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桑
翻譯不僅僅是語言之間的搬運工作。翻譯是擺渡(?bersetzen),是跨越深淵的奇異旅行。翻譯是否存在一個中心?翻譯是否擁有恒定的尺度?兩門語言之間的翻譯是否從來都是對等的?如何才能跨越語言的深淵?沒有對這些問題的念茲在茲,并極力做出應答,一個人就很難成為具有創造性的譯者。恩斯特·R.庫爾提烏斯在《歐洲文學與拉丁中世紀》中談論過“拉丁中世紀”建立過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一個概念:“轉移”(translatio)。這個詞的原初意義恰恰是“搬運”,然而,這到底是何種意義上的“搬運”?庫爾提烏斯指出,“查理曼大帝開創的帝國復興之舉,正是羅馬帝國轉移到其他民族。‘帝國轉移(translatio imperii)發生后,‘學習重心轉移(translatio studii)(從雅典或羅馬,轉移至向巴黎學習)隨之而來。中世紀帝國從羅馬承襲了世界帝國的思想;因此,它具有普世的而非民主的品格。”所以,照此看來,翻譯(translation)是一種中心向邊緣的轉移(translatio),換言之,邊緣只有將自己主動轉移到中心,才能成為普遍世界的一部分。在此基礎上,庫爾提烏斯認為,歐洲文學必須被視為一個整體。也就是說,歐洲文學是一個由中心向邊緣轉移而形成的普遍空間。
但丁代表了整個拉丁中世紀的中心和尺度。他就是通過托斯卡納方言(俗語)將羅馬帝國的中心(羅馬或巴黎)轉移到了自己的詩作之中,將整個古希臘和古羅馬的精神傳統翻譯成了托斯卡納方言,因而其寫作獲得了普遍性,也獲得了現代性。帕斯卡爾·卡薩諾瓦在《世界文學共和國》里指出,世界文學空間之中存在著一條“格林尼治子午線”,它構成了世界文學空間的中心,即巴黎或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