

三、蔡元培有益于青年毛澤東

歷史證明,蔡元培主掌的北京大學,催生了中國最早的現代學制,成為近現代中國高等教育劃時代的開創者,特別是由她催發、護持的中國新文化運動、五四運動和共產主義運動,影響、改變了100年來的中國歷史走向。1919年4月,有位學者撰文寫道:“我對北京大學的感情,近來極好,心目中總覺得這是現在中國唯一的曙光,其中容納各派的學說和思想,空氣新鮮得很。”*因明:《對北京大學的憤言》,《每周評論》1919年4月27日。

蔡元培在北大大膽聘用的革命學者和進步人士、營造的濃郁學術環境和氛圍、支持成立的各類社團活動,使毛澤東受益匪淺。特別是毛澤東離京回湘之后的一段時間內,蔡元培依然通過各種形式給毛澤東以大力支持,更令毛澤東終生難忘。

第一,毛澤東積極參加蔡元培創辦或支持成立的各種社團組織和活動,收獲頗豐,特別是在作為正式會員的新聞學研究會、哲學研究會和平民教育講演團中,學到了知識和技能,提高了思想水平和人生境界。

蔡元培實施的“循思想自由原則,取兼容并包主義”,激活了北大校園,形成了“百家競起、異說爭鳴”的生動局面。各種學會、研究會、社團、報刊如雨后春筍般涌現, 北大相繼成立了進德會、新聞學研究會、哲學研究會、少年中國學會、雄辯會、體育會、史學會、經濟學會、音樂研究會、畫法研究會、數理研究會、救國會、馬克思學說研究會、社會主義研究會、閱讀報社、書法研究社、國民雜志社、新潮雜志社、平民教育講演團等,并注意與北京其他高校互通有無,建設聯盟團體,推動群體發展,構建共生機制,奠定了北大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學術研究、社團活動與開放辦學的傳統和精神。*韓萌、張國偉:《戰略聯盟:世界一流大學群體發展的共生機制研究》,《教育研究》2017年第6期。

毛澤東參加的北京大學新聞學研究會,正式成立于1918年10月14日,這是我國第一個有組織的新聞學研究團體,為我國“報業教育之發端”。毛澤東在《北京大學日刊》上看到成立新聞學研究會并招收會員的《校長布告》后,立即報名參加,成為該會第一屆學員,并獲得了“聽講半年”的會員證書。蔡元培在成立大會演說詞中,提出了新聞學研究會的兩項任務:一是“介紹歐美新聞學”;二是“總結我國新聞界之經驗”。

1919年2月19日,新聞學研究會舉行改組大會,毛澤東等26人到會,蔡元培親臨演說,并被選為會長。他親自為該會制定了8條簡章,其宗旨為“灌輸新聞知識,培養新聞人才”。新聞學研究會的學習內容和研究方向,主要包括新聞的選題、采訪、搜集、撰寫、編輯、校閱,以及新聞通訊社的組織、管理、規范、擴展等。研究會每周由導師講授兩次新聞學課程,文科教授徐寶璜為主任導師,講授新聞學原理;著名報人邵飄萍為兼任導師,講授辦報經驗。邵飄萍是中國新聞理論的開拓者和奠基人,新聞攝影家,素以“鐵肩擔道義,辣手著文章”自勉,深得蔡元培校長贊賞,被聘為北大教授。他集主筆、記者、經營和教學于一身,被譽為“新聞全才”“亂世飄萍”“一代報人”“鐵肩辣手”“快筆如刀”等,被馮玉祥將軍稱贊為“飄萍一支筆,勝抵十萬軍”。

據毛澤東回憶,他從邵飄萍那里學到不少新聞寫作知識與辦報辦刊技能。邵飄萍每周講課兩小時,講義后來被整理成為《實際應用新聞學》(又名《新聞材料采集法》)一書,1923年9月由北京京報館出版。邵飄萍除了為毛澤東等會員系統講授有關報刊的地位、作用、任務外,還根據自己多年的辦報辦刊經驗和體會,講解如何選題、組稿、采訪、編輯、校對、排版、印刷等整套業務知識,介紹國內報界和世界各重要通訊社的情況,可以說是比較完整、系統、規范的新聞學教育。作為李大釗和羅章龍秘密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同道,邵飄萍是中國最早宣傳社會主義思潮、馬克思學說和介紹俄國十月革命的新聞先驅之一。1920年,邵飄萍撰寫了《新俄國之研究》與《綜合研究各國社會思潮》兩本介紹、宣傳馬克思主義的重要著作,對青年毛澤東產生了重要影響。1936年7月,毛澤東與斯諾談起在北大學習新聞學的往事時深情地說:“特別是邵飄萍,對我幫助很大。他是新聞學會的講師,是一個自由主義者,一個具有熱烈理想和優良品質的人。”*[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2頁。

1919年10月16日,蔡元培親自主持了北大新聞學研究會舉行的第一次期滿結業式,他在致詞后逐一向學習期滿結業者頒發證書。毛澤東等32人獲“聽講半年證書”。結業名單登載于《北京大學日刊》第465號(10月21日)。半年的連續學習與研究活動,使毛澤東增長了新聞學的理論知識和實踐技能,甚至使他萌生了終生從事新聞工作的志向。1921年1月16日,毛澤東參加新民學會在長沙文化書社舉行的例會,在討論“會員個人生活方法”時,他認真地說:“我可愿做的工作:一教書,一新聞記者,將來多半要賴這兩項工作的月薪來生活。……至少消費,贊成簡單,反對奢泰。”*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上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78頁。也就是說,青年毛澤東曾把當一名“新聞記者”作為早期工作的選擇之一,作為一種謀生的手段和人生的平臺。1921年8月,毛澤東在長沙創辦了湖南自修大學,在該校開設的12門文科課程中,就有“新聞學”。

參加蔡元培任會長的北大新聞學研究會,為毛澤東后來創辦并主編影響全國的《湘江評論》《新湖南》《新時代》《政治周報》等刊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也為他以后撰寫評論稿和新聞稿提供了知識和技能儲備。筆者查閱了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等編輯的《毛澤東早期文稿(1912-1920)》一書,毛澤東從離京回湘后的1919年7月14日到第二次進京前的1919年12月1日,在各種報刊發表文章多達56篇,確實進入了一個思想噴涌、新意迭見的激越時期。據初步統計,自1949年1月起,毛澤東連續為新華社撰寫了一系列筆鋒犀利的評論稿和新聞稿,僅1-4月份就寫了9篇,被稱為新華社“首席記者”。計有:《評戰犯求和》(1月5日),《四分五裂的反動派為什么還要空喊“全面和平”》(2月15日),《國民黨反動派由“呼吁和平”變為呼吁戰爭》(2月16日),《評國民黨對戰爭責任問題的幾種答案》(2月18日),《南京政府向何處去?》(4月4日),《向全國進軍的命令》(4月21日),《我三十萬大軍勝利南渡長江》(4月22日),《人民解放軍百萬大軍橫渡長江》(4月22日),《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宣告滅亡》(4月24日),這些文稿語言之灑脫、分析之透徹、評論之深刻,令人拍案叫絕。

在圖書館工作期間,毛澤東還參加了北京大學哲學研究會。該會于1919年1月25日正式成立,由胡適、楊昌濟、馬敘倫、梁漱溟等發起組織。據羅章龍回憶,蔡元培實際上是該會領導人。在該會授課的北大著名哲學教授中,胡適講“中國哲學”,徐炳昶講“法國哲學”,張頤講“康德哲學”,梁漱溟講“印度哲學”。在該會老師輔導下,毛澤東閱讀了大量中國古代哲學著作和包括18世紀法國唯物主義者在內的西方資產階級哲學著作,這進一步拓寬了他的知識視野、錘煉了他的哲學思維。

