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美都拉開了距離

大 雨

走下了云端

就是與民間有肌膚之親的人

這個烈焰般的夏天

誰讓人有了酣暢淋漓的快感

千里之外臥著閃電

卻沒有雷聲驚擾夢靨

走進暮色，便開始了失寵的一夜

雨備下的薄酒可以消愁

卻找不到共邀的明月

我的傷口很深

血滴趁著裂縫涌進似海的情仇

這些重合的力量

像雨的歡愛

卻看不見痛在何處

天與地只發出一種聲音

自上而下

它讓曇花有了一現的勇氣

在最深的夜

不易發現的痛里

我是自己的寶貝

時間沿著我的裙擺走

卷著樹葉的綠綢與黃邊

從少女到中年

我長高長粗時

變老的速度快于時間

我哪有報怨

來不及種下創傷

不知道多久沒有心疼自己了

唉……爸爸媽媽的

心肝寶貝

現在，我是自己的寶貝

愛自己的魚尾紋、疏松的骨頭

缺損的牙齒，還有

被我忽略已久的身體

她的疼痛，她的幸福

我是自己的寶貝

抱著重逢已久的我

風唱著不竭的搖籃曲

左乳溫著白晝，右乳暖著黑夜

我，回到襁褓中

在肉體與靈魂的兩岸

七月已遠

蟬鳴反復叫秋

稠密的葉子開始稀疏

像我正脫落的長發

光線在變

很多東西都在脫離本源

我讀懂了世間全非的面目

請贈予我陽光

讓白發在白中日益深刻

風吹過來

打開我們漸深的隔膜

衰老的神經只留著你的溫情

我們互看，贈予彼此的愛、歡笑

月亮容易心碎

而我們只在她圣潔的地方

放置幸福與安靜

在肉體與靈魂的兩岸

我重復我

云追著云

草追著草

一望無際追著

一望無際

天邊是遠方

到了遠方

遠方成為天邊

終于明白無窮的含義

草重復綠，馬重復腳印

風重復往來

一次又一次

時間重復日出日落

花明柳暗

水重水，山復山

影子落在身后

我重復我

幸 福

我應該向這溫暖的人間

說聲抱歉

一個少了艷麗身姿的女人

無法成為春天的寵愛

而到了金子般的秋天

我也沒有成熟的谷物

供自己驕傲

我不能給你太多的美感

也不能給你太多的財富

我用少了又少的時間

陪你多看一天的太陽

哪怕雨水

也是歡快的

想到海子

我們都活在珍貴的人間

“人類和植物一樣幸福”

“愛情和雨水一樣幸福”

我低頭時

風吹開一層薄霧

像吹開了一層記憶

吹開黎明最低的體溫

遠方的樓群遮擋了高度

一生的矮小

瞳孔劈不開視野

不要問我

曾經滄海那一粟是沙

還是水？在慢慢熟悉的土里

我學會了生根

把所有交給我的沉重落下

把最深的恨落下

我低頭時

緊握的水在土里

緊握的沙，還在土里

夢 靨

我即將沉睡

給看不見的羽翅插上夢

星星在哪里亮著

它就朝哪里飛

鴨綠江水是歌手

在日夜不停地吟唱

它最后的情感

都獻給遺忘

夢里的那個人在哭

為找不到的寄托

一些眼睛給秋水

一些腳印給長路

一切美都拉開了距離

告訴我距離

一棵樹與另一棵樹之間

多遠與多近

馬蹄踏出的遼闊

暮歸，信馬由韁

海，放走的浪花

我不需要

天，游刃了一片云

是藍還給我希望

為錯過來到人間

時間是一切錯過的過錯

我不抱怨

樹在生長、草原尚綠

云飛得自由自在

一切美

都拉開了距離

水洗過的天空灰白

一些生動的詞

打開鴨綠江水的寬厚

卻無法打開我情感的流向

流經哪里

都希望茁壯成一顆秧苗

替我守著一望無際的麥田

那時，我允許飛過的鳥群

留下歡愛，也留下悲歌

不去介意

一些嘴換算了多少人心

一些臉疊加了些許的不屑

我是大地的孩子

秋收后

幸運地成為一粒種子

除了風

知道我的志向

遺忘是生活的常態

想想保爾

我的光陰都在虛度

當水洗過的天空灰白

一粒種子

不會遺忘它的土地

變 臉

我有很多擔憂

這些不關乎生命的雨

從南下到北，泛濫成災

讓晴天浴雨重生

何其有幸，天會變

人情也會變

驚雷之處

太陽翻手失重

給人間一記耳光

記 憶

雨是云的怨恨

它的傷痛

是暴漲的江海

水勢無法回頭

蘆葦花

在岸上相思

最經不起摔打的

依然是浪

沒有一朵

不是為了岸而赴死

而海從沒為岸

停留

無需遺忘

記憶的經過

皆是空白

脫下外套

蒼穹舉不動白晝的夜晚

我垂下手臂

卸下束腰的長裙、紅唇

放空幻想

像一只懶散的貓

這寂靜無聲的夜

連呼吸都那么虛弱

我聽不見你，你也聽不見我

隔著墨一般的黑

我畫不出自己的形狀

還有影子

這樣的黑，適合虛度

也適合遺忘

我是誰，誰是你

一件外套分不出高低

脫下它

美與丑，大相徑庭

沉 寂

太陽準確地到達人間時

我還在夢里

染香的河床，躺著幸福的船

我敢收集花瓣、鳥羽

甚至鷹的遠方

唯獨不敢收集太陽的光譜

它太耀眼了！光芒

會讓一個人瞬間膨脹、忘我

而更多的含金量

是一個人背上沉重負擔的開始

比如，名與利

其實，大海的底部

是世界的萬花筒

它已沉寂很久

【作者簡介】袁東瑛，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解放軍文藝》《詩潮》《詩林》《草堂》《延河》《天津文學》《詩選刊》《中國財經報》《江西日報》《遼寧日報》等報刊，詩歌入選《2016中國最佳詩歌》《中國年度優秀詩歌2016卷》《2016中國好詩三百首》等多種選本。曾獲第二屆“夢·烏鎮”全國詩歌大賽一等獎、《詩選刊》2016年度優秀詩人獎等。現居遼寧丹東，國家公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