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心臟起搏器相伴46年：她創造了中國起搏治療存活時間最長的紀錄

黃薏 汪芳

46年：她見證了中國起搏治療的發展史

在心內科病房里，記者見到了胡阿姨。今年73歲的她精神飽滿、面色紅潤、思路敏捷，臉上始終掛著微笑，完全看不出她是一個靠心臟起搏器活著的人。說起自己的病史，胡阿姨如數家珍。1969年10月21日，年僅25歲的她在上班時突然昏倒，且在之后一個多月內，反復發生不明原因的暈厥。同年11月，她在上海市黃浦區中心醫院住院治療，被確診為病毒性心肌炎后遺癥、完全性房室傳導阻滯、心動過緩，心率為每分鐘41次。由于心跳過慢、常有心臟停搏，胡根娣成了醫院急診室的常客。由于暈厥頻發，她只能靠口服麻黃素、靜滴異丙腎上腺素維持心率，在死亡線上掙扎。1970年10月，胡根娣再—次發生暈厥，被送到上海市第—人民醫院急診室，遇到了心內科劉忠豫和顏和昌醫生。醫生告訴她，安裝心臟起搏器或是她的唯一選擇。

然而，在20世紀70年代，心臟起搏器還是新鮮事物，國外雖然已經有相關產品，但功能簡單、性能不穩定，而中國的心臟起搏器研發更是處于實驗室階段。當時，上海市第—人民醫院與上海繼電器廠合作研制的感應式心臟起搏器已經完成動物實驗，但尚未正式應用于臨床。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胡根娣與家人商量后，決定試一試。1971年5月10日對胡根娣而言，是個非同尋常的日子。這一天，上海市第—人民醫院心內科老主任方作平、劉忠豫為胡根娣實施了國產感應式心臟起搏器植入手術。手術創傷很大，需要開胸植入電極，還需要在皮下埋藏感應線圈。不過，手術效果卻是讓人驚喜的。術后，胡根娣終于可以脫離異丙腎上腺素，有機會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之后的46年，胡根娣先后經歷了大大小小30余次手術、更換了21個起搏器。她的經歷也真實記錄了我國起搏事業的發展歷史，尤其是研發早期的艱難歷程。最初，由于感應式心臟起搏器靠線圈感應起搏，線圈一旦移位就會導致心跳停搏，且由于電極、機器性能不穩定，胡根娣在一年內更換了多個感應式心臟起搏器。1972年6月5日，劉忠豫、方作平醫生為胡根娣安裝了瑞典進口的埋藏式鋅汞電池心臟起搏器。這種起搏器經靜脈送電極到心內膜，且使用了兩年半才耗盡電池，性能遠超當時的國產心臟起搏器。為了加快研發穩定、耐用的國產起搏器，劉忠豫教授加強了與復旦大學的合作。1974年，由復旦大學研發的埋藏式心臟起搏器成功應用于臨床。同年11月，劉忠豫醫生為胡根娣植入了國產埋藏式心臟起搏器。

在之后的8年內，由于電極腐蝕、起搏器螺絲生銹、感染、電池提前耗盡等問題，胡根娣更換了10個起搏器。1982年以后，胡根娣又先后更換了5個心臟起搏器，起搏器的使用年限越來越長，植入過程也越來越微創。

39年后：“再見”《大眾醫學》

胡阿姨與《大眾醫學》也有著一段緣分。1978年8月，胡阿姨即將在第一人民醫院更換新研制的鋰電池心臟起搏器。作為當時極具影響力的醫學科普期刊，《大眾醫學》1979年第1期“醫療科研新成果”欄目，刊登了有關胡阿姨的圖片新聞。