更重要的是,在北大哲學研究會的這段時間,毛澤東養成了日后熱愛哲學、學習哲學、研究哲學、感悟哲學的濃厚興趣。在其創立的湖南自修大學中,毛澤東不僅開設了哲學課,還成立了“哲學研究會”,并為學校圖書館購置了大批哲學書籍。特別是在延安時期,毛澤東對哲學一度十分癡迷。斯諾到保安采訪后記述道:“毛澤東是個認真研究哲學的人。我有一陣子每天晚上都去見他,向他采訪共產黨的黨史,有一次一個客人帶了幾本哲學新書來給他,于是毛澤東就要求我改期再談。他花了三四夜的功夫專心讀了這幾本書,在這期間,他似乎是什么都不管了。他讀書的范圍不僅限于馬克思主義的哲學家,而且也讀過一些古希臘哲學家、斯賓諾莎、康德、歌德、黑格爾、盧梭等人的著作。”*[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59頁。

毛澤東不僅學哲學、悟哲學,而且還講哲學、著哲學。1937年4月至盧溝橋事變前,毛澤東連續給“抗大”學員講授《辯證法唯物論》,還撰寫了6萬余字的《辯證法唯物論(講授提綱)》,分三章十六節,后來出版了單行本。為了說明中國傳統哲學中的知行關系,毛澤東備課時曾經再次研讀《船山遺書》。“由于手頭《遺書》不全,后來還寫信給在長沙主持八路軍辦事處的徐特立,請設法從湖南補齊所缺各冊。”*汪澍白:《毛澤東思想與中國文化傳統》,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7年,第30頁。他每星期二、四上午講課,每次講四小時,下午還參加學員討論,共授課110多小時,歷時3個多月。*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1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673頁。他的講課,密切聯系中國革命實際,語言通俗易懂,使學員充分認識到掌握歷史唯物論和辯證法、努力克服教條主義的重大意義。當時在抗大學習、聽課的江華(新中國成立后曾任中共浙江省委第一書記、南京軍區政委、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等職)回憶說:“當時不少中央領導同志到校授課,給我印象最深、最有教益的是毛澤東同志講授的哲學課。毛澤東講授哲學課的題目是《辯證法唯物論》。他講課生動活潑、深入淺出、通俗易懂。他常常是引用一些通俗的事例,如人手掌上的拇指和其它四指的關系、象棋中的攻防關系、戰爭中的外線和內線的關系等等,來闡明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基本觀點。”*江華:《功績永垂青史 風范長留人間》,《緬懷毛澤東》(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215-216頁。后來,他把講稿中的兩節進行修改完善,成為收入《毛澤東選集》第一卷中的《實踐論》和《矛盾論》這兩篇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大眾化的高峰之巔”和“照亮中國革命和建設道路的璀璨明珠”。

居京期間,毛澤東還參加了北大平民教育講演團。1919年3月7日,《北京大學日刊》刊出《北京大學平民教育講演團征集團員啟》和《北京大學平民教育講演團簡章》,這是在蔡元培支持下,由鄧中夏、許德珩等發起,在校長辦公室舉行成立大會的一個社團組織,最初有團員39人,后來發展到60多人。該團團員經常到街頭、鬧市及郊區向工人、農民講演,宣傳愛國主義思想及傳授文化科學知識。這使毛澤東有機會了解工人和農民的生活與工作狀況,積累了發動、宣傳和教育工農群眾的初步經驗。

第二,毛澤東充分利用在長沙為蔡元培講演作記錄的難得機遇,再次向蔡元培學習、請教,并將演講稿在國內外廣泛散發、宣傳,在學界留下了一段“蔡孑民講,毛澤東記”的文緣佳話。

除了在北大校園與蔡元培的交往之外,毛澤東還在湖南長沙聆聽了多場蔡先生的講演并為他做記錄員,獲益良多。1920年10月25日至11月5日,湖南教育會在長沙舉辦中外名人“學術講演會”,邀請美國哲學家杜威、英國哲學家羅素,以及蔡元培、吳稚暉、李石岑、章太炎、張東蓀等國內名流,分別由北京、上海到湖南長沙講演,以“急順世界之潮流,藉促學界之進步”。蔡元培于10月26日抵達長沙,居住在明德學校。他在湖南停留9天,講演12場次。這在湖南是頗為轟動的學界大事。

由于毛澤東在北大圖書館工作時與蔡元培多有接觸,而且他當時擔任“湖南一師”附小校長、“湖南一師”校友會會長,又是湘潭教育促進會文牘干事、長沙文化書社負責人和湖南俄羅斯研究會書記干事,所以他積極參與了講演大會的籌備和接待工作,并被長沙《大公報》聘為“特約記錄員”。毛澤東記錄的蔡元培、吳稚暉、楊端六的講演詞,都發表在湖南《大公報》開辟的“名人講演錄”中。蔡元培除按教育會安排預定講演7次外,還應周南女校、明德學校、省立女子師范、第一中學、岳云中學等校之邀,增講5次,共講12次。其中,有兩場講演由毛澤東作記錄,均在《大公報》刊出。

毛澤東當時速記的這兩篇蔡元培講演詞,是極其珍貴的歷史文獻。一篇是蔡元培10月27日下午應邀在周南女校所作的講演,題目是《美術的價值》。他指出,“美術的價值,可得五項”:“第一,復雜而又統一”;“第二,改造自然”;“第三,感情的具體表現”;“第四,提起研究科學的興味”;“第五,代替宗教”。湖南教育會《名人講演集》中未載此篇,蔡元培自己亦未曾過目,但卻被毛澤東記錄下來,后連載于1920年11月5日、9日的湖南《大公報》上,署名是“蔡孑民講,毛澤東記”。《大公報》刊發時,篇首有毛澤東寫的“記者按”:“蔡先生的話,有好些聽不清楚。此篇所記,只其大略。開首兩段,是周世釗先生記出給我的。”這是絕無僅有的一篇,極其珍貴。不知為何,高平叔沒有將這篇演講稿收錄于《蔡元培全集》之中,但他在其所寫的《蔡元培與毛澤東》一文中則附錄了經其校勘的演講稿全文。*高平叔:《蔡元培與毛澤東(續)》,《群言》1986年第3期。

毛澤東所記的另一篇,是蔡元培10月28日在“湖南一師”發表的講演,題目是《對于學生的希望》,這是預定的講演之一。他說:“五四運動以來,全國學生界空氣為之一變。許多新現象、新覺悟,都于五四以后發生,舉其大者,共得四端。”“一、自己尊重自己”;“二、化孤獨為共同”;“三、對自己學問能力的切實了解”;“四、有計劃的運動”。他還對學生提出了五點要求:“一、自動的求學”;“二、自己管理自己的行為”;“三、平等及勞動觀念”;“四、注意美的享受”;“五、社會服務”。毛澤東的這次長篇記錄稿連載于1920年10月30日、31日和11月3日、5日、6日的湖南《大公報》上,署名也是“蔡孑民講,毛澤東記”。后載于《北京大學日刊》第816號(1921年2月25日)。該篇被高平叔編錄于《蔡元培全集》第4卷之中。

為擴大受眾面,及時宣傳蔡元培的教育思想,毛澤東將《大公報》及時寄給當時在法國勤工儉學的朋友們。他的“湖南一師”同學、留法學員賀果曾在1921年1月13日的日記中寫道:“晚上看湖南寄來的大公報附張,專記此次杜威、羅素及蔡吳諸名人講演。”*王愛枝主編:《恰同學少年——毛澤東與師長學友的交往》,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205頁。

這次講演記錄活動,給了毛澤東非常深刻的印象和影響。1936年9月22日,他在給蔡元培的公開信中還提起了“湘城講座”之事。他無限感慨地回憶說:“五四運動時期北大課堂,舊京集會,湘城講座,數聆先生之崇論宏議,不期忽忽二十年矣!”*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書信選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66頁。他在信中謙稱自己為“曾聆教益之人”,可見他對這次講座的珍視和對蔡元培的崇敬。

