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ps
每次我抱怨英國沒有綠葉菜吃,勤勞的親戚朋友們都會熱心建議“為什么不自己種”。且不說我對刨土灌園一無興趣二無體力,就算我有心有力,在英國這樣的氣候條件下也沒有用武之地。英國的花園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吃的。
一定年紀往上的亞洲人民,走到哪里都隨身攜帶著耕種刨鋤的全套武藝。以前在加拿大時,認識的華人朋友家里若有父母長住,個個都在后園種菜,而且所獲極豐。一家人吃不完,往往惠及我這樣的拐彎朋友。多倫多冬天漫長,夏季卻陽光猛烈、萬物生發。糧食蔬果一年收一次,也足稱五谷豐登。怪不得英國人移民到新大陸,全都樂不思蜀,覺得找到了上帝專門為他們精選保留的沃土。留在身后的小島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冷颼颼的夏季,與之相比,北美大陸是真正的面包籃子。
在阿爾及利亞長大的加繆從另一個角度討論過這個問題。他很直白地指出了問題的癥結所在——氣候的不公。在他的散文集《置身于陽光與苦難之間》的一篇文章中,他認為自己是氣候不公的受益者,在某個年紀得以“生活在豪奢之中,世間萬物任我采摘,幕天席地睡在沙灘上,以水果為食,每天有一半時間在水中獨自度過”。這本散文集的名字即意味著有陽光的地方就沒有苦難。阿爾及利亞赤貧的阿拉伯人,與生活在巴黎灰色天空下貧民窟里的人相比,還不能算窮。可能正是因為受夠了陰冷的灰蒙蒙的天空,英國人對熱帶土地的胃口貪得無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