得知胡阿姨的故事以后，本刊記者特意帶著當年的雜志去醫院看望她。看到這本泛黃的《大眾醫學》雜志，胡阿姨激動地說，當年《大眾醫學》雜志為她做了獨家報道，拍下了這張特別有紀念意義的照片。這么多年來，她經歷了大大小小30余次手術，在醫生的幫助下重獲新生，能正常工作，退休后的生活更是豐富多彩，去世界各地旅游，與健康人無異。她要特別感謝黨、感謝國家、感謝醫生，也感謝祖國醫學事業的發展，讓她能夠擁有現在的美好生活。

胡阿姨是心臟起搏器的受益者，也為國產心臟起搏器的研發做出了貢獻。從胡阿姨的經歷中，我們看到了心臟起搏器研發早期的艱難，也看到了心臟起搏技術的不斷進步。

小小心肌炎，怎么會發展到需要安裝心臟起搏器的地步？除了心肌炎，還有哪些人需要安裝心臟起搏器？心臟起搏器有哪些類型，是怎么植入的？安裝心臟起搏器以后，有哪些注意事項？帶著這些問題，本刊記者專訪了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第—人民醫院南院心內科汪芳主任。

大眾醫學：胡阿姨安裝心臟起搏器的主要原因是心肌炎后遺癥。小小心肌炎。怎么會發展到需要安裝心臟起搏器的地步？

汪芳：心肌炎是由多種原因引起的心肌炎癥性病變。感染、物理和化學因素均可引起心肌炎，而患者的心肌損害程度差別很大，心肌炎的臨床表現也各異。輕癥病人無任何癥狀；重癥病人可發生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甚至猝死。當心肌炎癥侵犯心臟傳導系統后，可引起房室傳導阻滯。多數病人僅需安裝心臟臨時起搏器以度過急性期。待炎癥消退后，房室傳導功能可恢復正常。不過，也有部分病人的房室傳導功能無法恢復，需安裝永久性心臟起搏器。胡阿姨的情況就屬于后者。

大眾醫學：除了心肌炎，還有哪些疾病需要安裝心臟起搏器？

汪芳：植入心臟起搏器的主要適應證為癥狀性心動過緩。最常見的需要安裝心臟起搏器的情況是竇房結病變和心臟傳導系統病變。存在下列情況的病人常被醫生建議植入心臟起搏器：①緩慢型心律失常引起明顯癥狀，如頭暈、乏力、黑曚、一過性暈厥等；②存在心搏驟停危險，如竇性停搏大于3秒、完全性房室傳導阻滯等；③患者存在治療矛盾，如慢快綜合征等。

大眾醫學：心臟起搏器有哪些類型，是怎么植入的？

汪芳：心臟起搏器的種類繁多，根據不同的分類方法，有不同的命名。比如，根據起搏心腔分為單腔起搏器、雙腔起搏器、三腔起搏器；根據起搏生理效應分為生理性起搏器和非生理性起搏器；根據是否具有頻率適應功能分為頻率適應性起搏器和非頻率適應性起搏器；根據術后能否進行磁共振（MRI）檢查分為兼容磁共振起搏器和不能兼容磁共振起搏器。

隨著醫療技術的不斷進步，起搏器植入手術已越來越微創，但仍是一項很精細的手術。植入心臟起搏器在局部麻醉下進行，一般采用靜脈途徑將電極導線固定在心臟內，再將導線尾端與脈沖發生器連接后放入預先制作的皮下囊袋中即可。

大眾醫學：安裝心臟起搏器后有哪些注意事項？

汪芳：心臟起搏器植入術后，病人一般應臥床休息3～6小時，以緩解緊張情緒。隨后可正常坐起、站立、進食和大小便。安裝心臟起搏器后，患者的日常生活與工作均不受影響，慢跑、游泳等一般運動，乘飛機、火車，出國旅游等均可照常進行，但應避免撞擊手術側胸部或從事發生肢體沖撞的運動，如拳擊、武術、橄欖球等。安裝心臟起搏器的病人外出時應攜帶起搏器識別卡，在就醫或通過機場安檢時，可出示識別卡，以便采取醫源性預防措施或解除金屬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