第三,蔡元培“素稱長厚,性復慷慨”,對青年毛澤東的支持和幫助,不僅限于燕園之內,而且延展于其后諸年。其中之一便是他對毛澤東創辦的湖南自修大學的首肯、宣揚和支持。

毛澤東離開北大投身革命活動之后,蔡元培對他依然大力支持。蔡元培對湖南自修大學的呼吁和推介,便是一例。黨的“一大”之后,毛澤東考慮到需要有一個學習馬列主義、訓練革命骨干和進步知識分子的教育場所,便與被他稱為“肯做事,像一條牛”的中共“一大”代表何叔衡一起,主動聯絡船山學社社長賀民范,利用該社房屋和經費,于1921年8月創辦了湖南自修大學,使弘揚湖湘文化的傳統場所轉變成為傳播馬克思主義、培養優秀人才和革命干部的教育陣地。那位“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的革命先烈夏明翰,便是該校第一位入學就讀的學生,后留校任教。

湖南自修大學成立之初,由賀民范掛名校長,毛澤東任指導主任,負實際領導責任,并從1922年4月起任校長。這是黨的“一大”后全國創辦的最早的一所傳播馬克思主義、培養革命干部的新型學校,后人稱為“最初的黨校”,開創了我國馬克思主義教育的新紀元。毛澤東親書“湖南自修大學”匾名,起草《湖南自修大學創立宣言》,擬定《湖南自修大學組織大綱》,撰寫《湖南自修大學入學須知》,闡明自修大學創辦的動因、性質、宗旨和講授與學習方法。1922年11月,毛澤東特邀中共“一大”代表、《共產黨宣言》譯者、馬克思主義哲學家李達(曾任《新青年》編輯、《共產黨》月刊主編、中共中央局宣傳主任等)擔任湖南自修大學學長,主持教務。

湖南自修大學是一所與舊式大學根本不同的新型大學,是一種平民主義的大學。它在教育制度、組織形式、學習方式、招生制度、學生管理等方面均有所創新,是毛澤東早期教育思想的集中體現。1921年8月16日至20日,毛澤東起草的《湖南自修大學組織大綱》(共13章31條)在湖南《大公報》連載。《大綱》規定自修大學的宗旨是:“本大學鑒于現在教育制度之缺失,采取古代書院與現代學校二者之長,取自動的方法,研究各種學術,以期發明真理造就人才,使文化普及于平民,術學周流于社會。”*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上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84頁。著名教育家李石曾稱其“誠足為一新教育制度之新紀元”和“高等教育普及之先導”,這使毛澤東深受鼓舞。

湖南自修大學的招生,不論身份,不拘年齡,不限資格;主要采用自學、小組討論、師生互動、自由研究的學習方法,堅決反對舊教育的注入式、填鴨式教學,倡導實施新教育的啟發式、研討式教學;學生不收學費,寄宿者只收膳費。該校設文、法兩科:文科有中國文學、西洋文學、英文、倫理學、心理學、教育學、社會學、歷史學、地理學、新聞學、哲學等12門課程;法科有法律學、政治學、經濟學等3門課程。*中國大百科全書總編輯委員會《教育》編輯委員會:《中國大百科全書(教育)》,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85年,第125頁。每個學員至少選修其中1個科目。學校積極聘用思想先進、經驗豐富的教員,如毛澤東、李達、何叔衡、李維漢、易禮容、羅宗翰、夏明翰等。校內設有圖書館,大量搜集、采購當時的各種進步書刊;學校還成立了中國文學研究會、哲學研究會、經濟學研究會、教育學研究會、心理學研究會等各種“研究會”,并設立了相關“研究所”。從湖南自修大學的招生改革、學習方法、課程設置、圖書購置、成立各種學術社團和研究所、主張討論式和研究式教學等方面來看,毛澤東顯然也深受在北大學習時蔡元培校長辦學理念和教學改革的重要影響。

為適應赴法勤工儉學的需要,湖南自修大學于1922年4月開辦了法文專修班,首次招生30余人。5月5日,在“湖南一師”大禮堂隆重舉行了紀念馬克思誕辰104周年大會,毛澤東深入淺出地作了題為“共產主義”“共產主義與中國”的兩次重要演講,撼人心魄。9月,湖南自修大學又開辦了“附設成人補習學校”,毛澤東任指導主任,夏明翰任教務主任,招收學生100余人。補習學校由自修大學學生兼任教職員。課程設置有國語、英語、數學、歷史、地理5 科。雖然“課程和當時一般中學差不多,但課程的內容卻有分別,主要是講授革命理論,以武裝青年學生的頭腦。語文課的教材,都是宣傳革命斗爭的文章。課外時間,還組織學生閱讀進步書刊;經常舉行時事報告會,以啟發學生的革命思想”*周世釗:《毛主席青年時期的故事》,北京: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1977年,第79頁。。李達除系統講授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外,還編寫了《馬克思主義名詞解釋》作為教學參考資料,印發給學員,人手一冊。

蔡元培得知毛澤東創辦了湖南自修大學,高度贊同,并欣然應聘為名譽校董。蔡元培收到《湖南自修大學組織大綱》后,先是為湖南自修大學即興題詞:“湖南學者乃有自修大學之創設,購置書器,延聘導師,因緣機會,積漸擴張,要以學者自力研究為本旨。”*高平叔:《蔡元培年譜》,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67頁。接著又寫了一篇題為《湖南自修大學介紹與說明》的長文,發表在1922年8月出版的上海《新教育》第5卷第1期上。他在撰文中對湖南自修大學贊許有加、廣為推介,譽為全國各省新設大學之榜樣。文末還附錄了《湖南自修大學組織大綱》全文。他指出:“我的觀察,一地方若是沒有一個大學,把有學問的人團聚在一處,一面研究高等學術,一面推行教育事業,永沒有發展教育的希望。”他高興地寫道:“我近來讀到《湖南自修大學組織大綱》,他的注重研究,注重圖書館、實驗室,全與我的理想相合,我歡喜得了不得。……合吾國書院與西洋研究所之長而活用之,其諸可以為各省新設大學之模范者與?”*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4卷),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245-247頁。

在蔡元培影響下,1923年3月25日,上海《東方雜志》第20卷第6號轉載了毛澤東撰寫的《湖南自修大學創立宣言》;在蔡元培的贊許下,毛澤東和李達一起,于4月10日創辦了湖南自修大學校刊——《新時代》月刊,并在第1卷第1期上轉載了蔡元培所寫的《湖南自修大學介紹與說明》一文。《新時代》月刊是一份系統宣傳馬克思主義和深入探討中國革命問題的進步刊物,創刊號第一篇文章是毛澤東所寫的《外力、軍閥與革命》,還有李達的《何謂帝國主義》。該刊共出版4期。8月,自修大學又增設了附設中學,招收初級中學生1個班,從而形成了補習學校、中學部、大學部相互銜接的完整教育體系,先后培養了來自湖南34個縣和外省4個縣的200余名進步青年,這些進步青年后來大多成了中國革命的骨干力量和領導人才。

湖南自修大學從1921年8月建校到1923年11月10日被湖南省長趙恒惕以“所倡學說不正有礙治安”而強行關閉,只有近兩年半的辦學時間,但卻形成了一整套切實可行、行之有效的新型的教育模式與教學方法。毛澤東創辦湖南自修大學的這段經歷,是中國共產黨人對舊教育實行全方位革命改造的一次實際試驗,也使毛澤東一直對這種具有成人教育和終身教育性質的高等院校頗有好感。后來,毛澤東又先后在蘇區和陜北創辦了“馬克思共產主義學校”(1933年3月)、“蘇維埃大學”(1933年8月)、“中共中央黨校”(1935年10月)、“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1937年1月,簡稱“抗大”)、陜北公學(1937年9月)、魯迅藝術學院(1938年4月)、中國女子大學(1939年7月)、華北聯合大學(1939年9月)、中國醫科大學(1940年9月)、延安大學(1941年9月)等。他還經常到這些“大學”為學生講課、作報告。有人統計,1937年6月1日陜北公學成立后,1937年10月19日至1939年7月11日,毛澤東兩年內先后到該校演講11次。“1938年,是毛澤東對抗大講話最多的一年,至少有17次。”*孫國林:《毛澤東與抗日軍政大學》,《黨史博采》2015年第1期。1945年2月15日,毛澤東在中央黨校第五部、六部報告會上作講演時還說過:“一九三七年、一九三八年,進抗大的學生過五關斬六將,像潮水一樣涌向延安,滔滔而來,源源不斷。我那時不太忙,給他們三天一小講,五天一大講。”*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文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258頁。作為職業革命家,他革命不忘教育,教育不離革命,是一名出色的“干部教育演講家”。斯諾夫人海倫曾把毛澤東譽為“中國的列寧”。

