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星星

王舉芳

“卡爾，看你那傻樣兒，笑啥笑，就知道傻笑。你看他傻不傻??！”

“卡爾是誰？他就是卡爾，一個大傻子。你瞧瞧他那傻樣兒?！币蝗汉⒆又钢瑤е靶Φ目谖呛逍ζ饋?。

八歲的卡爾依舊傻笑著，哈喇子從嘴邊到脖頸，流成一道亮亮的小溪。

卡爾是怎么變傻的，誰也不知道，幾年前，他還是個聰明活潑的小男孩，在不知不覺中，他就成了這副傻傻的模樣。

“卡爾，你要是能變聰明，除非大白天里出星星?！北颂刂钢柕谋亲诱f，眼神里充滿了敵意。

彼特是卡爾的哥哥，是毫無血緣的哥哥。彼特的媽媽羅斯幾個月前成了卡爾的繼母。

卡爾望著彼特：“哥哥，我想跟你玩?！?/p>

“誰要跟你玩，你個傻子?！北颂乜觳阶叩角懊妫瑢δ切┏靶柕纳倌陚冋f：“跟我走，我帶你們去個地方，我告訴你們，那里可好玩了……”彼特帶領著孩子們快步向前奔去，一會兒撇下卡爾一大截?？柾切u遠的身影，依舊笑著，執著地跟隨著。

卡爾終是沒有跟上彼特他們。卡爾失蹤了。已經兩天沒有回家了，眾人尋找都沒有找到，卡爾的爸爸去警察局報了案。彼特暗自高興：那個傻子最好不要再回來，我可不要人家說是我是傻子的哥哥。

第七天傍晚的時候，卡爾回來了，一頭亂蓬蓬的頭發，手上和小腿上布滿了劃痕，嘴角那傻傻的笑還是老樣子。“卡爾，你去哪兒了？”爸爸蹲下身用手撫著卡爾的頭發、傷痕。

“爸爸，我看到那棵樹了，那棵樹……有星星?！笨栍檬直葎澬切堑臉幼?。

“卡爾，什么樹？什么星星？”爸爸摸摸卡爾的腦門。

“是媽媽帶我去找的那棵樹，有星星的樹?！笨柡苷J真地說。

“媽媽？卡爾，我的寶貝，是瑪麗媽媽還是羅斯媽媽？”

“瑪麗……媽媽?！?/p>

“卡爾，瑪麗媽媽已經不在了，你現在的媽媽是羅斯，知道嗎？現在羅斯是你的媽媽?！?/p>

“瑪麗媽媽，樹，星星；瑪麗媽媽，樹，星星……”卡爾不斷重復著，望著爸爸，眼神里充滿了堅定。

卡爾的親生母親叫瑪麗，兩年前得病去世了。

“卡爾，我的孩子，你想瑪麗媽媽了是嗎？所以去找她了是不是？來，我們先去洗澡、吃飯、睡覺，明天我們去找瑪麗媽媽好不好？”羅斯也蹲下身，溫柔地對卡爾說。

“嗯?！笨柺箘诺攸c了一下頭。

第二天一大早，卡爾就領著羅斯上路了，他們走了兩天，來到了一個遙遠的小鎮，卡爾把羅斯帶到了外婆家。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茂盛的樹，坐在樹下，外婆說起一段往事：卡爾出生時是個聰明漂亮的小男孩，但醫生告訴卡爾的媽媽瑪麗說卡爾是個腦癱患兒，隨著成長會越來越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瑪麗非常著急，懇求醫生救治卡爾。醫生很無奈地說：“卡爾要變得像正常孩子，除非白天出星星。”醫生又說：“也許上帝的愛能創造奇跡。”

卡爾三歲時，智力開始明顯低于同齡的孩子，并流口水?？粗鴥鹤颖蝗顺靶?，瑪麗很心疼。那天天氣炎熱，陽光熱辣辣的，瑪麗躲在樹蔭下乘涼，忽然，她眼前一亮。她猛然站起身，拿了一些細繩，費力而倔強地爬上了樹，用手撥弄著那些樹葉，在她一番“改造”后，陽光透過樹葉散射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顆顆明亮的星星?，旣惛吲d極了，她叫來好些人讓他們看地上的星星，嘴里一個勁兒說：“你們看，白天出星星了，卡爾一定會有出息的。”然而不久后，瑪麗患重病離開了卡爾。遠在他城的卡爾爸爸十分悲傷，把卡爾接到了身邊。

羅斯眼里聚滿了淚水，她緊緊地把卡爾摟進了懷里。

卡爾十四歲時，因具有超強記憶站在了“最強大腦”的舞臺上。他依舊時不時地流口水，但沒有人再嘲諷和譏笑他，人們都很佩服這個了不起的少年。

爸爸、羅斯和彼特都為他驕傲和自豪。

創造奇跡的不是上帝。是羅斯從外婆那里移來了一棵樹苗，栽植在大大的木桶里。幾年來，每隔幾天，彼特就會細心地重新擺弄那些樹葉，讓陽光透過樹葉散射在地面上時都是星星的形狀。

陽光下的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那是世界上最溫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