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與評價：幼兒園里的“哇”時刻

徐利智 沈璐瑤

當前，許多幼兒園老師都被來自新西蘭的“學習故事”評價法深深地吸引。在這些“學習故事”中，孩子是有能力、有自信的學習者與溝通者，教師以積極的視角去觀察孩子，試圖發現孩子的優點、能做的和感興趣的事情，這是一種非常美好的溝通互動模式。“學習故事”的記錄方式同樣適合家長在家中使用，讓我們試著記錄下孩子成長過程中的那些“魔法”時刻。

什么是學習故事

學習故事來自新西蘭的兒童學習評價體系，由新西蘭懷卡托大學瑪格麗特·卡爾教授研究發展而成。與其他對兒童的評價不同，學習故事不是對兒童學習結果的測評，而是為了支持兒童進一步學習的關注過程的敘事評價。學習故事用圖文的形式記錄下兒童學習過程中的一系列的“哇”時刻（也稱為“魔法”時刻）。

我們該如何理解“哇”時刻呢？“哇”時刻是表明兒童是“有能力、有自信的學習者和溝通者”的時刻，是兒童的行為或表現驚訝到教師或家長的時刻。“哇”時刻關注并記錄下兒童能做的、感興趣的事情，重視兒童在學習過程中表現出的好奇、勇敢、信任、堅持、自信、分享和承擔責任等學習品質。

學習故事能幫助兒童建立積極的學習者形象，從老師或家長記錄的一個個“哇”時刻中，兒童認識到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從而成為一個成長型思維模式的積極學習者。

其實，學習故事并不高深莫測，家長也可以為自己的孩子寫學習故事，只要您相信：

●孩子是有能力、有自信的學習者和溝通者。

●在對孩子進行觀察、記錄和評價的時候，從“找不足、找差距”轉變為“發現優點、發現能做的和發現感興趣的”。

●重視孩子與父母、孩子與老師、孩子與同伴之間的關系，在“關系”中看待孩子的學習與發展，培養孩子關懷、互助、有愛的品質。

●在記錄和評價的過程中，關注孩子的學習品質：感興趣、樂于參與、遇到困難能堅持、與他人溝通、承擔責任。

●任何知識與技能都要與孩子的學習興趣、學習意圖、學習動機相聯系，關注單純的學習知識技能并不明智。

下面，讓我們來看看幼兒園老師記錄下的幾個充滿“哇”時刻的學習故事吧！

大發現：一個“不幸”的地方

發生了什么

樂樂，前一天的餐后活動，你和多多投入地觀察著小哲帶來分享的地球儀，兩個人開心地說著自己所知道的關于地球的一切。離園前，老師表揚了小哲的主動分享，并且鼓勵其他小朋友：“如果你有非常想和小朋友分享的圖書、玩具或者有意思的東西，記得帶到幼兒園哦！”

你一定是牢牢地記住了我的話，將《地圖大發現》這本書帶到幼兒園分享。剛進教室，你就拉住我的手，迫不及待地對我說：“老師，你快來看，我講給你聽。”從你的話里我感覺到，你很喜歡這本書。可惜，一個早上的忙碌，我都沒能停下來，好好地聽你講關于地球的故事。

中午，你是第二個吃完午飯的。你走到我身邊，語出驚人地說：“老師，地球上有一個不幸的地方。”我被你的話震住了，甚至不知道你為什么會提到“不幸的地方”，于是疑惑地問：“不幸的地方？在哪里？”“是百慕大三角，飛機、輪船到了那里就會消失，很不幸。”接下來，你詳細地說著關于百慕大的故事，并且告訴了我許多地球上除了百慕大以外的秘密和知識：喜馬拉雅山，美國“復仇者”飛機，雪人耶提，尼斯湖水怪以及地球上出現過外星人的地方……

在你講述的過程中，小朋友們都被吸引了過來，大家緊緊地圍成一圈，聽你講這本有意思的圖畫書。我想，這就是最真實自然的同伴學習啦！將自己覺得有意思的知識分享給大家。離園說再見的時候，你大聲地說：“老師，明天我還把這本書拿過來！”

學習了什么

在這個學習故事里，我被樂樂的講述能力，對繪本的理解能力以及對知識的記憶能力震驚到了。如果要我從某一點進行分析，我會將“分享精神”放在首位。分享不僅是物的分享，也可以是經歷的分享，知識的分享。樂樂的知識分享，是傾注了情感的，這樣的分享真實而自然，也讓他在分享講述的過程中獲得了成就感。謝謝樂樂，你讓我看到如此美好的分享畫面，也讓班級的分享氛圍越來越濃厚。