毛澤東在革命戰爭年代創辦的“革命大學”,先后培養和造就了幾十萬優秀的黨政軍干部與專業技術人才。對此,毛澤東甚為滿意,認為這是“一個新發明的大學制度”。1939年5月20日,他在延安在職干部教育動員大會的講話中說:“講到大學,我們這里有馬列學院,抗日軍政大學,女子大學等等,這都是很好的。在外邊有北京大學、復旦大學等等,在外國有牛津大學、巴黎大學等等,他們都是學習五年、六年便要畢業,叫做有期大學。而我們這個大學,可算是天下第一,叫做無期大學……我們這樣的大學,是延安獨創,不過是任何人都可以進的,不論在什么地方,華北、華中、華南各地,不論什么人,共產黨員也好,不是共產黨員也好,都可以進這個長期大學的。”*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83頁。

四、蔡元培有恩于青年毛澤東

當年的北大學生馮友蘭在其所著《三松堂自序》中曾這樣評價蔡元培:“他所以得到學生們的愛戴,完全是人格的感召。道學家們講究‘氣象’,譬如說周敦頤的氣象如‘光風霽月’。又如程頤為程顥寫的《行狀》,說程顥‘純粹如精金,溫潤如良玉,寬而有制,和而不流。’……這幾句話,對于蔡元培完全適用。這絕不是夸張。我在第一次進到北大校長室的時候,覺得滿屋子都是這種氣象。”*馮友蘭:《三松堂自序》,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11年,第297-298頁。毛澤東也感受和沐浴了這種“氣象”,深為蔡元培的人格和德行所感動。概言之,蔡元培不僅有啟于、有助于、有益于青年毛澤東,而且有恩于青年毛澤東。這里的“有恩”,主要是指他對毛澤東岳父楊昌濟教授的“喪事襄辦”、對毛澤東妻子楊開慧同志的“全力營救”、對中國共產主義運動的大力支持和對中國共產黨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積極推動。

第一,蔡元培事無巨細、每必躬親,盡最大努力襄辦毛澤東的老師和岳父楊昌濟的喪事,令身臨其境、耳聞目睹的毛澤東感激不盡。

楊昌濟于1920年1月17日在北京逝世后,蔡元培含悲為其發布啟事、襄辦喪事、舉行追悼會、為遺屬集資、辦理運柩護照等。他與章士釗、范源濂、楊度、黎錦熙、毛澤東等29人聯名,在1月22日《北京大學日刊》第521號上發表《啟事》,稱楊懷中先生“操行純潔,篤志嗜學,……雍容講壇,寒暑相繼,勤懇不倦,學生景從。……參稽群籍,口講之暇,復有譯述,精神過勞,因遂致病。……先生固將以嗜學終其身”*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等:《毛澤東早期文稿(1912-1920)》,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602頁。,并“為楊昌濟逝世征集賻金”,為其遺族“謀集資以裨生活”。*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3卷),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382頁。1月23日,蔡元培又同胡適、馬寅初、陶履恭等人聯名在《北京大學日刊》第522號上發表另一《啟事》:“本校哲學系教授楊昌濟先生于本月十七日病歿于德國醫院,身后極蕭條,同人等擬為征集賻金。本校教職員及同學有愿致賻贈者,請送交會計課,以便匯交。”*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3卷),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383頁。收集到一定數額后,交由楊昌濟家屬,以作生活貼補(其中一部分后來楊開慧捐助毛澤東創辦了“長沙文化書社”)。

1920年1月25日上午8時許,胸佩白花、臂帶黑紗的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在悲壯低沉的哀樂聲中,走上北京宣武門外法源寺“憫忠臺”上所設的祭壇,沉痛宣布楊昌濟先生追悼大會開始。稍頃,毛澤東作為逝者的學生緩步走上祭壇,首先向掛在靈堂正中的遺像三鞠躬,然后哽咽地宣讀了由蔡元培、毛澤東等29人聯名發布的《治喪辭》,語言悲切,催人淚下,深切悼念這位哲學家、倫理學家、教育家、新民學會的精神導師——楊昌濟先生。

毛澤東此次抵京,本是為推進“驅張運動”而來。1919年12月18日,作為團長,毛澤東率領湖南“驅張請愿團”成員100余人,聲勢浩大地前往北京,開展控訴、請愿、組織平民通訊社、揭露張敬堯罪行等活動。張敬堯是親日派皖系軍閥段祺瑞的忠實走卒,1918年3月率北洋軍強行進駐湖南就任督軍兼省長,他伙同其三個弟弟張敬舜、張敬禹、張敬湯,在湖南縱兵搶掠、濫發紙幣、盜押礦產、強種鴉片、勒索軍餉、踐踏教育、偽造選舉。湖南人民對恣意妄為、無惡不作的張氏四兄弟極為痛恨,時諺稱:“堂堂呼張,堯舜禹湯,一二三四,虎豹豺狼,張毒不除,湖南無望。”湖南人民對其恨之入骨。1919年11月25日的湖南《大公報》報道:張敬堯一伙“植黨營私,如昏如醉,刮削民膏,犧牲民意,草菅人命,蹂躪民權,置人民于無何有之鄉,唯一己之驕奢是縱”。為了把專橫跋扈、殘害人民的張敬堯逐出湖南,毛澤東審時度勢、順風張帆,廣泛聯絡社會各界人士,在湖南發起組織了一場以學生罷課、教師罷教、工人罷工、商人罷市為主要斗爭形式的聲勢浩大的“驅張運動”,并被推選為赴京“驅張請愿團”團長。毛澤東不負眾望、中流掌舵,率領由100余名代表組成的先鋒隊,乘車趕赴北京,為“驅張運動”奔走呼號。然而,令毛澤東悲痛欲絕的是,就在他到京的第30天,與他關系最密切、對他影響最大的恩師楊昌濟,竟因久病不愈而在醫院溘然長逝。

楊昌濟是蔡元培的好朋友、好同事,也是毛澤東在“湖南一師”和北京大學時的老師。他將教書視為一項神圣的事業,被譽為“第一師范的孔夫子”。他思想開明、進步,為人剛正、真誠,一直以“強避桃源作太古,欲栽大木拄長天”*楊開智:《回憶父親楊昌濟先生》,《湖南文史資料選輯》第11輯,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122頁。自勉。從1913年在“湖南四師”相識至1920年先生謝世,毛澤東與楊昌濟親密的師生情誼長達8年。毛澤東的理想追求、品德養成、哲學興趣,讀書之博、之勤、之恒,以及讀書過程中圈點批注、食必求化的習慣,都是得楊昌濟先生之“真傳”。自幼飽讀儒家經典并精研宋明理學、服膺程朱的楊昌濟,不僅以其“貫通古今、融合中西”的哲學和倫理學思想使青年毛澤東茅塞頓開,尤以他的憂國情懷、道德操守、人格魅力和治學精神,贏得了毛澤東的由衷敬佩與愛戴。就此而言,楊昌濟與毛澤東之間有著深刻的思想聯系,并非一般意義上的師生關系或翁婿關系。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楊昌濟是青年毛澤東的知識良師和人生導師,是指導他了解中國傳統文化與西方近代文化的一個重要領路人。正如周谷城所言:“毛主席學問淵博,中西哲學無所不窺,是與楊先生早年的影響分不開的。”*周谷城:《毛主席的四位老師》,《縱橫》1984年第1期。毛澤東對楊昌濟特別敬仰,一直稱他為“恩師”,贊頌他“弘通廣大,最所佩服”*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等:《毛澤東早期文稿(1912-1920)》,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431頁。。1937年,他同斯諾談話時說:“在我的青年時代楊昌濟對我有很深的影響,后來在北京成了我的一位知心朋友。”又說:“他對自己的倫理學有強烈信仰,努力鼓勵學生立志做有益于社會的正大光明的人。”*[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2、107頁。

