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

“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讀完明武宗朱厚照的一生后，我認為，朱厚照的確算得上是歷史上被黑得最慘的皇帝之一。在故紙堆里，朱厚照貪杯、好色、博虎、自署，為政期間荒淫無道，國力衰微，所行之事多荒謬不經，為歷代世人所詬病，被歷代史官口誅筆伐，是史書中世所罕見的無道昏君。但揭開歷史煙幕，我們也會漸漸發現，其實我們低估了這位皇帝的才情與能力。武宗雖算不上一代明君，但也絕不是我們所耳濡目染的那種墮落、昏庸、垃圾的國王，而相反是一個曾經有活力、有激情、有抱負、有膽魄、有謀略的皇帝，一個剛毅果斷、寬仁大度、個性鮮明的皇帝。

首先，身為九五至尊，朱厚照也有殺伐決斷的魄力。在張永彈劾劉瑾謀反罪名后，武宗即時查明真相并下令斬殺劉瑾以絕后患，很快從一個乳臭未干的頑童變身為一個初露鋒芒的政治家。江彬彈劾錢寧時亦是如此，在這兩次斬殺亂臣的決斷中，后人莫不感覺到武宗的雷厲風行、雷霆萬鈞（皇帝玩大臣，跟嘉靖真是親兄弟）：\"狗奴才，敢反了他\"。

其次，朱厚照應該是繼成祖之后更為文武雙全的一位皇帝，相比明朝皇帝遇戰更為文弱的特點。武宗似乎更具有太祖成祖遺留下來的\"血性\" 也真正“崇武”。明史記載武宗\"性聰穎，善騎射\"，他有著對戰爭的極度渴望，屢次自己跑出京城去邊關找蒙古小王子部挑戰。后人諸多評論武宗只不過是想圓了自己的英雄夢想，但我認為，武宗此舉，既是想滿足自己的征服欲，更是為小王子當年明目張膽欺負朱厚照孤兒寡母的奇恥大辱報仇雪恨。他想讓這位蒙古王子知道自己并不是好欺負的，我大明國土不是你一個\"泥腿把子\"所能侵犯的，因為我是“鎮國公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壽”，我名門之后，你彈丸之地，我就是比你牛逼，“不服來戰”。

應州之戰也的確證明了這位朱壽將軍并非浪得虛名，他甚至能夠預料到戰局的變化，有效地抽調援軍對小王子進行\"圍點打援\"，用車輪戰法攻破小王子的圍剿，小王子故此心驚而退避三舍。戰爭正酣，武宗鼓舞士氣，振奮軍心，甚至一度策馬陷陣，英勇殺敵，僅憑這一點，就已經是明朝皇帝中的異類（總比什么煉丹的、當木匠的、吃春藥的好）。爾后我們的大將軍率軍追擊小王子，這又是命運開的玩笑，起了大霧，朱壽深知窮寇莫追，便放棄了追擊，我們的大將軍也少了一次\"封狼居胥\"的機會，從而少了一次對自己身后名聲的\"救贖\"。因為應州之戰缺少史官記載，所以只留下他自己的一句簡述：\"吾殺敵一人。\"

但我和當年明月持著一樣的觀點，這只是著作者的極度抹黑。明史在應州之戰的記載上除了我們大將軍一句話外，更有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小王子的軍隊只損失了幾十人（具體的我也忘了）。這樣的記載讓我只能得出一個假命題：應州之戰毫無意義。可是著作者又留下一個極大的漏洞：此戰之后，小王子再不敢侵。而這樣的記敘，我們只能得出一個真命題：朱厚照被抹黑了，被完全抹黑了，從而奠定了歷史上這位有名的悲情皇帝的前世今生。

