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太太

童自榮

相親相愛十年之后，我終于在事業上有了名聲，給太太的臉上帶來光彩。為此，我深感欣慰。可以這樣說，她對我的好讓我一直在心底埋著要報答她的心愿，現在我終于如愿以償了。而太太比我沉得住氣，她不張揚，不炫耀，滿足于把聽我的配音作品作為自己的最大享受。這跟她的家教有關。

令我更得意的是我們的兒子生得少見的好看、少見的可愛。我那時還處于跑龍套階段，不太忙，于是有一回興致來了，一早就把兒子抱到譯制廠的演員候場室。就像在我太太的親友、同學和同事中一樣，兒子的出現同樣引起了轟動。有同事說：“希望這孩子永遠不要長大。”邱岳峰老師干脆一把把兒子抱走，去馬路對面的雜貨店給他買巧克力。的確，我和太太都是凡夫俗子，有了以上這些補償，心里挺滿足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有快樂，也有酸楚。一轉眼，我們幾十年過去了。如今我年逾古稀，太太看起來比我年輕得多，不過也接近70歲了。自然，各種老年性疾病紛紛冒出頭，所幸我們倆身上的“零件”基本都還在，又有一個與眾不同、惹人憐愛的小外孫，今年還會有一個孫子或孫女出生。

現在，我和太太都已退休多年，沒閑著，也非大眼瞪小眼無話可說。除了非常樂意地辛苦著—— 帶小外孫，我還有一些社會工作，她則有她的朋友圈。當然，我們都少不了一份家務。生活還是這樣充實。

我這把年紀了，閑暇時愛胡思亂想，不免會懷著無限感慨，對過去多加回顧和總結。彼此的優點和缺點是一對夫妻每天必須面對的。我這個人缺點一抓一大把，諸如孤僻、固執、偏激、興趣單一，是一個干巴巴且挺乏味的男士。而我簡直找不出她有什么明顯的缺點。跟我恰恰相反，她雖不是能說會道的人，但人緣極好，大家都喜歡和她交朋友，因而她自己再不悅，那不悅也容易被沖淡。

我欣賞她對生活濃厚的情趣，還有那種向往讀書的勁頭。可惜，因為“文革”，她一心向往上醫學院的夢破滅了。后來孩子們大了些，她又重燃出去上學進修的念頭，卻因我的冷淡而被扼殺。后來她聽說有老年大學聲樂班在招生，一周僅上半天課，就非去不可了。我趁機動員她報烹飪班，她聽了幾乎要跳起來，我趕忙說：“報聲樂班，報聲樂班。”

現在我知道她還有兩個心愿。她有駕車的癮，考駕照居然一次通過。她以65歲高齡一舉拿下駕照，讓她的教練臉上好生光彩。拿到駕照后，她開始喜滋滋地研究該買哪款車，被我和兒女攔住：“這把年紀就別做‘馬路殺手啦，孩子們有事兒沒事兒都能載著你出去，這就夠了！”她還有一個心愿，就是家里能再出一名演員，因為下一代再無人從事聲音藝術對我們來說頗為可惜。

最近，我和太太經常聊的是健康方面的話題。她常常叮囑我：“要當心身體，我們彼此都要當心身體。”人生雖有種種不盡如人意之處，但生活畢竟是美好的，我們倆亦可以經常獲得一份好的心情。（摘自《現代婦女》2018年第3期 圖/）