1920年1月,楊昌濟因病重住進北京西山醫院,當時毛澤東正忙于“驅張運動”。據周世釗回憶:“毛主席到北京后,和同去的代表,每天在寒風積雪中奔走于大街小巷,聯絡在京的湖南學生、湖南議員和湖南名人、紳士,向他們宣傳張敬堯的罪惡,要求他們支持驅張運動。”*周世釗:《毛主席青年時期的故事》,北京: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1977年,第44頁。12月20日,毛澤東作為請愿團推選的六代表之一,到總統府、國務院、教育部呈送請愿書;12月21日,在北大舉行了有北大學生代表參加的聲討張敬堯罪行的集會;12月22日,在其住地兼辦公室——北長街九十九號的福佑寺里成立了以揭露張敬堯禍湘虐民罪行為宗旨的“平民通訊社”并任社長,每日及時向京、津、滬、漢等各地報館發布新聞稿,總計150多份,各地報紙紛紛刊載“平民通訊社”新聞,造成強大的“驅張”輿論;12月28日,毛澤東出席湖南旅京各界公民大會并講話,同與會者商討“驅張”辦法。1920年1月3日,在北大舉行了有北大學生代表參加的聲討張敬堯集會;1月8日,他與鄧中夏、羅章龍等在北京陶然亭聚會,討論“驅張”問題;2月4日,毛澤東等6位談判代表“以一周期滿”,“訪靳以踐前約”,并兩次組織示威游行;2月15日,旅京湖南學會成立,毛澤東被選為編纂干事。“驅張”請愿團在北京先后進行了7次請愿活動。黎錦熙曾在《在崢嶸歲月中的偉大革命實踐》一文中寫道:“1920年1月4日下午,我到通訊社拜晤毛主席時,在桌上發現一本毛主席研讀過的《共產黨宣言》,毛主席還指示我精讀這本書。當時,毛主席的革命工作非常繁重,卻仍然孜孜不倦地研讀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用以指導革命實踐。這些至今仍給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案左放著油印機和通訊稿。”*黎錦熙:《在崢嶸歲月中的偉大革命實踐——回憶建黨前夕毛主席在北京的部分革命活動》,《光明日報》1977年9月14日。這件事情,毛澤東后來在延安曾對斯諾說過:“我第二次到北京期間,讀了許多關于俄國情況的書。我熱心地搜尋那時候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用中文寫的共產主義書籍。有三本書特別深地銘刻在我的心中,建立起我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我一旦接受了馬克思主義是對歷史的正確解釋以后,我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就沒有動搖過。”*[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6頁。1941年9月13日,毛澤東在延安對婦女生活調查團講話時也說過:“記得我在1920年,第一次看了考茨基著的《階級斗爭》、陳望道翻譯的《共產黨宣言》,和一個英國人作的《社會主義史》,我才知道人類自有史以來就有階級斗爭,階級斗爭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初步地得到認識問題的方法論。”*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農村調查文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21-22頁。

盡管毛澤東當時日程安排十分緊張,但仍擠時間多次到醫院陪護楊昌濟,協助楊開智、楊開慧兄妹照看病父。1月17日楊昌濟病逝后,毛澤東又同楊氏兄妹一起為先生守靈,協助楊家料理全部后事,盡了學子之孝心。毛澤東還親筆為楊昌濟寫了一副挽聯:“憶夫子易幘三呼,努力努力齊努力;恨昊天不遺一老,無情無情太無情。”*唐春元等:《毛澤東談生死》,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14年,第168頁。

當毛澤東和楊開慧一家準備扶柩南返故里時,為使沿途能順利通行,蔡元培于2月2日特寫一份手札給北大有關職能部門,要求快速辦理楊昌濟的“運柩護照”。他寫道:“文牘處[課]:速呈教育部,請轉咨陸軍部即發楊昌濟教授運柩護照。蔡”*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3卷),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387頁。。蔡元培這次盡心竭力地籌辦楊昌濟喪事,毛澤東在京身臨其境,耳聞目睹,刻骨銘心,對蔡元培校長感激不盡。

第二,蔡元培欽敬革命志士、痛恨反動軍閥,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聲望,幾度聯絡社會知名人士,全力營救毛澤東的妻子楊開慧,令毛澤東終生難忘。

毛澤東率秋收起義部隊到井岡山創建革命根據地、開辟江西蘇區期間,根據黨組織安排,楊開慧(192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留在長沙東鄉板倉秘密開展黨的工作。1930年8月至9月,毛澤東和朱德率紅一方面軍3萬余人,分三路圍攻長沙,終因其城防堅固、重兵把守而久攻不下,遂于9月12日主動撤圍退軍,返回贛南根據地。時任湖南省政府主席、清鄉司令部司令何鍵恨之入骨,隨即在全省大肆捕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組織“鏟共義勇隊”和“清鄉隊”四處抓人,并貼出告示,懸賞大洋1000元“緝拿毛澤東的妻子楊開慧”。

由于群眾的掩護,楊開慧曾兩次脫險。10月24日,一直在外參加地下革命活動的楊開慧潛回板倉看望母親和孩子,不幸被在附近窺伺多日的密探發現。60多名“清鄉隊”隊員,在何鍵手下的特務、偽“湖南國術訓練館”教官范瑾熙帶領下突然包圍了楊家大屋,楊開慧不幸被捕,被關入長沙陸軍監獄。敵人要她登報聲明退黨并與毛澤東脫離夫妻關系,即可獲得自由,遭到楊開慧的嚴詞拒絕。

10月29日,長沙《大公報》刊登了“共首毛澤東之妻”楊開慧被捕的報道。蔡元培從報紙上和楊母向振熙處得知消息后,便迅即聯合部分社會知名人士展開了營救行動。出于對毛澤東的師生友情和對革命志士的欽敬,他奔波呼號,多次打電報給何鍵,要求保釋,但卑鄙的軍閥何鍵居然陽奉陰違、先斬后奏,于11月14日將楊開慧在長沙瀏陽門外識字嶺秘密槍殺,第一槍并未擊中要害,她的身體還在顫動,慘無人道的劊子手又補了兩槍,鮮血淋漓的楊開慧英勇就義,時年29歲。*向瓊:《追憶楊開慧犧牲前后》,《文史精華》2015年第6期。犧牲前,楊開慧對前來探監的親友說:“死不足惜,惟愿潤之革命早日成功!”*毛岸青、邵華:《想您,親愛的媽媽!——紀念楊開慧烈士誕辰100周年》,《人民日報》2001年10月24日。

據作家肖永義(筆名楚天舒)記述:“開慧同志被捕后,黨組織和革命群眾立即開展了緊張的營救活動。她六十歲的老母和她的哥哥楊開智、嫂嫂李崇德還先后到了南京、上海等地。他們在上海找到楊懷中先生的好友蔡元培先生,蔡先生立即聯合了幾位社會知名人士聯名打電報給何鍵,要求保釋楊開慧同志。反動透頂的何鍵得電后,竟采取陰險狠毒的手法,決定立即槍殺開慧同志,然后復電,推說電報來遲。”*肖永義:《驕楊贊——紀念毛主席詞<蝶戀花·答李淑一>寫作廿周年》,《解放軍文藝》1977年5月號。營救雖未成功,但對蔡元培的鼎力相助,毛澤東一直銘記在心。

