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鞏與焦菊隱的友誼

陳俐

何其鞏（1899—1955），安徽省桐城人。1928年7月，他正式出任民國時期北平特別市首任市長，1929年6月被迫辭去市長職務；1936年10月至1946年10月任中國大學校長，其后賦閑在京；新中國成立后任中央文史館館員。

焦菊隱（1905.12—1975.2），北京人。他是我國現代著名的話劇導演藝術家、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演劇學派的奠基人。

一個是國民黨政界人士，一個是新中國的話劇藝術家，他們之間怎么會扯上關系呢？據有關檔案史料記載，在民國時期他們之間就已經建立了十分牢固的信任關系。這種關系的建立，緣于國民黨的四大元老之一——李石曾。

李石曾的父親與焦菊隱的曾祖父在清朝時同朝為官，交往極為深厚，兩家為世交，焦菊隱稱李石曾為“二舅”。李石曾一生創辦了許多公益事業，特別是于1915年成立的“留法勤工儉學會”，在當時已逐漸形成了全國規模的熱潮。

1928年夏，23歲的焦菊隱從燕京大學畢業，同時也面臨失業，于是他給遠在南京擔任國民政府委員的“二舅”李石曾寫信，請其幫助去法國留學。而他的未婚妻林素珊則想要盡快結婚成家，不愿意焦菊隱出國留學。林素珊自己跑到南京找到李石曾，求他幫焦菊隱在北平安排工作，不要安排他出國。李石曾接受了林素珊的請求，于是給就任北平特別市市長已兩個多月的何其鞏發了電報，推薦焦菊隱做一所北平中學的校長，促其打消出國的念頭，與未婚妻林素珊完婚。

何其鞏早在擔任馮玉祥的西北軍秘書長期間就與李石曾多次交往，兩人可謂熟識已久，對于李石曾這位國民黨元老親自交辦的托請事項自然不敢怠慢。9月的北平，各中學都已陸續開學，校長人選已定，只有北平二中因為新任校長為學生所驅趕，可能辭職另派。何其鞏便因人設事，為焦菊隱掛上了一個“三民主義教育指導委員會主任委員”的名義，好讓他一邊拿薪水，一邊等空缺。待一切安排妥當，何其鞏才將焦菊隱找到市長官邸談話，通知他就任北平二中校長。

其實，焦菊隱既不愿做中學校長，也不愿結婚，他只想出國實現自己的戲劇夢，但當時又想不出其他出路來，只得妥協。焦菊隱任北京二中校長期間一直專注于辦學，在林素珊的大力協助下，完善建校制度，狠抓教學質量，樹立新的校風校紀，極其認真地把辦學當做事業來干。當時的北平特別市教育局局長李泰汾對焦菊隱非常滿意，在何其鞏面前夸贊他工作不錯，有能力，有辦法。因此，焦菊隱給何其鞏留下了較為深刻的印象。也是從這時開始，兩人逐步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無論各自身處何地，始終保持著通信聯絡。

1946年夏，焦菊隱在經歷了抗戰時期的顛沛流離后，終于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北平。回北平后，他的戲劇夢也隨之蘇醒了。他變賣家產，開辦了“北平藝術館”，成立“校友劇團”，排演了大量進步劇目，反對蔣介石的獨裁統治，揭露國民黨的腐朽無能，因此時常受到國民黨特務的騷擾、搜查和侮辱。到1948年夏天，平津戰役已打響，國民黨白色恐怖加劇，時局越來越緊張，焦菊隱也上了特務通緝的黑名單。焦菊隱東躲西藏，直到1948年冬天，他來到位于北池子大街88號（今85號）的何其鞏家中，將自己許多年從事戲劇創作的結晶——大量著作書稿存放在他家，然后在北平地下黨的安排下，由熊興仁掩護，冒著嚴寒和風險，毅然離開北平，投奔解放區——石家莊。

從1946年10月就已賦閑在家的何其鞏，妥善保管著焦菊隱的著作書稿，防止損毀和遺失，直至新中國成立后，焦菊隱回到北平，何其鞏完璧歸趙。這些書稿于2005年均刊印成書，成為后人研究焦菊隱戲劇藝術的珍貴史料。何其鞏作為心向光明、正直磊落的國民黨左派人士，為保護這些珍貴書稿做出了自己應有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