誰曾憶，萬馬從中，縱橫馳騁，所向披靡！

只記下，豹房后宮，昏庸無能，荒淫無恥！

愚以為，朱厚照被歷史如此這般的黑化，本質來講還是基于文官集團與君主的矛盾：士大夫階層實力龐大，不渴望改變；皇帝無所依仗，只能憑借隨從親信去改變或可以說是追求某些東西。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就可以對他的種種看似荒誕不經的行為做出合乎情理的推理與解釋。要說還得從他父親說起。作為明朝有名的一代中興之主，其實孝宗能成功的很大一個原因便是他愿意和文人集團合作，這一方面源于他淳厚寬仁的秉性，另一方面也確實是他自己能力智商欠費的體現。彼時的明朝國家機器，皇帝和文人集團已經緊密地被綁在一起，文人集團在朝堂的主導作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要超過皇帝本人。只是很可惜的是武宗智商和能力上都超過自己這位平民父親太多太多，天生早慧又博識的他自然不希望自己也做那幫文人集團的傀儡。而這注定了武宗在文人集團所秉筆的歷史上的地位必然不會是一個正面的形象。

細細閱史，我們可以看到朱厚照實際上不是個壞人，不是個昏庸無能之輩。恪守一夫一妻深愛皇后，奏章沒有多荒廢，大臣提意見也沒有過多的懲罰他們——從史書間的這些細節中我們可以體察到他內心深處一些真實的想法。他渴望打破常規去改變這一切，但是又最終被這個體制所打敗。只是不同于其后的皇帝選擇沉默，他骨子里對于自己個性的執著讓他用一種特立獨行的方式與這個體制對抗到了自己生命最后一刻。當年明月說“我明白了，皇帝這活真他媽不是人干的”。我想說，屁股決定腦袋，從不同的視角，才能看出他真正的魅力所在。由此看來，史書之所以抹黑明武宗，不過是一種政治需要，似乎只有這樣著書者才能將朱厚照打造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這便又要引出朱厚照的另一個迥異與普通皇帝的特點。

彼時的他儼然已經有了沖破封建觀念、平等待人的超然觀念，雖然這種行為在當時只是一種昏庸而非脫俗的表現。他從小和太監在一起長大，童年的玩伴只有那些太監，只有那些人愿意為自己做牛做馬，對太監有些感情甚至稱兄道弟，在我們如今看來也自然正常不過。更甚者，他在應州一戰中與軍士同吃同住，共嘗甘苦，也可以突出他已有平等待人的觀念。雖然這為他最后悲慘的結局埋下了伏筆，他或許直到死也不知道是什么最終害了他。

他深明大義，懂得一切道理。當自己的楊廷和老師由于喪事要回家守孝時，他就整天愁眉苦臉：楊先生走了，誰能幫我管理朝政呢？當他巡視江南時，一位官員用滅亡的北宋亡國之君來諷諫他時，他并沒有發怒，而是微笑著聽完后轉身離去，對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而言，這種修養這份寬容，實屬世所罕見！最為可貴的是，每逢天災人禍，武宗都會下“罪己詔”，反省自己安撫天下，雖然這也是明朝歷代皇帝的慣例，但所謂“責人易，非己難”，凡人尚且難以自我批評，何況一個本就玩世不恭的皇帝呢？

他就是這樣的血肉凡人，我不想再提他那些所謂荒淫無道的丑事和一些充滿著童心的錯事，“誰的青春不迷茫”？一個人的優點與光芒，是不應該被缺點和陰影所遮蓋的。我佩服朱厚照敢作敢為而不顧別人冷眼和噓聲的勇氣，那真的是一種活得無畏而超脫的勇氣。我也想在生活和學習中像朱厚照一樣的灑脫和無懼，可是我暫時還沒有練就那種勇氣和機會，有時我只能忍痛放棄與摯友并肩作戰的機會，選擇去接受冷漠而又殘酷的現實，去做另一個世界的凡人。也許有人會笑你笨，笑你拙，會給你無數個冷眼。但你只能去接受，去勇敢的面對，因為你已無路可退，你所能做的，只是像明武宗那樣不懼冷眼，像德川家康、司馬仲達、像勾踐、徐階那樣的隱忍待發，去感悟心學的知行合一。

畢竟，我不是朱厚照，朱厚照不是我。如果我能掌控命運，我希望朱厚照只是他的大慶法王，只是他的大將軍朱壽，而不是那個并不適合于他的明武宗，不是那個讓他蒙受悲劇的水帝。他的確是一個悲情英雄，但他的抱負和憂傷，他自己知道，后人其實亦知。

明武宗此生，正所謂，“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畢其一生逐自由，奈何生在帝王家！”

（作者單位：河南省內鄉縣第一高級中學66屆33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