1930年12月,正在中央蘇區部署第一次反“圍剿”的毛澤東從敵人的報紙上看到“共產黨匪首毛澤東之妻楊開慧在長沙被處決”的消息后,“淚飛頓作傾盆雨”,痛徹心扉,徹夜失眠,當即給楊開慧的親屬寫信說:“開慧之死,百身莫贖!”*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上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323頁。并寄去30塊銀元請妻兄楊開智(再托親友伏慎初)為楊開慧修墓立碑,上刻“毛母楊開慧墓。男岸英、岸青、岸龍刻。民國十九年冬立”等字樣。在楊開慧烈士陵園里,至今還保留著板倉人民用這筆錢為烈士豎立的墓碑。營葬后人詩曰:“開慧之殤慟糜涯,韶山紅日板倉霞。百身莫贖悲何切,營奠刊碑托伏家。”*伏家芬:《韶山紅日板倉霞——紀念毛澤東誕辰120周年》,《湘潮》2013年第11期。

據1929年至1933年擔任毛澤東機要秘書的曾碧漪回憶:毛澤東和賀子珍有一次吵架吵得很厲害。“起因是毛委員得知楊開慧同志在長沙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的消息后,心里很難過,連著兩天沒吃飯。賀子珍同志見毛委員這樣難過,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使毛委員很惱火。毛委員說:楊開慧同志是為革命犧牲的,是革命烈士,我們都應該感到痛心,都應該深深地懷念她。你如果有革命同情感,也應該和我一樣兩天不想吃飯!”*曾碧漪:《回憶毛主席》,《緬懷毛澤東》(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第428頁。由此可見,毛澤東與楊開慧感情深厚,對她的犧牲非常悲痛。

毛澤東對楊開慧應該說是情動終生。1975年7月14日晚,82歲的毛澤東聽蘆荻連續讀兩遍王粲的《登樓賦》后說道:“賦里含有故土之思。人對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故鄉、過去的朋侶,感情總是很深的,很難忘記的,到老年更容易回憶、懷念這些。寫《到韶山》,就是想起了三十二年前的往事,對故鄉是很懷念的。寫《答友人》,說‘斑竹一枝千滴淚,紅霞萬朵百重衣’,就是懷念楊開慧的,開慧就是霞姑嘛!可是現在有的解釋不是這樣,不符合我的思想。”*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6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599頁。因為楊開慧號霞、字云錦。當年毛澤東給楊開慧寫信,開頭總是稱“霞”,楊開慧則稱他為“潤”。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提到楊開慧時,也多次以“霞姐”、“霞姑”稱謂,所以有人稱他們的結合為“韶山紅日板倉霞”。

第三,蔡元培盡其所能地支持中國共產主義運動,不顧國民黨反動派的警告與恐嚇,多次利用個人威望和“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營救共產黨人和民主人士,并強烈譴責“黃龐流血事件”,大力支持工人運動,令毛澤東感動不已。

關于“共產主義”,蔡元培在1926年2月4日與《國聞周報》記者談話時曾指出:“共產主義,為余素所服膺者。蓋生活平等、教育平等,實為最愉快、最太平之世界。”*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5卷),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59頁。1929年11月,蔡元培曾為李季撰著、平凡書局出版的《馬克思傳》撰寫序文,他寫道:“今人以反對中國共產黨之故,而不敢言蘇俄,不敢言列寧,馴致不敢言馬克思,此誤會也。……孫先生于民生主義講演中,承認馬克思為科學的社會主義者……應論世知人之需要,于是馬克思傳亦為當務之急。”*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5卷),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362頁。

1931年6月15日,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以所謂共產黨嫌疑的罪名,逮捕了國際共產主義戰士牛蘭(Noulens)夫婦。牛蘭是共產國際遠東局秘書,公開職務是“泛太平洋產業同盟辦事處”秘書,暗地擔負組織和資助中國工人運動的任務。牛蘭夫婦被捕后,在獄中四次絕食以示抗議,生命垂危。蔡元培與宋慶齡聞訊后,多次過問此事,并于8月25日再次致電國民政府,“請求特赦牛蘭夫婦”。1932年10月15日,陳獨秀在上海被國民黨逮捕入獄。10月23日,蔡元培等聯名給國民黨當局拍去電報,要求愛惜人才,特寬兩觀之誅,開其自新之路。沒想到這一紙電文,卻遭到國民黨南京市黨部的“警告”,稱蔡元培等徇于私情,曲家庇護,為反動張目。蔡元培并沒有被嚇倒,竟兩次去監獄看望陳獨秀,并為上海亞東圖書館出版的《獨秀文存》撰寫序文。

為盡可能多地營救革命志士和進步人士,蔡元培與宋慶齡、楊杏佛等于1932年12月29日在上海正式宣告成立了“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宋慶齡任主席,蔡元培任副主席,楊杏佛任總干事。同盟的任務,是反對國民黨一黨獨裁,援救一切愛國的革命的政治犯,爭取人民的出版、言論、集會和結社自由。為此,國民黨南京市黨部執委于1933年2月12日作出決議:蔡元培、宋慶齡等擅組民權保障同盟,發表宣言,保障反革命及共黨要犯,實破壞本黨威信,逾越中委職權,應請中央解散該團體,并于蔡、宋等以警告。3月14日,馬克思逝世50周年,蔡元培會同陶行知、李公樸、陳望道等100余人發起紀念會,并在上海青年會舉辦的講座上發表了《科學的社會主義概論》的演說。6月18日,楊杏佛被國民黨特務暗殺。魯迅說過,打死楊杏佛,原是對于孫夫人和蔡先生的警告,但他們是堅決的。蔡元培不顧反動派的恐嚇,冒著生命危險,為楊杏佛主辦一切喪葬事宜,撰寫祭文,撫恤遺孤,并在中央研究院設立“楊銓社會科學獎金”以作紀念。

蔡元培和宋慶齡多次以個人或“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名義致電蔣介石、南京中央黨部、國民政府,積極為營救許德珩、侯外廬、馬哲民、劉煜生、羅登賢、廖承志、陳賡、余文化、陳廣、丁玲、潘梓年、李少石、瞿秋白、范文瀾等人四處奔走。其中絕大多數人經營救幸免其難。黨的“三大”代表、中央候補執委、全國印刷總工會委員長徐梅坤(后改名徐行之),1922年初由陳獨秀介紹在上海加入中國共產黨,1927年7月在蕭山遭國民黨反動派逮捕,判為死刑,由于蔡元培出面營救,改判為無期徒刑,后來關押于浙江陸軍監獄和浙江反省院8年多,于1935年9月被保釋出獄,新中國成立后在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國務院工作,1997年1月在北京逝世,享年104歲。1981年6月3日,鄧小平在宋慶齡追悼大會的悼詞中說:“(宋慶齡)和魯迅、蔡元培、楊杏佛等組織‘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同國民黨反動派進行針鋒相對的斗爭,保護和營救了大批中國共產黨黨員和反蔣愛國民主人士,為革命事業做出了獨特的重大貢獻。”*新華社:《鄧小平同志致悼詞》,《人民日報》1981年6月4日。這既是對宋慶齡的深切悼念,也是對蔡元培的高度評價。

蔡元培對毛澤東在湖南領導開展的工人運動,也給予了高度關注和大力支持。1922年1月17日凌晨,湖南勞工會領袖黃愛、龐人銓被湘軍總司令、湖南省長趙恒惕殘忍殺害。黃、龐兩人是優秀的青年工運領袖,也是中國最早為工人階級解放而犧牲的革命先驅。1921年12月中旬,共產國際代表馬林由張太雷陪同從上海到桂林和孫中山會晤,途經長沙時特意在“文化書社”停留,專門與毛澤東、黃愛、龐人銓等人進行了座談交流,充分肯定了他們開展工人運動的做法和魄力。毛澤東對黃、龐兩人被害萬分悲痛、義憤填膺,除在長沙組織開展相應的悼念活動外,還到上海向陳獨秀詳細匯報了兩位工運領袖被害經過,確認兩人的社會主義青年團員身份,并呼吁全國社會各界聲援湖南工人反對趙恒惕運動。2月1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在滬召開大會,毛澤東在會上介紹了黃愛和龐人銓被害的經過以及他們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等情況,大會決定為他們召開追悼大會,借以推動全國的工人運動。

