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湖的夢

范開源

我曾經夢見過一座湖。

那是一座寧靜的湖，帶著些許芬芳的草木氣息。天空是澄澈的，云彩隨風漫無目的地閑逛著。湖岸旁泊著一棹木舟，湖邊綠草如茵，到處都洋溢著輕松和自由。

那邊是一棟小木屋，屋子不大，卻有一種溫雅的風氣。屋里有一個男子，儒雅的臉上帶著些沉穩與安寧。他有時站在屋邊靜觀漣漪微泛，花謝花開，有時乘一葉小舟在湖上云游，有時逆著陽光品味自然的魅力，有時迎著清風享受人間的快樂。

他隨手寫一寫感慨，畫一畫風景，勾一勾歲月，描一描光陰。

他是梭羅。這座湖就是瓦爾登湖。

瓦爾登湖在我的印象里一向是神秘而又沉靜的，如同一位年邁的智者，捋著胡須露出滄桑的笑容。它對所有人敞開懷抱，卻又只對那個隱居在林中的男人高看一眼。我們眼中并不出眾的湖邊風景，在他的眼里卻仿若萬花盛開。瓦爾登湖在梭羅面前完整地展露出了其風雅優美的風情。他張開渾身的毛孔，擁抱自然呼吸自然，感受自然的美好與淳樸。

在追求自然的同時，梭羅也在追逐著生態自然的魅力。“大多數人，在我看來，并不關愛自然。只要可以生存，他們會為了一杯朗姆酒出賣他們所享有的那一份自然之美。感謝上帝，人們還無法飛翔，因而也就無法像糟蹋大地一樣糟蹋天空，在天空那一端我們暫時是安全的。”他沉醉在自然的美好與誘惑之中，喟嘆人類對其活生生的摧殘與破壞。他就像一個隱世的智者，關懷著自己名叫自然的孩子，對社會發出震顫的譴責。在他的眼中，絕大多數現代人都已經被現實的物質生活所困，丟失了自己的本心和精神追求。物欲橫流的世界污染了人們的心靈，這種生活簡直不能稱之為“真正的生活”。

瓦爾登湖是一個神話，也是梭羅內心深處對伊甸園向往的具象化。他在這里生活，在這里耕作，在這里度過了數年時光。無數個日日夜夜，數不清的流年更替，他早已和這個充滿神秘的湖融為一體。他用虔誠的語言勾勒著它在自己心中的輪廓，在這里思考他的人生與夢想。瓦爾登湖不再只是一座湖，它已經成了一個象征，一部自然的浪漫史，一種對自由、對放牧心靈、回歸自然的執著追求，還有梭羅對人類深深的、永恒的期冀。

梭羅是一個文雅的畫家，用手中的筆勾畫著這座人間天堂，每一筆每一畫，每一字每一句，都浸潤著他全部的情感。他像農夫一樣在文字間耕作，播種著自然的文字，勾畫著歲月的滄桑。他的語言和泥土接壤，他的文風與草木并肩。他筆下的瓦爾登湖鮮嫩如同青春的燦爛，卻從未凋零。

《瓦爾登湖》是寂寞的，正如它寂寞的主人。自從出版至今，它一直都是落寞的。它是荒野里的一朵青蓮，獨自盛開卻無人欣賞，只有那些溫暖而虔誠的人們用心去感受，體味真正的自然之美，這湖才被人們所接納，綻放出靚麗的光彩。

對于我們而言，就應該像航船上好奇的旅客，探出腦袋查看周圍的一切，而不是像那些只顧埋頭擺舵的水手，低頭苦干而忽視了沿途的風景。“唯有我們覺醒之際，天才會破曉。破曉的不止是黎明。太陽只不過是一顆晨星。”

任何一種美麗的事物都要有一雙獨具慧眼的眸子來發現，瓦爾登湖有幸遇到了梭羅，因此它在他的筆下煥發出蓬勃的生機。它寄托著梭羅的夢，一個優雅、美好而迷人的夢。在那個夢里，人們放下手中的事情，深吸屬于自然的空氣，徜徉在湖邊草地上，體驗著自由與美好。

或許，這也是所有人曾經做過的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