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蟬

李宗翰

聽蟬如垂釣，當是人生的一種境界。

蟬聲與魚樂都來自于大自然，但聽蟬是對天籟之音的欣賞，而垂釣卻是對天籟之物的毀滅。聽蟬靠的是雅興，而垂釣憑的是耐性。只見過許多一坐就是半天的垂釣者，卻未見過一聽就是半天的聽蟬者。

在江蘇淮河北岸的家鄉，蟬有兩種：一種是夏蟬，俗稱“解牛”，體形矮小，在枝頭作潛伏狀，叫聲響亮而悠長；一種是秋蟬，俗稱秋涼子，體形近于螞蚱，聲音短促如鳥鳴。每當夏日來臨之際，解牛便唱開了，而且天氣愈熱，陽光愈強烈，它們唱得也愈熱烈。叫到高潮時甚至是一呼百應，鄰近樹上的解牛也齊聲高唱起來，像個大合唱，擾得人心煩，而它們卻全然不知，仍然陶醉在登高一呼與狂歡得意之中。仿佛是一種特意的換防，每年立秋日一到，滿樹便是秋涼子的天下了，一聲聲“只要”“只要”，又喚得人涼意橫生。它也許是在提醒人們，秋天來了，要加點衣服了。

蟬是昆蟲中少見的吉祥物，它像鳥中燕子一樣常常走進人們的生活之中，并受到廣泛歡迎。古今詠蟬詩作不可勝數，而唐人駱賓王的《在獄詠蟬》一詩，對后世影響較大。唐高宗儀鳳三年，即公元678年，作者因上書議論政事，被武皇后誣以下獄。在獄中駱賓王借蟬抒情，寫下了“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的千古佳句。處境艱險，才無人憐，羽翼因露濕難飛，叫聲因風急而音微，他只能發出像蟬聲一樣無可奈何的呻吟。

今年立秋節剛過，秋涼子的歌聲便漸漸地響起。一日雨后，我被那小小的蟬兒給深深地震撼了。只見那深褐色的樹干上，一只約有兩寸長的秋蟬緊緊地伏在那里，頭部朝上，尾部向下，像一個衛兵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它每叫一聲，尾部便像觸電似地劇烈震動一下，看樣子已付出了最大的能量，而且在時間的停歇上節奏感相當強。體形雖小，卻爆發出宏亮的聲音，哦，原來它是用生命在歌唱，那一聲聲“只要”“只要”的鳴叫，一次次把我的心兒帶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