蔡元培得知這一消息后,于1922年3月26日撰寫了《黃龐流血感言》一文,稱贊他們是“我們最好的模范”,聲援湖南毛澤東等人的革命行動,呼吁“血債血償”。他寫道:“黃、龐兩先生從學校畢業后,就到工廠里,……組織湖南勞工會,這是他們實行‘到民間去’的格言,不是我們的模范嗎?……雖然被捕入獄,出獄以后還是進行。……這種犧牲的精神,又不是我們最好的模范嗎?”他悲憤地寫道:“現在兩先生竟為勞動運動死了,在兩先生自然死而無憾。我們后死的人,就有兩種最直接的責任:一是完成兩先生還沒有做成的事業,二是替兩先生復仇。”他堅決指出:“這一回的事變,直接加害的是趙恒惕,即就應該把趙恒惕來償命。”*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4卷),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174頁。

這次血案,使毛澤東認清了反動派的真面目,加快了他建立湖南黨組織和工團聯合會、推翻趙恒惕軍閥統治的步伐。1922年5月,毛澤東在長沙成立了中共湘區執行委員會并任書記,委員有何叔衡、易禮容、李立三、郭亮。區機關設在長沙清水塘,有黨員30余人。*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等編:《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上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93頁。9月9日,毛澤東、郭亮等組織掀起了湖南第一個工運高潮——粵漢鐵路工人大罷工;9月14日,毛澤東、劉少奇、李立三等領導的安源路礦17000名工人大罷工,成為全國工人運動的一面旗幟。之后,毛澤東又組織領導了長沙泥木、縫紉、理發、筆業、印刷、礦業工人的罷工斗爭并取得勝利。他后來回憶說:“我第一次在政治上把工人們組織起來了,在這項工作中我開始受到馬克思主義理論和俄國革命歷史的影響的指引。”*[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16頁。11月5日,湖南全省工團聯合會正式成立,毛澤東任總干事,轄24個工人俱樂部和工會,會員4萬余人。12月25日,毛澤東和湖南黨組織通過湖南勞工會、湖南全省工團聯合會、湖南省學生聯合會發動1萬多名工人和群眾,舉行了反對華盛頓會議(亦稱“太平洋會議”或“九國會議”)的示威游行,取得了罷工斗爭的勝利。

第四,面對國土淪陷、日軍入侵的深重民族災難,蔡元培呼吁抵抗日寇、救亡圖存,贊同毛澤東給他的“公開信”主張,積極推動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并多次領銜,聯名政界、教育界、文化界知名人士向國民黨政府和國際組織致電,強烈譴責日軍暴行,呼吁國內與國際社會阻止日軍侵華行徑。晚年居港期間,蔡元培也盡力為抗日救亡多做貢獻。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中國已面臨嚴重的民族危機,但時任國民政府行政院長兼外交部長汪精衛卻暴露出明顯的親日傾向,蔡元培對他多次勸誡。一次,汪精衛在南京請他共進晚餐,席間,蔡元培說:“關于中日的事情,我們應該堅定,應該以大無畏的精神去抵抗,我們的后輩也抵抗。中國一定有出路。”*張家康:《蔡元培與中國共產黨》,《黨史縱覽》2006年第11期。言猶未畢,兩行熱淚潸然而下,淚珠滴入湯盤中,他竟和著湯一飲而盡。聽其言而觀其行,舉座動容,無不肅然起敬。汪精衛則神情尷尬,如坐針氈。1934年7月1日,蔡元培在新加坡《星洲日報》發表題為《日本往哪里去》的文章,文末寫道:“總之,如問‘日本往哪里去?’我們的答案是:走往危機的路上去。”*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6卷),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432頁。1935年11月4日,蔡元培與馮玉祥等22人向國民黨四屆六中全會提出《救亡大計案》,要求“切實保障人民言論、出版、集會、居住、信仰之完全自由”“大赦政治犯”“精誠團結”“充實軍備”“注意防災救災”*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6卷),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614頁。等。

1936年8月25日,為推動全國各界聯合抗日、救亡圖存,共產黨公開發表致國民黨書。9月22日,毛澤東在延安寫了一封長信給橫跨政學兩界的元老蔡元培,闡述全民抗戰方針,倡導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希望得到他的推動和引領。

毛澤東認為,蔡元培是光復會和同盟會有影響的人物,又是當時國民黨政府教育、學術和文化界的領袖,主張抗日救國,屬于國民黨內左派重要代表人物之一。如果把像蔡元培這樣的旗幟性人物爭取過來,對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那就一定會起到有力的推動和引導作用。

毛澤東給蔡元培的長信情真意切、語調鏗鏘、筆鋒剛勁,頗有振臂一呼、應者云集之雄風,極具振聾發聵、感人肺腑之力量。毛澤東在信中寫道:“今日者何日?民族國家存亡絕續之日。……所謂亡國滅種者,曠古曠世無與倫比,先生將何以處此耶?共產黨創議抗日統一戰線,國人皆曰可行,知先生亦必曰可行,獨于當權在勢之袞袞諸公或則曰不可行,或則曰要緩行……先生將何以處此耶?……八月二十五日共產黨致國民黨書,雖舊策之重提,實救亡之至計,先生將何以處此耶?……從同志從朋友稱述先生同情抗日救國事業,聞之而歡躍者,更絕不止我一人,絕不止共產黨,必為全民族之誠實兒女,毫無疑義也。然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持此大義,起而率先,以光復會、同盟會之民族偉人,北京大學、中央研究院之學術領袖,當民族危亡之頃,作狂瀾逆挽之謀,不但坐言,而且起行,不但同情,而且倡導,痛責南京當局立即停止內戰,放棄其對外退讓對內苛求之錯誤政策,撤廢其愛國有罪賣國有賞之亡國方針,發動全國海陸空軍,實行真正之抗日作戰,恢復孫中山先生革命的三民主義與三大政策精神,拯救四萬萬五千萬同胞于水深火熱之境,……建立真正之民主共和國,致國家于富強隆盛之域,置民族于自由解放之林。若然,則先生者,必將照耀萬世,留芳千代,買絲爭繡,遍于通國之人,置郵而傳,沸于全民之口矣。”然后,毛澤東赫然寫下70名國民黨和知名民主人士的姓名。信末寫道:“一切之黨國故人,學術師友,社會朋舊,統此致訊。寇深禍急,率爾進言。風雨同舟,愿聞明教。”*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書信選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66-69頁。

這樣,毛澤東的這封長信等于是寫給蔡元培領銜的71位社會知名人士的。據有關書籍介紹,蔡元培收到此信后,面對“三問”,熱血賁張,不顧年邁古稀,即刻奔赴南京面見蔣介石,苦諫國共聯合抗日。“蔣介石不愿意見這些老面孔,板著臉說,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蔡元培說,委員長不答應,我不會走。蔣介石說,我還有軍事會議。政治秘書陳布雷把蔡元培勸出來,蔡元培憤然絕食,輿論界立即喧嘩一片。蔣介石怕把事情鬧大,只好又把蔡元培找來,說,你不是說要國共共同抗日嗎?我聽你的,把周恩來、朱德叫來吧。我就要解決這個問題,這是真的,你不要懷疑。你放心回去吧,不要絕食了,黨國是需要你的。”*王波:《毛澤東出兵山西》,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9年,第212頁。此后,蔡元培積極為促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而奔波,繼續為保障人權而斗爭,不畏強權,不懼恐嚇,并為營救瞿秋白、鄒韜奮等共產黨人做了大量工作。

