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路未央

文/蔣 超

記得見習第一個月，純潔如一張白紙的我聆聽血液科領導的教誨：醫者皆為逆天改命之人。年少無知的我只是懵懂地覺得“逆天改命”這幾個字聽起來好厲害，我們豈不是患者心中的神？我一時好奇心起，于是略微收集了一下上古之神的故事。

炎黃子孫的“醫神”想必大家都比較熟悉，那就是著名的神農氏，中國古代神話特點是“人神不分”，雖然學者們還在爭論，但主流思想認為神農氏確有其人，精通醫術，幫助人民解除饑餓，緩解病痛。人們奉神農氏為首領，后世甚至將神農氏升華為神明。

所以說上古時期醫生當好了是可以當皇帝的啊，還可以成神的啊！

那么西方世界的神明又是什么樣子的呢？大家都知道西醫有個標志性的蛇杖，我們今天就來講講蛇杖和它的主人的故事。

太陽神阿波羅大家都應該知道，就是那個天上天下第一帥的太陽神阿波羅。阿波羅有一個凡間的情人克洛尼斯，她在懷著阿波羅孩子的同時，愛上了凡人少年伊斯庫斯。阿波羅從他的仆人烏鴉口中知道了兩人的奸情，一怒之下殺死了克洛尼斯，還要焚燒她的軀體。燃燒產生的煙，把告密的烏鴉身上白色的羽毛染成了黑色。但是克洛尼斯腹中的胎兒是無辜的，阿波羅并未多想那胎兒是否為自己親生骨肉，總之沖入火中剖腹救出了小嬰兒，這個小嬰兒就是后來的希臘神話中掌管醫療的神阿斯克勒庇俄斯。

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這個孩子尷尬的出身，阿波羅將這個孩子丟在人間撫養。阿斯克勒庇俄斯具有半人神的血統，更是完美的繼承了阿波羅在醫藥方面的才華，成為了一名醫生。長大后的阿斯克勒庇俄斯，成為了那個時代無人出其右的名醫，而且他的妻子和女兒們也都成為了神話故事中與醫藥相關的女神。

阿斯克勒庇俄斯受雅典娜的幫助，從她手中拿到了戈爾貢女妖的血。傳說中戈爾貢女妖的血有種神奇的功效：要是從左邊的血管取出，她們的血就成了毒藥；從右邊的血管取出，則成了起死回生的靈藥。從此，阿斯克勒庇俄斯獲得了主導人們生命的能力。他的醫術越來越精湛，甚至達到了能讓人類不朽的地步，導致地府的人數銳減。冥王哈迪斯一直將亡靈視為他的財產，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能力惹怒了他。氣急敗壞的哈迪斯找到了他的兄弟——主神宙斯，向他告狀說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醫術威脅到了神的威嚴，要求他用一道閃電穿過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胸膛。

宙斯同意哈迪斯的意見，用一道閃電殺死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然后宙斯宣布人間的所有藥物只能是類似緩解劑的治標藥物，而不能根本的起到治療作用。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死亡象征了人類永遠無法與神比肩。

阿波羅對兒子的死亡傷痛欲絕，他請求宙斯將阿斯克勒庇俄斯還生。宙斯禁不住阿波羅的請求，選擇了折中的辦法，將阿斯克勒庇俄斯升空成了蛇夫座。蛇夫座的名字象征著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手杖，即被一條蛇纏繞的樹枝。而這個有著蛇纏附的權杖圖像，后來也成為了醫生的標志。

那么問題來了，回到我們的題目：神路未央，意味著人類能力有限，不可能到達神的高度，人類的成神之路永遠不可能達到盡頭。作為一名醫生，我深知自己的無力，天下蒼生，生老病死，醫生不過是為患者從死神那里求得幾寸光陰。西方世界的醫神，因為達到了神的高度而被刺死，也是從一個側面表達出人們對死亡的敬畏。而東方的醫神，卻是藥到病除，起死回生，天庭的神仙不老不死，這卻也是東方人對死亡的敬畏了，或者說，畏大于敬了。

我理解的人文醫療，正是要喚醒炎黃子孫正確的生死觀。中國人對死亡諱莫如深，使人們無法在日常生活中接受死亡，“善待”死亡，面對死亡較多表現出的是恐懼，而非面對現實地接受。當一個人的肉體逐漸崩壞，他的精神應該像河流匯入大海一樣——歸于平靜，但不會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