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微雨里

鄭淑琦

撐一把紙傘，行走在校園林蔭道上，靜看細雨濕落花。這一世，我在雨中與你相遇。你是校園里我最鐵的閨蜜，陽光校園，以書為伴。

——題 記

菊

斜風細雨中撐一把油紙傘，走至尋常巷陌，是誰，撿拾著落花輕嘆：“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是你，李清照。這樣一位命運多舛的才女佳人，亂世紅顏。

你如菊，如菊般高潔清逸，如菊般隱忍淡雅。是啊，戰亂中的黑暗年代，你沒有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輕松愜意，但你仍可以如菊一樣的風骨傲立于世間。怎奈，怎奈生不逢時。倘若歲月對你稍加善待，不知似菊的紅顏，又能以生命為墨，在這幅歷史畫卷上，留下怎樣濃墨重彩的一筆，怎樣萬古流傳的佳話。

恍惚間，那細雨滴落屋檐的聲音漸漸消弭，蒼茫天地間唯余一聲“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蓮

在榕城，又走過幾條巷弄，蒙蒙細雨微微濕了衣衫。轉角處，驚喜不期而至。我遇見了你，一方清池中的白蓮。

周敦頤先生口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白蓮啊，你身上，有著她的靈魂，她的精魄。她，林徽因，那位優雅從容地行走在人間的女子，那位才貌雙全、自若淡然的女子，那位人間的四月天。每每想到她，總是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你是四月天里的云煙……”如今眼前的這方白蓮，不正是她在人世間的化身嗎？一樣的亭亭凈植，一樣的優雅迷人，一樣的不染纖塵。

靜立蓮池前，低吟著：“如同那青黛山，今夜，心是孤傲的屏障一面……”灰蒙蒙的天遠處，仿佛有位女子，身著素白旗袍，手撐紙傘，踏滿池漣漪而來，婀娜生姿。

“那輕，那娉婷……”

櫻

當次年的三月到來，行走在異國他鄉，如絲的春雨悄無聲息地細細撫過初綻的花瓣。半僧半俗的人啊，你是否如離群鴻雁般，孤單地飛去了其他地方。你可還記得，曾與誰許下了，三月花開的約定？

蘇曼殊，你和櫻花有著一生的約定，我想你一定不會忘記。每年的春季，你是否有如約，陪養母河合仙一起，看一路綿延的櫻花，從次第開放，到化為一場花雨消散在風中。你是櫻花一般的男子，亦僧亦俗地行走在風流人世，給這世間帶來多少美好。在西湖，你跨越了時空，同“生于西冷，死于西冷，埋骨于西冷，庶不負我對這山水一片癡情。”的蘇小小相遇，于是世間，便又多了幾首流芳的詩篇。于日本，你與彈箏女相遇，櫻般脆弱細膩的你，第一次試著打開了封閉多年的心扉傾訴：“無端大笑無端哭，縱有歡腸已似冰。”你不想辜負了眼前女子義無反顧的癡情，卻又舍不下寺院里那暮鼓晨鐘的超脫清凈。可倉央嘉措也曾這樣說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那個暮春，櫻花盡謝的時候，你終是負了如來，又負卿。從此長眠于夢中的那棵櫻花樹下。現今啊，我在煙雨中從那櫻樹旁走過，你是否聽見了，我的足音。

蘭

等到山崖上的蘭花，在微雨中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冰清玉潔的花瓣，吐露芬芳。容若啊，你還是孤單落寞地站在院中，對著那盆她親手栽下的幽蘭，失神地無言淚流嗎？

細雨朦朧的清冷夜里，如蘭君子負手而立，白衣無暇。不用月色添光輝，你靜立處，便自出塵。納蘭容若，你斂眉垂首，而眼底悲傷難散。誠如蘇軾所言：“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長情如你，堅貞如你，深情如你。在盧氏走后的這些時光里，每每夜深人靜，次次想起曾經，唯余淚千行。但只有你，容若。只有清逸溫柔、淡雅高潔的你，才能將愛情中的悲愁與詩詞歌賦的美細細糅合，寫就那一首首雖哀感頑艷，卻仍清新雋秀的飲水詞。

秋蘭齊綻的季節，夜深，雨亦冷。我看著雨中寂寞獨立的你，不自禁地心疼。正欲用手中這把紙傘，為你擋去些風雨寒意，有個溢滿相思的聲音使我停住腳步。是你，容若，是你言道：“半世浮萍終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我許是有些懂得了，你難以言說的心緒。所以才陪你雨中就這么待到天亮，聽你在夜里一聲一聲地呢喃著，一遍一遍地唱著：“塵滿疏簾素帶飄，真成暗度可憐宵。幾回偷拭青衫淚……衰楊葉盡絲難盡，冷雨凄風打畫橋。”

方知君子本如蘭般淡泊無求，一旦動了真情，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不悔之約啊。

雨兮兮，你仰首望天，似要把這相思淚往心里獨自埋下。引頸，如同品一杯陳年佳釀，細細體會其中悲苦，酒不醉人人自醉。恍惚間，我已分不清你臉上濕漉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不由輕聲嗟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水花，我撐傘走出小院，才幾步，又回望。蘭般君子此刻卻黯然神傷，只一個“魂似柳綿吹與誰，繞天涯……”

終

“你說煙雨微茫，蘭亭遠望。后來輕攬婆娑，深遮霓裳。我說世事無常，醉臥思量，你卻眼波流轉，兀自成霜……”

最喜在雨日里漫步，撐一把紙傘，捧一本書，在書卷中，于細雨里與你相遇。四目相對的瞬間，笑言一聲，三生有幸。陽光校園，以書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