1936年10月19日,魯迅逝世。蔡元培不顧當局阻撓,與宋慶齡等組織治喪委員會,主持喪葬事宜,親為執紼送殯,在墓地葬儀上致悼詞。所撰《挽魯迅聯》云:“著述最謹嚴,豈惟中國小說史;遺言太沉痛,莫作空頭文學家。”1936年11月7日,蔡元培前往蘇聯駐滬總領事館,祝賀蘇聯建國19周年。11月16日,撰寫《記魯迅先生軼事》等紀念文章,發表在《宇宙風》第29期,稱他為“新文學開山者”,并擔任魯迅紀念委員會主席,全力推動和資助《魯迅全集》的編印出版,后又抱病為《魯迅全集》作序,體現了他對魯迅“沒世不渝的友誼”(郭沫若語)。這也是蔡元培在中國大陸完成的最后一件大事。

1937年7月7日,抗日戰爭全面爆發;7月28日至30日,北平、天津相繼淪陷;8月13日,日軍進攻上海,守軍奮起抵抗。8月15日,毛澤東起草并發布《中共中央抗日救國十大綱領》。8月22日,中國工農紅軍正式改編為八路軍。9月22日,國民黨中央公布中共致送的《國共合作宣言》。11月2日,蔡元培領銜,與同濟大學校長翁之龍、交通大學校長黎照寰、暨南大學校長何炳松、浙江大學校長竺可楨等聯名致電在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召開的“華盛頓九國公約會議”,吁請“采取強硬而有效之集體措置,阻止日本在華之侵略”*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7卷),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190頁。,并公開發表在11月3日上海《大公報》上。11月5日,蔡元培又聯絡中央大學校長羅家倫、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滬江大學校長劉湛恩等102人,在11月6日上海《大公報》上刊發了《發表日本破壞我國教育機關之英文事實聲明》。*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7卷),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191頁。11月12日,刊發上海淪陷,國民黨南京政府遷都重慶。蔡元培不愿去陪都重慶與國民黨政府同流合污,遂于11月27日由丁西林等人陪同抱病離滬赴港。12月29日,蔡元培夫人及子女同赴香港,后全家在九龍租定寓所。

居港期間,蔡元培身在孤島、心系延安,對毛澤東領導的抗日民族大業非常關心和牽掛。在晚年的歲月里,蔡元培深懷民族大義,充滿愛國熱情,多次表達出對中華民族的憂患和抗戰必勝的信念,盡其所能地為抗日救亡多做貢獻。

1938年2月13日,蔡元培賦詩抒發抗戰必勝之信心:“由來境異便情遷,歷史循環溯大原。還我河山舊標語,可能實現在今年?”*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7卷),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205頁。4月23日,吳玉章在香港拜訪蔡元培、談到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話題時,蔡元培高興地說:“國共能重新合作、共赴國難,為國家民族之大幸也。”5月20日,他應宋慶齡之邀,出席了保衛中國大同盟舉辦的美術作品展覽會,并發表演說。他提出:“全民抗戰,必使人人有寧靜的頭腦與剛毅的意志。”9月23日,蔡元培、郭沫若以全國文化界名義,發出《日內瓦國際反侵略運動總會轉致國際聯盟大會主席電》,揭露日本侵華罪行,“希即依據盟約第十七條,對暴日實施最大限度之制裁”。*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7卷),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224頁。該電公開發表于1938年9月30日重慶《新華日報》。11月,蔡元培又撰一詩聊發感慨:“楓葉荻花瑟瑟秋,江州司馬感牢愁,而今痛苦何時已,白骨皚皚戰血流。”*高平叔:《蔡元培年譜》,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40頁。

1939年7月4日,蔡元培被第二屆國際反侵略大會中國分會推舉為名譽主席。12月7日,他滿懷熱情與責任,字斟句酌,慷慨陳詞,以《滿江紅》為詞牌撰寫了《國際反侵略大會中國分會會歌》。他寫道:“公理昭彰,戰勝強權在今日。概不問,領土大小,軍容贏詘。文化同肩維護任,武裝合組抵抗術。把野心軍閥盡排除,齊努力。我中華,泱泱國。愛和平,御強敵。兩年來博得同情洋溢。獨立寧辭經百戰,眾擎無愧參全責。與友邦共奏凱旋歌,顯成績。”*高平叔:《蔡元培全集》(第7卷),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255頁。居港期間,他仔細閱讀了斯諾的《西行漫記》(又名《紅星照耀中國》,1937年出版)及斯諾夫人海倫·斯諾的《續西行漫記》(又名《紅色中國內幕》,1939年出版),并于1939年8月6日寫了詳細的讀書札記,多次表達出對抗戰必勝的信念和對共產黨人的關心。在閱讀《西行漫記》時,他在日記上抄下了每一章的標題,還特別記下:“其第三章中,有‘共產黨的基本政策’,‘論對日戰爭’等節,述毛澤東的意見頗詳。第十二章,敘西安事變。”他在閱讀《續西行漫記》時,也記錄得很詳細,其中寫道:“第四章之第四節,關于托派的二、三事。第五章之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對于中國前途的希望,說得甚為懇切。”*高平叔:《蔡元培與毛澤東(續)》,《群言》1986年第3期。

毛澤東始終沒有忘記蔡元培對他的幫助和支持,一直對蔡先生的高風亮節十分敬仰。1940年2月5日,由毛澤東等發起的陜甘寧邊區自然科學研究會舉行成立大會,毛澤東親臨講話,推舉蔡元培為名譽主席團成員;當月20日,即蔡元培彌留前的第14天,由毛澤東發起的“延安各界憲政促進會”宣告成立,毛澤東在會上作了《新民主主義的憲政》的演講,蔡元培又被推舉為名譽主席團成員。可見毛澤東和共產黨人對蔡元培的敬慕之情。

1940年3月5日,蔡元培在香港因病溘然長逝,享年73歲。3月7日,毛澤東由延安發出唁電,深致悼念:“孑民先生,學界泰斗,人世楷模,遽歸道山,震悼曷極!謹電馳唁,尚祈節哀。毛澤東叩。”*重慶《新華日報》1940年3月8日。毛澤東以凝練的語言,高度概括了蔡元培一生的學問和人格。3月9日,中共中央發出唁電,極表痛惜:“先生為革命奮斗四十余年,為發展中國文化教育事業勛勞卓著,培植無數革命青年,促成國共兩黨合作。……遽聞溘逝,無任痛惜!”中共中央還特派駐港負責人廖承志為代表慰問其家屬。4月14日下午,延安各界千余人在中央大禮堂舉行追悼蔡元培大會。會場懸滿挽聯。毛澤東的挽聯是:“老成凋謝。”周恩來的挽聯是:“從排滿到抗日戰爭,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從五四到人權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延安《新中華報》1940年4月19日。

1943年3月5日,即蔡元培逝世三周年紀念日,《新華日報》發表了一篇題為《懷念蔡孑民先生》的社論,系統全面地總結和評述了他在北京大學的業績和對中國革命的貢獻。其中寫道:“蔡先生的主辦北大,其作風,其成就,確是叫人不容易忘懷的,確是對于中國的革命事業有很大的貢獻的。他的所以使人景仰不衰,同時也就是他的所以辦學有成就,一由于他的民主作風,二由于他對青年的熱誠愛護。……被蔡先生這種民主作風和愛護青年的精神所籠罩的北大,不僅成為中國新文化的發祥地,同時也成了中國革命優秀干部的培養所。”*重慶《新華日報》1943年3月5日。而在受惠于蔡元培“這種民主作風和愛護青年的精神”、成為“中國革命優秀干部”的成員中,無疑也包括青年毛澤東在內。

1962年春,蔡元培的兒子蔡無忌(時任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貿易部商品檢驗總局副局長)在北京參加一次中央舉行的招待會,陳毅元帥領他去見毛澤東。毛澤東緊緊握著他的手誠懇地說:“你的父親真是好人!”*李銳:《毛澤東早年讀書生活》,北京:萬卷出版公司,2004年,第345頁。“學界泰斗”、“人世楷模”、“民族偉人”、“學術領袖”、“五四先導”、“真是好人”,這就是毛澤東對蔡元培一生的高度評價。這些評價,充分表達了毛澤東對蔡元培的高度尊重與深切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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