可以怎么做

有關研究表明，除了故事類的繪本，科學類的繪本是大班孩子十分需要的。我們將對閱讀區投放的書籍進行改進，加入更多的科學類繪本。緊接著，我們將晨間談話活動變成一個“知識分享會”，在分享交流中形成一個學習共同體。

我們怎么看這篇學習故事

這個完整的學習故事包括三個部分：“發生了什么”，即老師觀察到的；“學習了什么”，即老師對孩子行為的教育分析；“可以怎么做”，即老師如何進一步支持孩子的學習。

在這個故事里，老師用心傾聽每個孩子的想法，認可孩子的“天馬行空”，孩子的想法充滿了好奇，但老師愿意和孩子對話、呼應，樂于陪伴孩子學習和探究，對孩子的學習和成長有自己的見解……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看似平淡的生活中發現孩子的“哇”時刻。

學習故事是教學智慧的結晶，顯示了教師的教育觀、兒童觀和教育教學智慧。樂樂的故事得以被記錄，是因為他喜歡和這位讓他覺得輕松、安全、可信任的老師交流，老師也愿意傾聽樂樂的想法，并將樂樂的想法當回事。“關系”在學習故事中被置于核心位置，老師將自己與樂樂，樂樂與同伴，孩子與知識，知識與分享放在一個系統的關系中看待和處理，這是教學最大的智慧。有句話說“人們將忘記你做了什么，說了什么，但他們不會忘記你帶給他們的感受”，學習故事能給孩子帶來幸福感！

家長如何寫學習故事

那么在家庭中記錄孩子的“哇”時刻，家長沒有老師這么專業怎么辦呢？

讓我們再來看一些學習故事，這些故事雖然簡短，沒有完整的三個部分，但文字量的減少和形式的改變，絲毫沒有減少故事的精彩、溫暖，帶給人們感動和故事中孩子的力量。

故事1 生日邀請卡

再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今天放學時，我看見媽媽在跟其他家長交流生日趴的事情，而你跟在媽媽的后面。

我走到你身邊問：“依，要過生日了！你想邀請誰呀？”

“還沒想好幾個人，想邀請晴天，蘭蘭……”

“想不想自己來邀請小朋友？”你點點頭。

第二天你選擇了美工區，在美工區做起了邀請卡。你非常專注，在50分鐘時間里做了兩張邀請卡。中午，你飛快地吃完飯后又開始做邀請卡，并在下午放學的時候把邀請卡送給了朋友們，朋友們收到邀請卡真開心！

在園的這一天，你都在為生日會精心準備著，制作邀請卡，邀請朋友……有了自己的親身參與，今年的生日肯定更加難忘哦。為你的堅持、專心、大膽表達點贊！生日快樂，寶貝！

對爸爸媽媽說：理解孩子的學習動機

學習行為是怎樣發生的？在什么樣的環境中，孩子會主動思考、積極行動、計劃反思、堅持不懈？成人什么樣的引導能更自然地點燃孩子的學習熱情？這些問題，都是關于孩子學習意圖和動機的思考。

案例中，老師看到了依依與同伴間的友誼，并建議依依通過制作生日邀請卡開啟生日派對的邀請。依依的制作熱情被點燃，自然專注地投入到邀請卡的制作與學習中。

故事2 特別的一天

最近你因為“學跳繩”這件事而苦惱，跳的時候常常擺著“小燕飛”的姿勢，繩子就是甩不到前面。今天晨間鍛煉的活動內容是跳繩，老師在旁邊慢慢鼓勵你，空手轉圈圈——大手小手轉圈圈——拿繩甩圈。攻克了繩子甩不到前面的大難關，接下來當然沒有問題啦！你成功地跳了一個，讓我和徐老師都忍不住“哇”了起來，發出了“太棒了”的贊嘆！

學會跳繩之后，你一整天都很興奮。離園之前，我給小朋友講了繪本故事《特別的一天》。聽完故事后，你悄悄地告訴我：今天是自己特別的一天。放學的時候你迫不及待地跟爸爸分享了自己的進步，對爸爸說：今天真是特別的一天！你笑起來的樣子真美好！你看，有時候堅持就會有收獲哦。

對爸爸媽媽說：珍視孩子的點滴進步

很多家長覺得在平淡的日子里沒有什么值得驚喜和記錄的東西。其實，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哇”時刻，如果成人看不見，那不是孩子的問題，而是成人的問題。

