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旱煙袋

張君燕

那天帶孩子去市場閑逛，在我買東西的時候，女兒停在一個小攤兒前，饒有興致地看著攤子上的東西。我順眼看去，攤子上居然擺放著一根根制作精美的旱煙袋，那黃燦燦的煙鍋頭在陽光下閃著若隱若現的光。猛然，一股久違的親切感撲面而來——多年沒有見到旱煙袋了！

我說的旱煙袋，其實就是煙桿子，我從小就覺得‘袋和‘桿是不一樣的，但不知道為什么煙袋會和煙桿畫上等號。鄉(xiāng)里人這樣喊，我也就這樣寫。

我小時候，旱煙袋是爺爺隨身攜帶的必備物品，爺爺常說，飯可以不吃，旱煙袋不能不帶。與集市上賣的旱煙袋不同，爺爺的旱煙袋是自己做的，取材就是一根細竹管。村子里有一片竹林，到了春天，竹筍鉆出地面開始拔節(jié)，爺爺就開始物色能做旱煙袋的竹子了。記得有一次，我跟著爺爺鉆進竹林，當我看到一根青翠筆直的嫩竹子時，高興地喊爺爺過來挖。可是爺爺只看了一眼，便搖著頭說不行。為什么不行呢？竹竿筆直，粗細也合適，剛好比大拇指粗一點。“要找這種停止生長的死竹子。”爺爺指著一根失去光澤的嫩竹子說，“如果都像你這樣隨便亂挖，這片竹林怕是堅持不了多少年了。”

要做旱煙袋，必須把竹子連根挖出來，竹子根部有一個鼓起的瘤節(jié)，剛好可以用來做裝煙絲的煙袋鍋，而不必專門安一個金屬鍋。竹管挖好后，截成一尺左右的長度，然后用一根燒紅的鐵條把中間的竹節(jié)捅開，和瘤節(jié)處鉆開的小眼連通起來。如此，爺爺的旱煙袋就做好了。裝上一小撮煙絲，爺爺立刻就能美滋滋地吸上幾口。

平時，爺爺的手里總拿著旱煙袋，忙的時候就把它別在褲腰帶里；休息時，爺爺隨手取出旱煙袋，從拴在煙桿兒上的小布袋里捏出一撮煙絲填進煙袋鍋，點著后，深吸幾口，然后微閉著眼睛輕輕吐出煙圈，爺爺臉上的皺紋隨之舒展開來，仿佛是一種極大的享受。

記得有段時間，由于貪玩，我的學習成績下降了很多，對老師和父母的批評也全都聽不進去。一次，因為沒寫作業(yè)而被請家長時，爺爺徹底生氣了，他舉起手里的旱煙袋朝我的頭狠狠地敲下，嚇得我閉上眼睛雙手抱著頭。等了很久，爺爺的旱煙袋卻沒有落下來，爺爺只是嘆了口氣說：“人呀，要聽進去別人的勸告。就像這旱煙袋，得虛心，得通氣兒。不然和一截無用的木頭有啥區(qū)別呢！”

雖然那次沒有挨打，但爺爺的話我卻牢記在了心里。我開始聽從老師的教導，也不再抗拒父母的苦口婆心。后來，我的成績一路追了上來，順利地考上了城里的中學、大學，離家越來越遠，也離爺爺越來越遠。

如果不是偶然和旱煙袋重逢，我?guī)缀跻诉@些塵封已久的往事。不過我知道，往事也許會忘懷，但埋藏在心底的情感卻永遠都不會忘。雖然眼前的旱煙袋制作更加講究更加精美，但我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在人來人往的市場上，我的腦海不斷浮現出爺爺和他的旱煙袋，眼睛像被風吹進了沙子，不自覺地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