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誘”加班，是福利還是心機

楊學義

近日，職場社交平臺脈脈聯合搜狗搜索發布了一份名為《2017年度職場熱搜話題大盤點》的報告，其中，“加班”成為職場熱詞“黑榜”的最熱話題。根據這份報告，38.3%的職場人每周要加班3到4次，54.2%的受訪者表示每周加班2到3小時，更有25.5%的職場人表示每天都要加班。

隨著勞動者法律意識的增強和用工制度的逐步規范，一些公司想方設法讓勞動者被迫加班的套路也隨之升級。筆者在采訪中發現，一些公司借提供福利等心理戰術“利誘”員工自愿加班。雖然對于“利誘”加班“是福利還是心機”，各方看法不同，但律師認為，此舉背后存在法律風險，“福利”并不能代替加班費。

不知不覺，加了個班

2017年6月，微博認證為某證券公司高級副總裁的一條微博引起了廣泛關注。微博稱：“深圳有一家網絡公司，下午5點半下班，晚上6點半有公司班車，沒人逼你加班，但是為了能體面地坐著一人一座的大巴回家，大家愿意主動加班1小時；6點半準備坐班車時，就會想起另一條制度：8點鐘有東來順的工作餐，樣多、管飽、有水果。想想坐班車回家還得自己做飯，那就再主動加班一小時，吃了工作餐再回家唄；8點鐘吃完工作餐準備回家，又想起一條制度：10點鐘以后打車報銷。一天干了十幾個小時，誰還有力氣擠公交？那就再主動加班兩個小時唄。這個公司特人性，從不逼著員工加班。干到晚上10點，打車回家。”

這則微博一發出，轉發量就突破一萬次，引發了不少網友共鳴，他們紛紛吐槽那些五花八門的加班理由。有網友表示，明明下午5點半就能夠下班，但是在公司提供的交通、餐飲等各種福利的“誘惑”下，員工們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將大量業余時間貢獻給了公司。有網友甚至點名：IT行業已成重災區。

筆者采訪了不同行業的城市白領，發現被訪者所在的公司都有一項規定：為加班到深夜的勞動者提供餐飲和交通福利。

在杭州某互聯網公司工作的劉小鵬告訴筆者，公司規定工作到晚上9點之后打車可以報銷，晚上10點之后還可享受免費夜宵。

姜晴在北京一家公關公司工作。她對筆者說：“公司沒有打卡制度，“不管幾點，只要在公司工作，都叫‘上班，而沒有所謂的‘加班概念。不過，對工作到晚上8點之后的員工，公司可以報銷打車費用。”

“晚上下班時間，正好趕上晚高峰，所以不想去擠地鐵，還不如繼續留在單位吃免費晚餐，省一頓飯錢。所以，我基本上是晚上7點吃飯，吃完了再在公司忙一下也就晚上9點了，那時正好打車回家。”徐靜靜供職于北京某知名互聯網公司，她對公司提供的免費晚餐和交通費報銷等福利非常滿意，也沒有將公司提供的福利理解為“利誘”的手段。“這種方式很正常，這就是我的生活、工作而已。”徐靜靜表示，自己完全是自愿留在公司的。

不過，下班后留在公司的這段時間，徐靜靜也并不那么自由，和許多其他同事一樣，徐靜靜會“再忙一下”。當記者問道“為何還要繼續工作”時，她反問道：“不工作那在公司干什么？況且領導和同事都在工作。”

“如果說那些大公司是在‘利誘，那我也很羨慕，我覺得那是福利，而我們這種小公司完全就是在‘威逼，”在上海從事軟件開發的李東明說，“我們這里完全沒有餐飲和交通福利，就是領導和同事都不下班，如果我提前下班就會被‘穿小鞋。”李東明認為，這是“從眾心理”在作祟，“職場最怕不合群，當一個公司的人都在加班，你不加班，那就是不合群”。

“福利讓你加班時沒那么難受”

“公司每半年考核一次，這決定著你的評級，而評級則決定著你的工資。”徐靜靜告訴筆者，評級的最主要負責人就是所在部門的主管領導，而“每個員工日常的表現，他都看在眼里”。

“其實，所謂的加班‘福利，只是讓你加班時沒那么難受罷了，有時候甚至會快樂、感恩。”姜晴說。她認為，一個公司一旦形成一種“加班文化”，那么很少會有人不順從，因為這直接關系到勞動者的職業發展前途。

“有福利作為誘餌，加班的人更多了。你不加班，有的是人加班，”劉小鵬對這種“福利”形式感到擔憂，“不加班的人工作時間短了，在業績和考核上自然會吃虧，這實際上是對不加班員工的倒逼。”

“對公司而言，只是在餐飲費和交通費上的付出，卻侵占了員工大量的工作外時間，而且對員工的控制性更大。”李東明說。

“小聰明”背后有“大風險”

我國《勞動法》規定，安排勞動者延長工作時間的用人單位，應當支付勞動者額外的工資報酬，即加班費。那么，下班后，員工為了享受福利而主動選擇留在單位繼續工作，這算不算加班？企業又該不該支付加班費呢？

“按照法律規定，用人單位擁有自主用工的權力，因此可以制訂相應的規章制度。”北京道成律師事務所律師馬晶晶對筆者說，為了防止勞動者濫用加班權，用人單位一般都會規定加班的申報流程。這樣一來，在加班費的主張上，勞動者就比較被動了。“從司法實踐上看，主張加班是最難的，如果沒有單位的加班流程，一般就不會認定是單位讓你加班。”馬晶晶表示，就算是勞動者拿到了相應證據的復印件或電子證據，如果沒有單位的公章，也不具備法律效力。

不過，“引誘”加班恰恰給了勞動者主張加班費的一線希望。“比如到晚上8點，用人單位提供餐飲、交通福利，就可認定單位的加班事實。”馬晶晶說。“如果你不承認我加班的話，那為何要給我飯補、車補？其他時段為何不行呢？”她表示，這些福利是基于加班才產生的，以此反推，就可以認定企業的加班事實。

馬晶晶同時表示，這些“引誘”員工的福利，并不能代替加班費。“餐飲和交通補助，都屬于額外的福利，而加班費則是法律規定。”她表示，用人單位看似耍了一個“小聰明”，但這個“小聰明”背后卻有很大風險，“很多勞動者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權益可能被忽視掉了，因而并沒有去主張維護自身權益。而一旦有勞動者通過仲裁成功維權，將形成有示范意義的司法實踐，這樣一來，就是給用人單位敲響警鐘，警示其規范自己的行為，不然就可能付出違法的代價”。

（摘自《工人日報》2018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