在成長的過程中，我們應珍視孩子的點滴進步。這些“點滴”也許在成人看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應該會的事情，但在孩子面前，它就是一個真真切切的難題。當孩子通過自己的努力去解決、克服這些難題時，我們應該成為孩子由衷的贊美者，并及時記錄下這些動人的“哇”時刻。

故事3 小人也一起哭了

米米哭鼻子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流，不論我怎么安慰和講道理，也止不住米米的哭泣和眼淚。小翰看見了，走過來對米米說：“米米，你看你哭了，這個小人也一起哭了。”（米米那天穿了一件上面印有小人的衣服，眼淚剛好滴到了小人的臉頰上）米米瞬間被小翰的這個說法吸引了，他低下頭，去看自己衣服上的小人，居然不哭了！看，孩子的世界多么不一樣，成人那些看似非常有道理的勸慰毫無用處，而來自同伴的話語卻平息了風波。

這件事在我心中揮之不去，細細品味之后我發現：孩子的事情應該用孩子的方式去解決。

對爸爸媽媽說：從孩子的視角看世界

我們常常通過成人的視角去觀察和分析孩子，說的都是大人想對孩子說的話，做的都是大人想對孩子做的事。但我們能否嘗試著從孩子的視角去看孩子的世界呢？從兒童的視角看兒童的世界，更能發現孩子的能干之處。案例中，老師不論怎么哄米米，都不能讓他心情好轉，但小翰的話卻瞬間將米米吸引并且使他停止了哭泣。老師抓住了這個時刻，并記錄下來，是孩子的話給了她啟發，是孩子幽默機智的話語促發了“哇”時刻。

“學習故事”的意義與價值

家長學會了用積極的視角評價孩子

生活中，我們常常聽到家長說：“這么簡單的事情，你為什么不會呢？”“怎么又弄錯了，我不是教過你嗎？”“要我說幾遍，你才會真的明白呢？”這些消極的評價是孩子積極主動學習的可怕魔咒，增加了家長的育兒焦慮。孩子其實是有能力、有自信的學習者與溝通者，請家長們嘗試著轉換視角，給孩子時間和空間，用學習故事記錄下孩子成長的“哇”時刻。當您用積極的視角去評價孩子，或許會發現孩子更多的長處和優點，成為孩子成長道路上的支持者、鼓勵者、欣賞者和記錄者。

孩子的童年故事得以保存

每位家長回味自己的童年時，都會依稀記得童年讓人難以忘懷的事情。但更多值得留存的故事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遺忘。是否，我們可以為孩子記錄下那些值得記錄的瞬間，那一個個學習故事串聯起來，不正是孩子童年的成長故事嗎？

孩子認識到了自己的力量

在學習故事記錄與評價的文字中，孩子的形象是主動的、積極的、自信的，將這些故事讀給孩子聽，他們能真正感受自己在生活和學習中的力量，感受到父母對自己具體的贊賞和評價。學習故事培養了孩子成長型的思維，當孩子認識到自己的力量時，他會更主動地思考、積極地探索、努力地學習，這是多么重要的品質！

知識鏈接

“成長型思維模式”由Dweck教授率先提出。她認為，智力可以靠后天努力而改變，要鼓勵孩子積極評價及發展自己的潛能。

1978年，Dweck教授和她的同事做了一項實驗，找來一群孩子玩拼圖，拼圖任務從開始的簡單變得越來越難。伴隨著拼圖越來越難，有些孩子開始抗議，表示拼圖不好玩，不想玩了，有的甚至將拼圖推到地上。令人驚訝的是，有幾個孩子以積極的心態面對困難挑戰，他們說：“我喜歡這個挑戰，它很有意思。”Dweck教授的研究發現，孩子之間的根本性差異在于思維模式，思維模式的差異會導致他們在智商上出現分化。

簡單地說，思維模式是你看待自己的方式。害怕失敗的孩子擁有“固定型思維模式”，他們拒絕接受挑戰；愿意接受挑戰與堅持的孩子擁有“成長型思維模式”，他們對學習充滿熱情。

更為關鍵的是，Dweck教授的研究結果證實，一個人的思維模式是可以改變的。我們所要做的，便是更加明智地表揚孩子。對孩子的表揚一定要具體明確，比如孩子的努力、專注、堅持、創意、策略等等，要表揚過程而不是結果。學習故事，便是更加明智表揚孩子的一個途徑和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